西部猎魔人：路易斯安那回忆录（五十三）

五十三
“Chris，Chris，你醒了吗？”
“什么？”我睁不开眼睛。眼皮非常沉重，我看到的世界一片血红色。但我听出这是医生的声音。
“他有反应了！”
“嗯，那看来他死不了了，Thompson医生，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再来找他的。”
“很感谢你。你背上的刀伤需要保持干燥开放，不然有破伤风的可能。”
“我知道了。你照顾好这个年轻人就行了。”
我听见有人走出诊所。我想睁开眼睛，但是失败了。我又昏睡了过去。
我跟在Tina后面。我们走在去枪店的路上。
Tina还穿着那条漂亮的长裙，她有些瘦弱的身形被裙子掩盖了，反而凸显出她纤细的腰，精致的后肩和小而匀称的胸部。
我穿的不是那天的猎装。我穿回了在纽约街头鬼混时穿的雪白衬衫、山羊皮背心和粉紫色的宽领带，我又变成了那个人高马大的花花公子。我的猎人身份牌挂在胸前，我自豪地让它反射着明媚的阳光。我要让那个想抢走Tina的红头发流氓望而却步。
一路无话，我们走进枪店。老板不在。Tina始终背对着我，在货架上挑选。她选中了一把精致的.22转轮手枪。我掏出钱，叫老板来结账。

但老板没有出现。
我去看Tina，她不知道怎么从柜台里取出了枪，还找到了一盒子弹。她把子弹装进转轮里。
“喂，Tina，不要在店里给枪装弹，有危险。”
她突然转过身来，娴熟地把转轮对准枪管，扳开击锤，用枪指着我的脑袋。我这才发现她往常清秀快活的脸上显示着无比的愤怒和仇恨。
“喂，Tina，你怎么了，是我啊！”
“你是谁？”
“我是Chris，Chris Roadwell。我们在Thompson诊所一起工作啊！”
“你不是。”
“那我是谁？”我完全疑惑了。
“看你胸前那个牌子。”Tina冷冷地说。
我拿起牌子。本来光亮的牌子突然变得锈迹斑斑，上面刻着“Brad”。
“Tina，我......”
两滴血从Tina眼睛里流下来。我还没说完，她扣动了扳机。
“不，Tina！”我大喊一声，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躺在诊所的病床上。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终于醒了！”
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这可能是我听过最动听的声音了。
“Tina？”
“是我，你感觉怎么样？”

Tina在我床边蹲下。她总是盘的很整齐的麻花辫乱了。她一定在诊所里过了好几夜。她的脸上还有几条印迹，眼圈凹陷下去。我意识到她刚才趴在桌子上睡觉。她看起来更瘦了。
“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
“五天半。”
“你在这里照顾我五天了？”想到我把她哥哥扔在房子里等死，而她不眠不休照顾我五天，我羞愧得想立刻死去。
“也许没有那么久......你偶尔会说话，叫我和Brad的名字，叫医生的名字。”Tina在我身边坐下，“我也在等Brad回来，但只有你回来了。”Tina的语调变得悲伤，“告诉我怎么回事好吗？”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起，“Brad救了我，但他......他没能活着出来。”
眼泪立刻从Tina眼角流下。她转过头去，不让我看她的脸。她捂着眼睛无声地哭泣了五分钟，也许更久。她不说话，只是痛哭。她努力不发出声音，她因此痛苦得浑身颤抖。但她忍到最后也没有发出一声哭声。
她停止哭泣，又哽咽了两分钟。等她压制住自己的心情，她背对着我，擦干了眼睛，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才转过身来。她甚至在努力对我笑。但谁都能看出她刚刚哭过，本来凹陷的眼圈现在红肿起来。

“果然是这样，我就知道......还......还好你活着出来了，我想Brad会高兴的......”说完这句话，她又流泪了，不得不又转过身去，半晌才又开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究竟是怎么......离开的？他死得痛苦吗？他有没有说什么？我想知道，求求你告诉我。得不到答案，我这几天简直快要死了！”
Tina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是那么冰冷，甚至比我这个重度失血的伤员还冷，“我知道这对你也不容易，但求求你告诉我。”
“不，他死得很安详，一颗子弹正中心脏，没有痛苦。他坐在那里，很安静。”我撒了谎。
我立刻后悔了，任何人都能听出这是谎言。但我得说下去，“我们杀掉了那个可怕的怪物，浪费了很多子弹但是没有受伤。接着有人来抢劫我们。他们有个神枪手，Brad替我挡了一枪。他是个真正的英雄。”我一口气说完这俗套的谎言。我这才敢看看Tina。
她在听，很认真，一直在点头。显然悲伤已经夺走了她思考的能力，她在做的唯一的事，就是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当成绝对的事实，然后把这些“事实”刻进心里。我停下后，她用无神的眼睛盯着我，似乎在催我继续说。
“他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还让我带上他的枪，但我没做到......”我拿出Brad的身份牌，放在Tina身边。她的双手依然紧握着我的手。我拍拍她的手背，她像梦游一样拿起身份牌，摸着上面的骷髅浮雕和Brad的名字。

“他还说，他有1000美元存在床板的夹层里。他对你很抱歉，让你一直受委屈。他还说......”
“对不起，我离开一下。”Tina似乎听不下去了，她攥着身份牌跑到里屋。然后我听见她抽泣和摔倒的声音。
我再也不可能待在床上了，我翻身下床。但我站不住，差点把床掀翻。声音吸引来了医生。
“你在干什么，伤成这样还折腾，不想活了？”医生拿着提灯从卧室出来，第一句话就是骂我。
“Tina，快去看看Tina，我没事，但她......”
“我会照顾她，你现在给我上床躺好，伤口裂了或者感染了你就死定了！”
“不行，我得保护好Tina......快带我过去......”
“听我的，孩子，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我还想挣扎一下，医生一针镇静剂扎在我背上。我又不可避免地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