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3.

3 搬家
孟鹤堂搬家了,搬进自己的三室一厅。精装房,拎包入住,他自己很满意,父母也很满意。
搬家的这一天,爸妈是一定要来的,再来的还有胡青竹,不是孟鹤堂叫的,是他爸妈叫的。
为什么叫他?这很这很正常,从有记忆开始,孟鹤堂的身边就总有胡青竹。毕竟父母是好友,孩子自然也会是手足,当他们还没有离开爸爸身体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的,是孟鹤堂将一切都当了真,他相信了妈妈的那句:
“我儿子爱哭还胆小,将来就是个Omega的命。”
也信了胡妈妈那句:“那正好啊,我家小竹这混账劲儿,将来分化成Alpha,正好迎你家堂堂进门。”
从那之后,孟鹤堂坚信自己会是胡青竹的Omega,所有的玩具都会和胡青竹分享,有好吃的都会跟爸妈说要给胡青竹送一份去,心情不好了只会想找他,天大的喜讯也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从小到大,双方父母甚至已经商定好将来他们至少要生两个孩子,第一个姓胡,第二个姓孟。也商量好要买个大房子,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其乐融融。不知道父母当初说这话是什么心情,但是,孟鹤堂都听进耳中,默默地存在了心里。
孟鹤堂一直以为这就是他们的未来,直到胡青竹分化,直到孟鹤堂迟迟未有动静。孟鹤堂害怕了,他偷偷去了医院再三确认,医生明确告诉他他是个beta,孟鹤堂绝望了,因为beta不能和Alpha结婚,法律没有这一条,世人也不接受这一项。
但是新世纪的好处,就是医学的进步,做了全身检查的孟鹤堂惊喜地发现自己具备Omega的所有器官,只要做个小手术,他就能成为Omega,于是他瞒着所有人做了手术,独自咽下了所有痛苦。那时候的孟鹤堂被满腔热忱绕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打算认真思考成为Omega意味着什么,也没有意识到为什么这么个小手术却几乎没有人愿意做,直到他切身体会到信期这个可怕的时刻,直到他终于发现自己最终只是感动了自己。

“堂堂,你看看,是不是都齐了?”胡青竹将箱子放在地上,一边擦汗一边问。孟鹤堂根本没有抬眼看胡青竹,只是默默数着箱子。
“哎呦,辛苦小竹了,来来来,喝点水。”
看吧,根本不需要抬眼,孟鹤堂边想着,边道了谢。
“要放哪个屋?我帮你搬进去。”胡青竹咽下一大杯水,问着。孟鹤堂本想拒绝,可惜他爸妈并不客气,于是只好作罢,指挥着胡青竹将东西搬进房间。
接下来的时间,四个人一起收拾着屋子,孟鹤堂原不想这样,奈何他老娘坚持,他无力反抗。但是孟鹤堂实在不愿意让胡青竹进他的房间,于是便成了胡青竹和孟鹤堂的父亲收拾外头,孟鹤堂和母亲收拾衣服棉被。
孟鹤堂觉得现下的画面尤其讽刺,这若是在过去,恐怕自己会偷偷为这“一家四口”而喜悦,可现在,只剩下无尽的苍凉。母亲自然不会说不该说得话,毕竟胡青竹已经结婚多年。回想当初,母亲得到胡青竹结婚的消息,只是感叹自己儿子落人一大步,而没有半点要帮自己力挽狂澜时,孟鹤堂彻底被击溃,他到那时才终于意识到父母间那半真半假的将来不过是玩笑而已,他们之间那段荒唐的“娃娃亲”根本不算数,但显然,从头到尾,也只有自己当了真,也只有自己是个笑话。

母亲不会再开他与胡青竹的玩笑,却不见得不会提及胡青竹,从胡青竹结婚,到他的两个小孩,这些年没少念叨,从刚开始的伤口上撒盐,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不在乎,孟鹤堂始终逃不开的,仍然是这份关怀下的巴掌,一掌一掌打在脸上,提醒着自己的愚蠢。母亲不出意外地喋喋不休了一下午,孟鹤堂明白,现在的胡青竹就是“别人家的小孩”,作用就是敲打自己,果然:
“Omega和Alpha不一样,你将来是要生小孩的,这都三十了,你还不紧不慢的,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老孟家考虑吧,你是个男人,是爸妈的独子,怎么着都得留个后吧…………Omega不比女人,生孩子更麻烦,还要剖腹产,这以后生二胎就得隔上好多年的,到时候更辛苦……”
孟鹤堂听着母亲说话,沉默不语,当然,他在心里如同过去一般反驳着:

“我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怕无后你们怎么不多生一个……”
“我又不是机器……”
但若是以前,孟鹤堂会将这些话说出口,然后和母亲大吵一架,但他如今已经不想再和母亲争论,这是永远无法妥协的问题,因为即便是新世纪,那些根深蒂固的封建传统,仍然无法根除。虽然孟鹤堂看得清楚,人类繁衍这件事往远了看,有他没他根本没差,但对他爸妈来说,有没有孙子非常重要。只可惜他是个Omega,属于弱势的一方,想要孩子跟自己姓,就必须生两个。
谈不拢,就不谈,拖着拖着也就过去,但孟鹤堂闭嘴隐忍不代表这事就能简单过去,母亲见他没有反驳,以为他已经妥协,于是开始了下一步:“我老同事的姐姐的儿媳的朋友的表兄,是个不错的Alpha,今年三十六,工作很好,大学教授,没结过婚的,你过几天去见见。”

孟鹤堂终于忍不了了,开口果断拒绝。
“嘿你这孩子,见见也不掉你一块肉,那么好的条件,见个面怎么了”
“条件那么好为什么三十六了还没结婚?”孟鹤堂慢悠悠地回答。
“人家是一心学术研究,耽误了青春,你还嫌弃上了?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再过几年,谁还要你,你……”
“干妈。”胡青竹的声音打断了孟母的话,就听他说了一句孟母无法拒绝的理由:“有吃的吗?我好饿啊。”
“有有有,你看看,都忘记时间了,委屈我们小竹了啊。”孟母连忙放下手中套了一半的枕头套向外走去,胡青竹在孟母身后,对孟鹤堂挑挑眉,又笑了笑,那意思很明白“不必感谢我。”
孟鹤堂还真没想感谢他,但还是还了一个礼貌的笑容,然后转身,继续套他的被套。

母亲的话也不见得都是错的,他确实已经三十,确实到了人人嫌弃的年龄,因为他是Omega。Omega本就不受人待见,作为传宗接代的“工具”,他们不如女人。而作为纯性伴侣,他们又太麻烦。重点是年近三十的Omega,大多有自己的事业,自尊心都太强,天性狂妄自大的Alpha又怎么会喜欢呢?
好在孟鹤堂并不想结婚,倒不是他还放不下胡青竹,只是前几年过得太过疯狂,耗尽了自己的情意,他看透了Alpha的狂傲,也看透了情情爱爱,不过都是过眼云烟,填不满内心,还麻烦得要命。至于beta和女人,哼,哪个女人会喜欢Omega?而beta……
往事不堪回首,孟鹤堂放下了胡青竹,却永远放不下自己曾经造的孽。年少轻狂,实在好笑,他的年少,是一场荒谬的自我感动,最终连说都没处说,只能自己咽下。

晚上父母离开后,孟鹤堂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些寂寞,原想着出门找个酒吧坐坐,若是有什么不错的人,排解寂寞也不错,毕竟自己已经禁欲了一年多,有些馋了。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想起那些个醉醺醺的场面,全靠腺息和本能点燃的激情,还得为防止被标记而提心吊胆,孟鹤堂突然觉得烦躁,他已经腻透了这种一夜风流,甚至有些渴望一份长久的感情。
奢望啊。
他苦笑,期望越高,失望越大,他尝过苦果,心里清楚极了。
“叮叮当叮咚~”
孟鹤堂皱眉,起身接通门禁,就见胡青竹笑着提起手里的东西道:“外卖。”
孟鹤堂本想拒绝,转念想想,那样太过刻意,于是强戴上“面具”,给他开了门。
“我把干爸干妈送回去了。”胡青竹一边拖鞋一边说:“看看时间还早就过来了,喝两口?”

孟鹤堂看着他袋子里的啤酒和花生,笑了,却是摇了摇头,从冰箱拿出苏打水坐在胡青竹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说:“最近酒喝多了,胃不舒服,不陪你了。”
“那些客户都是王八蛋,酒桌文化,妈的,那是孙子文化。”
孟鹤堂看着胡青竹愤愤的模样,轻轻笑了,这个人,都三十多了,还是这样爽直,也是一种幸福呢。
“好多年没有一起喝酒了,你每年回来都忙,就给我一天的时间,还是跟四老在一块儿,好些话都不好说。”胡青竹又委屈上了。
孟鹤堂喝了一口苏打水,提醒他:“还有嫂子和你的小鬼头也在。”
胡青竹意外地没有吭声,只是灌了一大口酒,片刻后才说:“小孟,冲动真的是件可怕的事,你不知道……我……咳……”

我不知道?
孟鹤堂扯了扯嘴角,谁能比我更了解呢?但他没有说,只是笑道:“七年之痒嘛,过去就好了。”
胡青竹却反驳:“不是,你不知道,我一直很后悔,从结婚我就后悔,恋爱是恋爱,喜欢是喜欢,可是结婚,那不是一码事。结婚……那是要足够了解,互相支持,那是……要像我们这样的默契……”
孟鹤堂听了,皱起了眉头,他突然一阵怒意袭上心口,特别想狠狠揍胡青竹一顿,可他没有,用力喝了好些苏打水,这才抬起头,严肃地说了句:“你这话说得太混蛋了,一结婚就觉得不适合,为什么不早离婚,要拖到现在?你都两个孩子了,那是嫂子拼命生下来的,你这话说得,真的操蛋。”孟鹤堂缓了口气又道:“我是个Omega,未婚,单身,你在我面前说这话,更不应该了,要不是我知道你向来心直口快,当了真怎么办?这种话,你以后可别再说了。”

“我……”胡青竹欲言又止看着孟鹤堂,孟鹤堂不想再和他废话,帮他开了罐酒,递给他,换了话题:“你表弟叫周九良吧。”
“啊?啊,对,见着了?”胡青竹恢复了笑容问:“他找你了?”
“怎么会,他的性格,不至于。”
“也对,他啊,哈哈,蔫儿了吧唧的,怂得要命,你记不记得以前看我们打球,他手里总拿瓶电解水,我开始都没注意,后来才发现,他那瓶从来都没开过,也没见他给过谁,诶,我猜他有暗恋的人,只是这些年一直没能从他那里套出话来。”胡青竹说着:“他那模样,我还以为分化以后会是Omega呢,结果居然是个Alpha,实在不像,诶,你见过,你说像不像。”
“我还真没发现。”孟鹤堂不想讨论别人的第二性别,只是改口说:“但他工作能力很不错,有前途,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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