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久远之旅》第十卷-美丽新世界（二）

Brave New World
chap.6
金鹿号上的所有人全副武装地聚集在甲板上，通过飞空舰的舷梯踏上地面。这座城市的主人们就在前方等候着她们。
来者一共十人，有男有女，外表看去是普通的人类，身披一套浅褐色长袍。长袍的风格有点类似伏尔坎的传统服装，但表面却有大量复杂、精巧而玄奥的螺旋状图案。
这些人中打头的是一位灰发的中年男性。与伊迪亚她们见到类人生物的面孔后所表现出的淡然不同，这人在看到她们后，视线一直在几位非人类少女和灵兽身上扫来扫去，尽管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却看得这边几人有些不舒服。
“欢迎来到阿塔米德（Altamid）。”
他主动向这边打招呼道：
“我是城市的总管，你们可以称呼我艾迪森。”
“我叫娜可，是这艘船的主人。”
没有费劲跟地方挨个介绍自己的同伴，娜可礼节性地回应后，一行人仍然用略带戒备的目光看向四周的人。
“请放松些，我们已经对你们有了初步的了解，邀请你们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进一步交流。”

自称艾迪森、担任“总管”这样一个听上去有点奇怪的职称的男人，朝他们作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请随我来，我们可以一边参观这里一边说话。”
于是娜可带头跟上对方，从这处供舰船停泊的“空港”区域离开，进入到名为“阿塔米德”的未知城市街道中。
这里的街景与尤克特拉希尔如出一辙，没有遭到自然渗透，但却同样寂静。起初众人以为这里的人像她们一样对陌生人很警惕所以都躲了起来，但很快便有人发现了异常：
“这座城里...没有除了你们十个之外的人吧？”
阿妮德的话令其他人十分惊讶，而艾迪森则面不改色：
“仅仅一条街的气氛是不能代表整个城市的。”
“但我的生命感知却告诉我，这座城市的每一处都和这里没什么区别...。”
阿妮德昂着头故作神气，艾迪森默不作声地微微侧目，语气依旧平淡：
“原来如此...您是星龙域人吗？的确如您所说，这座城市里只有我们十个人，但我们的自然科技却极为发达。用你们的话来说，我们所保有科技大致与‘超古代人’的全盛时期对等。”

他的话立刻让所有人一惊，接着便是下意识地看向四周的街景，还有那包围着整个城市的扭曲场。
一切都过于安静，没有一丝繁华的味道，即使对方说过整座城只有十个人，这里的景象依旧让人感到十分...不协调。
“这里的面貌，和我想象中的超古代全盛时期不太一样呢...”
“全盛时期的超古代科技涉及无数个领域，其中90%以上的技术成果与我们的日常生活没有直接的关联，所以我们仅仅是‘保有’那些科技，而非无节制地去使用它们。”
带领一行人沿着这条大街径直前行了十几分钟，艾迪森终于在一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大楼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我们为招待外来者所准备的设施，如果诸位在今天之后愿意留下来做客，可以放心在这里居住。”
他带领一行人进到楼内。很奇怪地，一进到大厅里，大家就明显感觉这里内部的空间大得不像话。跟随艾迪森的其他9人在门口散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带着少女们上了楼，穿过一条同样在视觉上长得离谱的通道后，进入到一间似乎是会客室的房间。
示意一大群人就坐，艾迪森走到墙边一个令众人非常眼熟的机器旁：

“要喝点什么吗？”
“...复制机？”
虽然那个机器整体镶嵌在墙里、外形也稍有区别，但来自泰拉的几人还是立刻就认了出来。
谢绝了对方的好意，艾迪森也不再多问，向复制机要求了一杯温水后便端着杯子来到自己的座位。
“作为刚才单方面向你们提问的回报，我会在我们的‘传统’所许可的范围内回答诸位的问题。”
“你们是什么种族？”
米涅奥拉率先发问了，而对方果然立刻作出回答：
“这个问题不太好解释，单从生理结构上来说的话，我们应该和你们的‘人类种’是一样的。”
“这里...我是说这个‘里世界’，还有其他像你们一样的文明吗？”
随后发问的是伊迪亚，艾迪森摇了摇头：
“没有。这并非‘据我所知’，而是绝对的事实，在这片里世界之中并不存在除阿塔米德之外的文明聚居地。这里虽然有独立的生态系统和大量动植物，但暂时还没有演化出其他种类智慧生命的迹象。”
“你刚才问我们的那些问题...”
这次换成娜可发问：

“那些是什么意思？尤其是最后一个，为什么要问我们世界的形状？”
“我们需要以此来判断你们的来历和所掌握的知识水平，比如说：是否已经知晓这个‘世界’的形状，是否开始向世界之外进行探索，这将决定我们与你们接触的形式。”
“哦？这么说来，我们的回答算是‘及格’了？”
光语气不善地说道。语气中某种不知名的讽刺感溢于言表，这幅反应让之前面对阿塔米德人的奇怪问题时最为恼火的娜可都感觉有些不解，却不好多问什么。而艾迪森显然也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敌意，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知晓世界的形状在我们的先祖所流传下的规矩中是极为重要的评判标准，这表明如今的你们已经准备好接受一些‘真相’。”
“我们在来的路上已经被真相洗刷过几次三观了。”
娜可揉了揉脑袋，想起了在泰拉那短短几日的见闻。
“如果你所指的是诸如‘泰拉普世城是Terran人的起源地’或者‘月亮被藏在泰拉地基、太阳被放在里世界充当整个世界的能量来源’这一类的真相的话，那我们已经全都知道了。”
“那你们应该能设想到，这个被你们称之为‘索拉利安’的世界...其实是人造的吧？”

此言一出，会客室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彼此对视，眼神中多多少少都有些迷茫，但某个实际上早已被众人在潜意识里意识到的真相却告诉她们，对方说的是事实：
“这里，这个‘索拉利安’，是超古代人为一个时间跨度上千万年的宏大计划所准备的‘星体世界（Dyson Sphere）’。”
chap.7
“我们的祖先所流传下来的‘传统’，要求我们在接触到来自表世界的种族后，在判断其文明水平符合要求的情况下将一部分有关‘索拉利安’的历史真相告诉他们。”
会客室里，阿塔米德的“总管”艾迪森先生正向众人述说着惊人的事实。
“在你们外界应该普遍存在着一个‘传说’。我不知道它已经演变成了什么形态、多少种形态，甚至是否仍然存在...它大致描述了一段有关上古时期的‘神’与‘创世纪’的遥远历史。”
“我们知道那个传说...”
所有人几乎异口同声，让伊迪亚她们感到惊讶的是，出身泰拉的几人居然也表示自己听说过，而事实上在泰拉那边却压根没有‘魔法守护灵’信仰的存在。看来正如阿塔米德所言，应该是演变成了不同的形态在泰拉那边流传了下来。

“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某种意义上，是的。”
根据艾迪森的描述，距今一百五十多万年前，超古代人——Terran人的文明正处于鼎盛时期。
以现今类人生命们的眼光来看，那时的Terran文明已经可以被称之为“神明”。他们的发展达到了极致，以至于文化、社会、科技在内的所有领域，无一不触及到了一切想象力的顶点。对他们来说，家园之外的“天堂”也不过是一隅之地。
但到达了万物顶点的Terran文明，却也面临着不知未来何去何从的最终瓶颈。与生俱来的进取心让他们总是不甘沉醉于已取得的成就，但事实却是，浩瀚群星之中再无一丝未知可供他们发掘。这使得Terran文明经历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迷茫期，直到一个崭新的“思潮”在他们之中产生。
“这个思潮是什么？”
“很抱歉，这个问题不在我可以回答的范围之中。”
艾迪森摇着头对忍不住发问的伊迪亚表示无可奉告，而一旁的娜可则对她打断对方讲话的行为，用揪尾巴的方式表示了不满。尽管从她的表情看来，她可能比伊迪亚更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真相。

“这个‘思潮’将Terran分为了两派...不是分裂，也没有爆发冲突，那时他们的基本欲求早就已经有了本质上的改变，不再用幼稚的手段解决分歧。仅仅是出于‘做出对整体而言最好的选择’这样的准则，两个派别的人民一夜之间分道扬镳。其中代表绝大部分人的派别告别了家园，飞往群星之间，而代表少部分的派别则留了下来。双方都抱着一如当年的热情，投入到了各自的计划之中。”
之后的事情大致可以想到。虽然不知道离开家园的绝大部分人最终去往何方，但留在家园之中的少部分人...很显然，他们和如今的“索拉利安”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是那些人创造了这个世界吗？”
“是的。”
“目的是什么？”
“这也不在我能回答的范围内...但那是一个崇高的目标，值得他们用无数代的时间来完成。”
房间里鸦雀无声，而像是要给众人时间以接受这些信息，艾迪森也沉默不言。直到一直低着头思考什么的席特拉斯开口了：
“两个问题...第一，这些创造了索拉利安的超古代人，如今是否依然存在？如果在的话他们又在哪里？第二，我们这些‘类人生命’的出现，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是计划之中的存在吗？或者说...只是一个名为‘世界’的超级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虽然嘴上说着是两个问题，实际上却将一连串的疑问抛出。艾迪森倒也没有在意，很耐心地解答着：
“这两个问题其实可以算作一个，而我不能直接地回答你。但我却可以告诉你，为了执行自己的计划，那些少数派的Terran人抛弃了自己的科技、文化乃至整个文明。严格意义上的‘Terran人’已经从索拉利安之上彻底消失了。”
“严格意义上的？”
“没错。”
他的话让在场一部分大脑灵光的人产生了某种预感，而接下来的话则证实了这种预感：
“因为从遗传学的角度上讲，如今的所有‘类人生命’都是当初那些‘Terran人’的后裔。”
出于对一些“太过震惊的事实”本能的排斥心理，大部分人对此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但很快，越来越清晰的思路便将许多之前都没能解答的疑问串联起来，迫使她们去相信。
尤其是娜可，在泰拉的阿非利加和欧罗巴层时，她见过包括NX-01在内的不少超古代战舰计算机生命的投影体，那些颇似普通人类种的投影据说是Terran人自己为她们设计的，而非她们自行生成，这能够说明很多问题。那时的娜可没有心情去细想，而现在回想起来，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漏掉这么重要的情报。

而另一边，两位考古学家却表现得十分淡定。世界各地的生物和历史学家在探究现代类人生命起源时，其实普遍提出过类似的猜测。如今这一猜测得到证实，两人的目光中看不到多少惊讶，反倒隐隐有些喜悦和激动。
不理那边因为职业病发作而搞不清状况的两人，娜可揉了揉脑袋，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索拉利安...呃，也就是所谓的‘星体世界’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内外两个太阳和月亮？或者说为什么要刻意弄成内外地表这种结构？里世界的其他文明又到哪里去了？”
“里世界的太阳实际上正是Terran家园原先的太阳，它的体积被压缩到一个极限，以使其能够被收容进这个世界的内部，成为为整个世界的运转提供必要的能量的核心。而照耀表世界的太阳和月亮则是它们本体的‘时空异位体’，是利用某种远超你们想象的时空技术，从几十亿年前二者形成早期的时间轴上分离出来的存在，技术上来说，它们都是同一个个体。至于这里的文明，里世界其实是被作为‘预留地’的保留空间，一直未曾有过文明存在...”
“那你们又是什么？”

一个语气不善的声音从所有人的后方响起。伊迪亚和娜可回头看去，发现开口的居然是光。
是错觉吗？在两人的印象中，似乎每当问题涉及某些超古代秘辛的时候，光就会有一些令在场其他人感觉不明所以的反应，上次在泰拉遇到那个神秘人的时候也是...
她是知道什么吗？两人不由自主地在心底猜测道。而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光和凪...甚至是露普斯，这三人或许的确知道一些东西，这在三人加入队伍的最初大家就已经心里有数，只是一直因为“每个人都会有不想说的事”而没有去问，对方也没有主动说出口。
但现在看来...伊迪亚觉得，自己可能有必要找露普斯问一问了，只是该如何开口才好呢...
在伊迪亚这边陷入纠结的时候。光正用她那贯通力极强的视线与艾迪森对视，后者显然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一丝异常，沉默了许久，再度开口时语气变得很低沉：
“距今约一百万年前，也就是Terran文明分为两派后五十万年，离开家园飞向群星的多数派，在执行自己的计划的过程中遭遇了一次重大挫折...那次‘人为的浩劫’使得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质疑起他们的思潮和计划。这些失魂落魄者最终选择了离开他们的派别...回到自己曾经的‘家园’，希望能被另一派人所接纳。”

“那些人...正是你们的祖先。”
光抱起双臂，眉头微皱，和对面微微低头、显然不愿意提及这些的艾迪森形成对比，似乎显得有些“不悦”。而她所说的话在得到对方的默认后，立刻引起在场其他人远超之前的反应：
“你们的祖先是超古代人！？”
“伊迪亚...冷静点...严格来说我们的祖先都是超古代人。”
“但他们是...呃，怎么说呢？直系后代？”
“也算不上直系，我们的基因早在无数代的演化和人工干预下发生了很大的改变，除了‘人’的样貌还不愿抛弃外，内在和你们一样，已经是不同的物种了。”
“但你们继承了他们的文化，还有科技。”
无视了同伴们的反应，光继续说道：
“可是据我所见，你们如今的情况可不怎么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尤克特拉希尔城’其实是你们的祖先、而非全盛时期的Terran所建的吧？但现在你们却只剩下十个人，蜗居在曾经都市的卫星城里苟延残喘...”
“因为我们的祖先既不愿舍弃所有的科技、融入到索拉利安的现存的文化之中，也不愿返回那为他们带来梦魇的星辰。索拉里安的同胞接纳了他们，但却将他们限制在这里世界，仅依靠一座Terran时期的传送站与表世界进行极为有限的交流...”

说起这些的艾迪森，眼神中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悲哀之色：
“而这交流也在短短百年后，因为我们的人口下降到维持都市运转的极限时被停止...失去了发展目标和一切前进动力的祖先们，沉溺于超级科技创造出来的电子化虚拟世界的纸醉金迷，对没有任何乐趣可言的现实世界毫无留恋，于是抛弃了肉身而进入到虚拟空间之中...当实体人口下降到只剩不到一亿，尤克特拉希尔城被遗弃，剩余的人口移居到12座承载着维持虚拟世界的超级计算机的卫星城...而如今看来，也只剩阿塔米德还有十个‘活人’存在了吧。”
chap.8
“我们阿塔米德人彻底从实体世界中消亡，现在看来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身处阿塔米德人为她们安排的客房中，伊迪亚回想起艾迪森在会客室里所说的话：
“剩下的这些人，都是像我一样对肉身实体和现实世界还有所留恋而排斥进入虚拟世界...尽管我们知道在虚拟的世界之中，一切都不会与我们在现实中所感受到的有什么不同，甚至还可以得到更多，但我们却本能地排斥那些从根源上改变我们的‘存在’的技术...”

其实以伊迪亚的理解来说，一个迷茫的人、尤其是像阿塔米德人曾经的祖先那样彻底失去未来目标的人，即使是被描述为“基本欲求有了本质上改变”的全盛时期的Terran人，恐怕比起毫无希望的“现实”，也会更倾向于“虚拟”。
这或许在动机上类似于当今世界那些沉醉于毒品的瘾君子们，但却并不一定代表着“堕落”。事实上正相反，对于一个永远追求未知和进步的文明来说，停留在失去探索目标的现实世界中只是一种煎熬，而一个崭新的虚拟世界未尝不是一片新的疆土。
所以从立场上来说，她并不能对那些选择了抛弃肉身进入虚拟世界的人有什么非议，仅仅是身为一个无法对此感同身受的外人，在听到这样的故事后为之唏嘘而已。
艾迪森表示，如果她们有兴趣在此居住一段时间，按照一开始所说，他会很乐意为她们提供住所。而对此感觉无所谓的众人便也答应了下来。
临离开前，艾迪森又告诉她们，虽然曾经创造索拉利安的Terran——也就是如今她们口中的超古代人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但关于他们想要利用这个星体世界来执行的计划却并没有随之消亡。

有一个古老的文明将之传承了下来，作为目前整个世界上唯一知晓它、并代代维持着这个计划运作的存在，这个文明的领导者或许可以告诉她们更多真相——假如她们真的想要知道的话。
“‘星龙域（Star-Base）’，这个文明在某种程度上和我们相似，都是超古代人的‘直系后代’。假如你们需要前往那里的话，可以在离开前告诉我一声，我会告诉你们从这里前往星龙域所在地的捷径。而假如你们未来想要将从我这里得到的真相公之于众，也请将真相的来源说成是星龙域那边，对于阿塔米德和其他卫星城的存在，我希望你们能够对外保密。我们并不惧怕外人的打扰，只是不希望干扰你们这些依然年轻而有活力的文明的发展。”
对于他的最后一句话，因为身为金鹿号船主而姑且作为一行人代表的娜可表示不置可否。但是他的前半句话对众人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说起来也真是很巧，伊迪亚的母亲留下的地图指引她们前往星龙域，阿妮德为了寻找故乡也要前往星龙域，如今更是给了她们一个明确的理由去星龙域一探究竟。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神秘力量一直在指引着她们，去往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一样。

但很可惜的是，因为着急回泰拉看看那边现在的情况，两位考古学家和三位佣兵都决定在金鹿号离开阿塔米德时，通过尤克特拉希尔的传送站返回艾康尼亚，所以米涅奥拉特地来找伊迪亚等人，要去了之前用过的特殊通行证。
“真的不打算跟我们一起去吗？”
“不了...倒不是对某些真相缺乏兴趣，而是我觉得我们或许还没有准备好去接受完完整整的真相。”
面对伊迪亚和娜可的挽留，米涅奥拉如此说道。
身为考古学家的她，尽管非常年轻，却也因此而常年在泰拉各类危机四伏的古代遗迹中活跃而经验丰富。她深知哪些知识必须公之于众，哪些真相又会让社会动荡，无底线的“求知”往往招致难以掌控的后果。
“啧...反正等我们顺利返航之后，你们也总有一天会忍不住来问的吧？”
“那就提前祝你们一路顺风了。”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在艾迪森所提供的住所里休息，将此视作长期航行后难得的几天登岸假期。而再度闲下来的某些人，现在也有了可以打发时间的乐趣。
伊迪亚来到一栋像是水蓝色果冻的立方体建筑前，肩膀上挂着两只正在打呼噜的灵兽，露普斯则一如既往在她身后不远处跟着：

“伊迪亚，为什么今天没有带着武器？还有我们这是要去哪？”
老实说伊迪亚很想纠正一下这个“我们”的说法，因为记忆中自己离开住所的时候明明没有叫上这家伙。
“因为这座城里一共就只有总管先生他们十个人而已啊，而且以他们的技术来说，我们的武器其实构不成威胁吧？我只是想彻底避开紧张感享受一天时光啦。”
“看来我跟出来是对的，毕竟这里还是陌生的地方...”
右手不自觉地放在腰间的武器上，露普斯警觉地环视着四周，尽管街道上此时根本连半个人都没有。她这幅死板护卫的模样让伊迪亚完全不知道从何开始吐槽：
“没必要那么紧张，今天只是想去阿塔米德的档案馆看看...虽然我也挺奇怪他们居然会有这种地方。”
这对伊迪亚来说是无需多言的保留项目，只不过眼前这座档案馆据说十分特别，它是一座“量子档案库”。
“量子档案”是一种以阿塔米德人的技术水平来说“像塑料袋一样简单、日常、普遍”的保存技术。它能够让存放其中的物品进入一种“静滞态”。静滞态下的物体虽然仍会经历时间流逝，但却不再发生物理层面的变化，直到有人开启档案库。换言之，假如一百万年前有人在这里面放了一颗刚摘下来的新鲜苹果，现在再拿出来的话，依然香脆可口。

“这里被阿塔米德人用来保存他们转移到卫星城后选择性雪藏起来的一些‘无法使用其他技术来保存的’超级科技造物，我去问了艾迪森，他说如果只是隔着力场看一看那些东西的话是没关系的。”
“我也可以进去吗？”
“来都来了...我也不能赶你回去。”
算上灵兽一共四人很快来到档案馆门口。挺意外的是，居然有人在这里迎接她们：
“是来自表世界的客人们吗？总管先生告诉我今天可能会有人来参观。”
迎接者是一位面容清秀好似奶油小生的少年，因为当时也出现在了迎接金鹿号的队伍中，所以伊迪亚对他有点印象。对方给人的感觉很是腼腆，在看到几人的时候，目光明显有些不能自已，尽管他很快就把这种失态掩盖了下去，却还是没能逃过这边两位亚人的眼睛。
大概是以前没见过亚人的原因吧？见对方的视线仍然不自觉地往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上扫，伊迪亚如此猜测道。不过虽然她并不介意对方的这种反应，但再被这么直勾勾盯着看下去可不太好。
“我们想参观档案馆。”
“没...没问题，不过在进去之前，要先进行扫描才行。”

少年仍有些拘谨地说道，随后拿出一个外观奇形怪状的扫描设备。伊迪亚虽然好奇这是什么，还是双手提起肩膀上的两只灵兽，递到对方面前让他扫描：
“这是干什么的？”
“多特征扫描仪，据说在以前是一种万能的安检仪器，主要是防止你们身上可能携带的设备对量子档案管的敏感存储单元造成影响。”
“我们身上不可能有那种东西的吧...”
见灵兽们和伊迪亚相继通过扫描进入大门，露普斯漫不经心地抱怨了一句，朝对方走了过去。
但令几人都没想到的是，露普斯刚一靠近那个扫描仪，上面的警报立即大作起来。
“咦？”
显然连那少年自己也没料到居然会出现这种情况，在实际操作之前，他大概也抱着和露普斯一样的想法，原本只是按照规矩走个形式，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
“这玩意不会是坏了吧？Terran的东西这么不靠谱吗？”
“可...可能是吧？”
尴尬地挠了挠头，显然在此之前也没干过这个的少年从旁边的桌上拿起另一个扫描仪，但令人奇怪的是，这台仪器依然在扫描光束照射到露普斯身上的第一时间发出了警报。

“对不起，看来我不能让您进去了。”
“为什么？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啊？”
露普斯在原地眨着眼，表情很是无辜。而对面的少年想要解释什么，却又组织不起语言，只能尴尬地手舞足蹈：
“或许是魔法、或许是什么您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东西，衣服材质中的某种物质之类的...呃...总之，既然扫描仪对您有反应，就说明您身上肯定有不能带进去的东西...真是十分抱歉...”
见对方又自顾自地道起歉来，露普斯也有点不知所措了。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伊迪亚，后者此时所感受到的困扰并不亚于她，但还是朝这边摇了摇头：
“那我们回去好了，就不为难你了。”
“啊...真是抱歉...”
“别道歉啦，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伊迪亚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视线与对方交汇的一瞬间，少年的眼睛本能地朝一旁避开了：
“谢谢...”
chap.9
之后，伊迪亚拉着露普斯离开档案馆，向住处的方向返回。
回去的路上，露普斯一直微微低着头，一副有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直到她注意到趴在伊迪亚肩膀上的两只灵兽正朝自己打着意义不明的手势...虽然完全看不懂她们在表达什么，但露普斯还是因此下定决心开口了：

“伊迪亚，这样真的好吗？我是说，因为我的原因就放弃参观...”
“总不能强迫对方放你进去吧？”
“不是也有丢下我不管，伊迪亚自己进去这样的选项吗？”
“我于情于理都干不出那种事才对吧？”
伊迪亚转过头来，用奇怪的表情看着她。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既然是和露普斯一起来的，那么丢下对方一个人自己进去就是不合适的。但露普斯想到的却是，明明没有受到邀请自己却跟了过来，结果却导致伊迪亚没能进到想要参观的档案馆。
说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习惯了跟在伊迪亚身边？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接下来的一整天里对方到哪自己就跟去哪。过去的几个月里，伊迪亚的背影几乎烙印在了她的左半边视野中，就好像从一开始，那个位置就是专门留给对方的一样。
露普斯猛然察觉到这个问题。虽然伊迪亚对此貌似毫不介意、甚至没有任何排斥似的很快便接纳了她的存在，但现在想来，露普斯还是觉得自己的表现就像是什么变态痴汉一样。但感情其实并不懵懂的她，却发现自己对伊迪亚并没有“那方面”的感觉。

“露普斯？”
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异常，伊迪亚再次回头看着她。
“没事...走神了。”
两人没花多长时间便回到住处。
虽然没能如愿看到档案馆这点非常可惜，但考虑到自己多半是不可能在身边没有露普斯的情况下离开住处，最终也只好作罢。
显然不只是露普斯，就连伊迪亚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某些微妙的事情，以至于在这件事上，连另一种可能性都压根没有去考虑过。
不过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可能应该找个好机会问一问露普斯，关于光和凪她们是否知道一些“事情”的问题。这相当不好开口，但伊迪亚一开始也没想问得太深，露普斯应该也不会瞒着她才是。
但令她意外的是，第二天一早，精确到分秒的某个熟悉的敲门声却没有再度响起，而这让昏昏沉沉从床上爬起来的伊迪亚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下意识瞥了眼床头边，灵兽们依旧缩成一团睡得昏天黑地，恐怕在她俩面前放炮都弄不醒吧。
就这样，因为早晨缺少了重要环节什么而状态不佳的她，直到一步三晃地来到洗手间刷牙时，被一口水呛到才清醒过来。

露普斯今天居然没有来找她。
就像是萦绕在耳边的白噪声，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响起，不知不觉间习惯了下来，直到声音突兀消失的瞬间才会察觉到“啊，原来刚才有声音的吗？”，进而又对鸦雀无声的环境感到适应不能。
就在她一边想着对方是不是睡过头了、该不该由自己这边主动去找她的时候，房门终于被敲响了。
赶紧穿好衣服去开门，出现在门外的却并不是露普斯，而是一个自己没有预料到的身影。
“你是...昨天的那位少年？”
“我有事情想对您说。”
见对方一脸正式，伊迪亚的精神也为之一振，但很快对方又意识到了什么，又显得拮据了起来：
“呃，我可以先进房间吗？”
“请吧。”
少年随即进到屋里，轻轻关上房门。看他依旧是一脸紧张加尴尬的模样，眼神也始终回避着这边，伊迪亚歪了歪头：
“您要说的事情，跟我有关吗？”
“是...也不是。”
终于下定决心，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是关于昨天跟您一起的那位小姐。”
“露普斯？”

“没错。因为对扫描仪的奇怪反应有点在意，所以昨天你们回去之后，我就将两台设备收集到的数据拿去做了分析...”
少年说到一半又卡住了，对方这接二连三仿佛难以启齿般的表现终于让伊迪亚感觉焦急了起来：
“那些数据怎么了吗？难道露普斯身上真的有什么东西？”
“不是她的身上，而是她本身。多特征扫描仪不止能在宏观上分析目标的各种参数，也能在微观的量子层面将目标彻底解构...那两台设备在露普斯小姐身上，扫描到了异常...不，准确的说是‘不可能属于本宇宙’的‘量子特征’。”
对方的话让伊迪亚一时间摸不清头脑，以至于好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属于本宇宙’的...‘量子特征’？”
意识到自己说的东西太过令人费解，少年重整了一番思路，再度开口道：
“我不确定这么描述您是否能理解...所谓的‘量子特征’即是一种能够从这个宇宙中的任何物质上检测到的量子层级的特性，它绝对独一无二且不可被改写，但我在露普斯小姐的身上却检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特征信号...”

“你是在说她...呃...”
伊迪亚感觉脑子有点乱，在尝试理解对方所言的同时又在思考自己是否应该相信这些听上去简直是天方夜谭的东西，这让她不自觉地想要扶额：
“她的身体...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不是‘世界’，而是‘宇宙’。当然也并不全是...准确的说，她的右臂和一部分肉体上都能检测到属于本宇宙的量子特征，但除此之外的部分，尤其是大脑和骨骼...”
“等一下等一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还是没忍住将手放在了额角边，随后又猛地摇了摇头，伊迪亚显然不怎么愿意理解和相信对方的话。
“请相信我，伊迪亚小姐...我不确定是否应该将这件事告诉总管先生，这可能是阿塔米德...甚至Terran有史以来最重大的科学发现，总之在那之前，我觉得先告诉您会比较好。”
“为什么是我？”
“呃，这是因为...”
就在少年还准备说下去的时候，闭锁的房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穿着睡衣的露普斯出现在门口，目光从伊迪亚和少年的身上扫过，停留在后者身上：

“...你怎么在这里？”
“呃，啊，没什么，总管先生托我给伊迪亚小姐传话...”
尽管很快就镇定下来，搬出了一套说辞，但少年脸上的汗珠还是暴露了他现在的紧张。而一旁的伊迪亚也没由来地紧张起来，鬼使神差地，她觉得自己应该先帮对方圆场：
“那个...你要说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会找时间去告诉娜可她们的，谢谢您能为我们传话。”
少年朝这边微微行礼，随后在露普斯仍有些狐疑的视线中退出了房间，关上房门。
“伊迪亚，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啊，倒是你，早上怎么没来找我？”
“睡过头了，大概是水土不服吧？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点不太舒服。”
露普斯揉着仍有些惺忪的睡眼说道。
chap.10
听露普斯说自己有些不舒服，伊迪亚便把她推回了房间，让她今天在床上好好休息。安顿好了对方，伊迪亚转身边跑进了娜可和露娜她们的房间。
一进来便发现莉娅和高文也在，再加上半路偶遇的阿妮德，她有点意外地发现，排除仍然昏睡中预计到下午才能醒的库洛伊和希米，一行人中最初与自己同行的几位居然全到齐了。

言简意赅地将自己从那少年那里听到的事情、不管听懂的还是没听懂的全部一股脑地告诉了几人，然后有些紧张地坐在床边，等待着其他人的反应。
“先不论那个人说的话是否可信...”
一如既往地，是娜可率先开口了：
“伊迪亚你真的觉得露普斯有问题吗？”
“哎？非要说的话，可能也就她老是粘着我这点有问题吧？性格方面也有点让人摸不清头脑，但并没有什么说得上奇怪的地方啊？”
“如果真的是她本身有什么问题，从你说的这些方面也看不出来吧？”
见伊迪亚仍是一脸苦恼的样子，高文走上前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件事露普斯和光她们知道吗？”
“不知道，虽然露普斯在最后闯进来了，但是应该没听到我们的对话吧。”
“那你觉得应该让她们知道吗？”
这是个相当尖锐的问题。
事件有关露普斯本人，并且还是涉及对方“身份”的问题，作为一行人中除了光和凪外与对方关系最好的人，在得知这一点后，伊迪亚的态度可以说直接左右着接下来大家与露普斯一行三人的关系。

虽然平时彼此的交流都很密切，但在涉及各自所掌握的某些秘辛时，光和凪那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微笑着搪塞过去的态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两人与其他人之间仿佛始终有一层微妙的隔阂。众人即使不至于因为这个而心怀芥蒂，但最近的一些事情，已经让大家都在考虑是不是该找时间和她们好好谈一谈了。
在高文看来，这次的事情或许可以作为一个敲门砖。她在心底并不相信那位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人的阿塔米德少年说的话，但这件事情本身却可以作为双方在某些问题上坦诚相见的引子，因为如果露普斯的身份真的有什么不同之处，这两人有很大概率会是知情者。虽然这么做的话，就代表着要将与露普斯关系最好的伊迪亚置于一个两难的境地。
所以她才会问伊迪亚，她是否觉得应该让光和凪，还有露普斯知道这件事，是否要将这个问题摆上台面来讨论。就算抛开其他方面不谈，这个问题也是伊迪亚必须做决定的。
“我可以当面去问露普斯...”
“那之后呢？如果她说是假的，你应该相信吗？如果她说是真的，你又该作何反应？”
“那难道就瞒着她们、今后对露普斯还有光她们敬而远之吗？”

伊迪亚突然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我决定了，我会自己去问她...如果她说是假的，那我会将这件事情告诉总管先生，让他清查那些扫描仪以证明这只是单纯的数据错误。如果她说的真的...那我也接受，归根结底就算她‘和我们不一样’又怎么了？露普斯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光和凪她们也是，就算最坏的情况会让一些事情发生改变，她们也依旧是我们的同伴不是吗？”
说完这些，伊迪亚便蹭地起身朝门外去了。
“...这不还是能自己拿主意的嘛？”
看着伊迪亚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莉娅靠在墙壁摇摇头苦笑道：
“想想当初我们因为她那潜在的特殊能力而瞒着她的时候，和现在的她一比还真是羞愧地无地自容。”
“那时候主张瞒着她的人里貌似唯独不包括你吧？我怎么觉得你在指桑骂槐？”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她这么直白地去问，反而会在两人之间真的产生隔阂...”
露娜也摇了摇头，神色里满是担忧：
“我也不相信那个阿塔米德少年说的会是真的，起码在看到他所说的那些扫描仪数据前...但眼下的问题核心还是在于伊迪亚。”

“你的意思是？”
“保护好她...万一露普斯她们真的没有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单纯，最坏的情况就是露普斯会因为伊迪亚‘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而对她起歹意。单凭伊迪亚自己的话，实力或许不落下风，但以那家伙的性格，断然是不会和露普斯开打的吧...”
“那我跟去看看。”
阿妮德二话不说就起身追了出去，目送对方消失在门外，露娜耸肩苦笑道：
“但愿只是我在以己度人吧，这种怀疑自己人的事情...无论多少次都很令人不爽啊。”
阿妮德刚追出去的时候，伊迪亚已经回到了离这边不远的露普斯的房间。但推开门一看，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不久前才被她叮嘱在床上好好待着的露普斯，这会已经不见了踪影。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身后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个浑身闪烁着淡蓝色辉光、整体给人虚幻感的人影，从天花板上照射下的淡蓝光柱来看，这应该是某种全息投影：
“我是负责住处日常服务的交互界面，会根据使用者的需要自动显现。”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帮助...算了，你知道露普斯在哪吗？”

“露普斯小姐在一分钟前离开了房间，现在正在前往餐厅的通道中。”
“是吃早餐去了吗...”
伊迪亚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饿了而已吗？自己实在是有些神经质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担心似乎正在水土不服的露普斯到处乱跑，还是因为刚才跟同伴们提起过的那件事...
“我可以开启点对点传送，直接将您送至餐厅。”
“那就拜托了。”
来不及问一句所谓的“点对点传送”是什么，仅仅是在明白了“传送”两个字后伊迪亚便当即同意。她有些紧张地闭上眼睛，身形立刻在一阵光芒中消失。
而恰在这时，追赶出来的阿妮德也恰好来到这里。看到她的出现，自称是交互界面的全息投影立刻朝这边露出招牌微笑：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伊迪亚去哪了？我刚刚好像看到这边有光...话说你是谁啊？”
“我是负责住处日常服务的交互界面，会根据使用者的需要自动显现。”
“交互界面是什么...不对，问题不在这里，所以你有看到伊迪亚吗？就是那个白毛狐耳的...”
“我并没有看到您所说的那位小姐。”

对方的身影闪烁了一下，微笑一如往常：
“我并没有看到那位小姐，不清楚她现在在哪，或许您应该去另一边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