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之花的晚钟】此夜之月「Nicola」Chapter 01

2023-07-17尼古拉 Nicola ピオフィオーレの晩鐘虔诚之花的晚钟 Nicola Francesca 来源:百合文库

夜晚的海风拂过岸边。
酒吧的灯光昏暗而温暖，舒缓的音乐从乐者的指端流出。他身上的外套有着经年的磨损，发间的白依稀可辨。乐者已经许久没能找到正式的工作了，这家酒吧的老板会在他来的时候允许他进来演奏。许是知晓了老板的好意，他只是偶尔过来。
Nicola如往常一般推开了酒吧的门，同乐者打了声招呼。
他来到吧台边上，正要开口时却停住了。正在调酒的人不是从前惯见的那一个，眼下是一位陌生的姑娘。欧洲人深邃的眉眼在她的脸上显得疏淡，挂着辨不清真意的笑容。一支木簪将她浓密的长发束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曾在杨那里看到过类似的物件。彼时他草草略过那些异国女人的发间，不觉得多么特别。但几种矛盾的气质在她的身上达成了奇妙的统一，不像他从前见过的任何一人，因而那支平平无奇的木簪也变得生动起来。
应该是个混血儿？他心想。
不过这个年代，混血儿并不多见。
姑娘的手法看上去很是老道，不多时便调好了一杯递给客人，随后她便抬起头看向他这边，停顿片刻，开口却没有迟疑：“Francesca先生？”

Nicola这才问道：“从前的调酒师离职了吗？”
“你问的是Amor吗？”她的唇角不改笑意，“他家里有点事，我就放了他几天假。所以今天我来接替他的工作。需要喝点什么？还像从前一样吗？”
“嗯。”Nicola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话走，过了一会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
“嗯？觉得我面生，担心我做的没有Amor好吗？”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手中的动作却没停，“不必担心，Amor是我教出来的。他当年初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也是一个毛头小子。”

不，奇怪的感觉并不止来自于此。
Nicola有些失礼地注视着她。她的眼眸是清澈的蓝色，视线却很少移动，一直投向不知名的一点。
还有他从前没有留意过的，这家酒吧处处有些不同于其他酒吧的设计。他从前没有深想，如今却恍然大悟。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她认出他来也并不是用眼睛。
她是一个盲人。
她为他调的酒已经完成，稳稳地放在了他面前。
她注意到了他的沉默与怔然，小声询问：“先生？”

“嗯，谢谢。”Nicola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礼貌地道谢。他端起酒杯，斟酌着开口：“我似乎是第一次在这里看见你？”
“先生也许是第一次见我，但我已经遇到先生很多次了。”她将额角垂下来的碎发撩到耳后，开始收拾台面，“我是这家店的主人，平时会坐在某一个角落，假扮一个普通的客人，观察别人。”
“不过说观察大概并不准确，因为我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她轻易说出了他难以启齿向她求证的答案，但她看起来并不在意，“因此我通过气味来分辨一切。就好比人们，他们就像这些酒一样，会因为种类、年份，还有不同的混合方法，拥有自己独特的气味。”

“气味？”Nicola开始有了好奇心，“那我是什么气味呢？”
“清冽的素心兰，还夹杂着柠檬的香气。”她不假思索，“素心兰长于山漳溪畔之上，在我的家乡长着许多。下雨的时候，这种香味会更加浓烈。”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神采奕奕，就像一个孩子一样。Nicola看着她，嘴边的笑意也不觉更深。
“先生是个很特别的人，我想每个遇到过你的人都不会忘记的。”下一位客人还没有进来，收拾完之后，她便坐到椅子上撑着下巴跟他聊天，“大家总是担心我出去会遇到危险，久而久之我便不太常出门了，如果这样能让他们放心一些的话。但其实我的记性很好，我记得住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巷，也记得住每位光顾这里的客人，还有他们喝过的酒或是其他的习惯。”

Nicola一边听着，一边抿了一口杯中的酒。的确是熟悉的风味，甚至更胜一筹。
实际上，他为了不泄露自己的喜好，每次来都会有意地点不同的东西。
或许不能每次都喝到自己喜欢的酒是一件憾事，但是对于不知哪天就会死于非命的黑手党来说，不被藏在阴影中的敌人窥伺到弱点更为重要。
谨慎与理智是他贯穿一生的信条。
那么她何以猜到他会喜欢这一杯？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她继续说道：“先生大多数时候都会点不同的酒，但久了还是有迹可循的。比如温度、天气的原因，亦或是一些特殊的日子。我觉得今夜的海风很好，便直觉你会喜欢这个。怎么样，我猜对了吗？”

“还不错，我很喜欢。”
Nicola的心情很微妙，作为一个惯于说谎的人，被人猜中心中所想并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但也许是她身上的气质太过温和，没有攻击性，他很难对她起戒心。
“那真是太好了。”她笑意更深。她的发并没有束紧，从方才起便有些摇摇欲坠。在Nicola几欲伸手帮她接住的时候，她已然觉察，利落地把发簪抽出，重新把长发束了起来。
Nicola望着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