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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7-17 来源:百合文库

纯属虚构,请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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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追他的幻影 我却追你重伤的追寻。
我好想你,好想你,却欺骗自己。
我失去了自己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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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腹喝冰的伤胃。」又来了,总是出现在身后的声音。
「你凭什么关心我!少自以为是了!」你眼里看见的,是谁?
转身愤怒地将手中饮尽的玻璃杯向那人砸去。
没有听见预料中的落地破碎声响,眼前的人完美地接下了他的怒气,也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叩。」玻璃杯被放置在枱面上,熟悉的气息在他恍神之际凑近,还来不及抬头确认便被人大手一捞揽入怀里,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将脑袋靠上那令人眷恋的颈窝来回蹭着,贪婪地汲取被他视为空气的味道。
海洋调的气息下透着一丝丝雪松的清冷。
「你有没有...一瞬间也好,有没有爱过我...」憔悴苍白的脸紧贴着那人的肌肤,颤抖的嗓音喃喃着,更加用力地收紧了环住脖颈的双臂。
「我...」沉稳的声音振动着传递至耳膜,他捕捉到了结尾悄然无奈的叹息。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了。」松开手低垂着头,没有力度地试图推开男人的肩膀,徒劳无功。
(真没用。)
(你根本就离不开他。)
男人顺势放开的手再次举起,目的地是那看着柔顺无辜的发顶,可身前的人彷佛是被猎枪击发声响吓到的小鹿,惊恐地从人身边弹退开。
习惯性伸至半空的手握成拳又松开,还是只能放下。
(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要再模仿他了!」他已经分不清是恐惧是愤怒还是挫败,却又自嘲地想起现下的局面根本是自己咎由自取,止不住的颤抖逐渐蔓延全身,视线染上雾气,他缓缓后退着,掌心扣住桌沿好让自己不至于在人面前狼狈地倒下,透明的杯子开始倾倒滚动。
像一部慢动作放映的无声电影,印着笑脸小太阳的杯身在空中旋转了几个角度,反射着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想。
他看见自己伸长了手,却怎么也构不着,恍惚间伸至眼前的竟是再熟悉不过的修长指尖,齿轮嘎然而止,胶卷再度咔咔咔地快速转动,玻璃杯沿着完美的拋物线跃回桌面,他看见桌前的他和自己,伸出的手就快要碰触到那人的脸庞时,抿着唇一言不发的"自己"终于愤怒地起身双手握拳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他这次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惊慌失措地伸长了手,指尖却只能勉强与杯壁擦身而过。

「你不是流浪狗,你是、」
「啪—!」尖锐的声响终于在耳边炸开,眼前他的幻影开始支离破碎。
落地的那刻彷佛能看见杯体挤压变形,而后像烟花般绝美地炸裂开来,四散喷溅的碎片闪着犹如夜空的星光,灿烂地让人舍不得眨眼,他抬起双手捂住眼睛试着不去看,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失了力气。
「啊啊啊啊啊———!」
大步上前双臂紧紧地圈住跪倒在地放声嘶吼着的人,骨节分明的掌心覆上恋人的双眼,脚边一两处开始渗出血珠。
轻声掩上飒的房门,他走回了客厅。
「你应该擦药。」
「滚。」壳坐在沙发上,双手支着膝盖十指交叉扣住后颈,试图用几个深吐气来平复自己左胸的闷痛,头也不抬地朝斜倚着窗台双手环胸的男人说着,逆着光的身影仍然可以轻易勾勒出他那蓬松的头发在好看的脸旁卷翘扬起,过长的浏海下那彷佛随时能将人看透的双眸,此时正隐隐透着幽暗的微光,嘴角略下拉的弧度透出他的担忧。
「你在生我的气吗?」放低的姿态,就像他一如往常地拉着自己的尾指撒娇。

「...没有...」总是毫无底气,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因为你不是真的。
卷皱眉翻阅先前的记录,绒从他身后伸手盖住了他的眼「别看了。」
卷不安地将绒的手握得更紧,环绕在自己胸前,努力将自己缩得再小一些,依靠在熟悉的怀里,透着凉意的手心和皱起的眉头引来身后小孩不满的"啧"声。
「哥,别想了,会好的。」绒温柔地将人圈在臂弯间,揉乱卷的头发。
「别动我浏海。」「好的,哥。」卷呲牙咧嘴地扭过身挥挥拳头作势要打他。
绒埋首于肩窝来回蹭着浅浅地吻着安抚恋人,细软的绒发和几缕发丝缠绵着,卷低着头闭上了眼,睫毛轻颤。
(会好的。)
单薄的白衬衣,宽大的领口,白晰且瘦的脚踝不带一丝声响地踩进了壳的寝室,清冷的月光映照着却难以看清来人的表情,炸爬上了床钻进温暖的被窝,一切动作自然地好像这才是他的床。
下巴传来些微的搔痒感,壳习以为常地抬手顺了顺几撮翘起的毛,双腿贴近的同时却被低的吓人的体温激起了鸡皮疙瘩,鼻间叹了叹将人再揽紧了些。

「你怎么不跟我睡了?立风。」困倦低哑的少年音委屈地从胸前传出。
「...我们上午吵了架,你把我赶出来的,忘了吗?」壳皱着眉咬唇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过了这么久,听见那声呼唤还是不由自主湿了的眼眶,愣是被硬生生地憋住不敢泄漏出丝毫。
「那你哄哄我吧,哄哄我就原谅你了。」闭着眼撒娇的可爱恋人蜷在怀里笑着说道。
「好。」
「嗯哼~」侧了侧身调皮地将耳朵凑近嘴边,乖巧地等待甜言蜜语。
「小炸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的,原谅我好吗?」壳从来没有这么感谢多年的演戏经验,他想着此刻自己的脸部表情该有多精彩。
「好哒!原谅你啦~」轻轻的一吻落在了有些胡渣的下巴,炸睁开眼露出嫌弃的表情朝"立风"吐了吐舌。
天真明亮的双眸眨巴眨巴地望着他,恶作剧的指尖却是不动声色地沿着唇边的痣,滑过下颚线条一笔一划地描摹着,当他终于啃上小孩的喉结时,目光一隅瞥见了坐在窗棂上的人影,他选择闭上眼不愿去读懂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立风...」带着哭腔的呼喊混杂着谁的轻叹。

「对不起......你回来......」睡的不甚安稳的人在壳怀里轻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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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风。」壳顿了一下,面粉溅出了搅拌盆的边缘,这是炸头一回这样喊他,那是飒不在家的第二十七天,也是飒离家后炸第一次开口讲话,他回头努力地看进炸的眼睛,想确认这并不是个玩笑话。
然而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无声的乞求,他还没想好要放在什么位置的人,在悲伤地求他演一场没有剧本,也不需要剧本的戏。
(我们都是狡猾又自欺欺人的演员。)
炸是在五年前认识飒的第一天住进了壳和飒的家,或者说不得不搬到他们家,靠着壳这几年的存款和收入完全足够多负担一个人,还没算上炸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银行户头。
壳后来才想起来,或许是在那一天,看见沉默地捏着银行本抿紧嘴唇盯着从未见过的数字,轻描淡写地说“这些年的劳动该拿到的钱果然是一分不落啊,不愧是社会菁英,算得清清楚楚”,眼眶却红到不行的炸,以及早前惨白街灯下那个男人黯然离去的背影,大概,就已经没办法不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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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炸,或者说,"立风"和炸住了几个月,一通电话拉着他们来到了卷的咨商室,他喜欢称之为聊天室,布置的挺温馨,炸总喜欢摸那些绒毛娃娃,卷腼腆地笑着说是阿绒夹的。
那一天后就再也没有再见过面的四人,为了什么理由聚到了一块,气氛显得份外局促,卷让壳到外头候着,他有话想单独和炸说。
从头到尾,倚着门框的绒一个正眼都没给过炸。
「我只是,不想承认他......真的、」没说出口的字眼是因为无法说出口。
他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我不想伤害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炸都想给自己一耳光,你到底在矫情什么,你凭什么,
杀人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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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鸟心理,炸给自己对飒的感情定位,飒是他的新主人,给予他崭新的人生,让他不需要再拿身体为筹码交换生活必需品,是飒告诉他,可以像个人一样地活着。
他讲各式各样的睡前故事给他听,教他弹琴与他分享自己写的歌,一起和壳学做饭然后一起被无奈地"请"出厨房,他们去炸曾经从别人家的小孩口中听到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游乐园,还去了海边尝了传说中咸咸的海水,在后院堆雪人打雪仗,炸每天在这个家里看电视打游戏,盯着壳研读剧本,听飒哼歌,吃饭洗碗,从十二岁那年起便成了痴心妄想的普通人的生活,居然就这么在一夕之间获得。

可是他竟然对飒说了那样的话,那一天,飒安静地清理完地面的碎屑,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家了。
(现在你随风而走,不曾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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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有思觉失调症,这个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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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什么都计划好了,连通知我们一声都不肯?」
「不要管我。」
「一定要走吗?我...壳他知道吗?」
「别说了。」
「我们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
「......我懂了,反正我只不过是你捡回来的流浪狗罢了,听话的时候就摸摸头,不想养了就扔了,你,你们,你和那个人,有什么差别......」
「闭嘴!」
「...不...不是的...,你是、」
「够了!想走就走,反正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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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壳他...太善良了。」
「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在他身上找寻和飒共同生活过的痕迹。」
「我只能欺骗自己,飒没有离开。」

「只要我不承认,他就没有死。」深邃瞳孔中透出的倔强,无法言说的绝望美。
(是我错了,我一个人活不下去的......)
卷有时会想起炸当时的眼睛,明明没有哭,却莫名刺痛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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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人死了以后灵魂会留下来吗?」
炸和卷后续不定期地见过几次面,壳知情但从不过问,炸愿意出门透透气总归是好的。
「我听见壳在和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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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真的很爱很爱飒......早在第一次见面我就该知道的...」炸笑着说,却好像快要哭出来。
那是飒离开两年后,在他不知道第几次和壳发生关系之后,隔天清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坐上了出租车时,手指已按响了卷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面色看起来绝对称不上愉悦,昨晚才邀他一起喝酒还劈哩啪啦把他骂了一顿又自顾自地大哭起来的绒,「进来,脱鞋。」绒在他身后关上门,便越过他自顾自地往内走去,「你他妈的最好有要紧的事。」说罢泄愤似地把本就蓬到不行的头发又揉得更乱了。
「我们回来后卷大概又去忙工作了,三小时前刚睡下,如果你要找他就等吧。」还带着起床气或许外加一点宿醉的男孩,提起自己的哥哥语气终于缓了几分。

「偌,你应该没吃早餐吧?」绒推了个杯子过来,炸啜了一小口便放下,怔怔地望着奶白色的液面,气泡随着晃动起伏,撞上杯壁时无声地死去。
昨晚是卷到酒吧领了两人后,先把微醺的炸送回家,才载着睡着的绒回他们的家,炸歪斜着进门时诧异了一下,他记得壳是有工作的,这个点应该不在才对。
黑暗中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听到声响稍稍甩头清醒,炸这时才惊觉空气中弥漫一股酒味,不是他自己身上的。
壳有些不稳地站起身,小腿撞到桌几踉跄了一下,炸反射性跨步向前伸手扶他,「壳!」两人跪坐在地板上,壳将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锁骨,滑落敞开的衣领暗处。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不是你希望的吗...」壳突然凶狠地朝窗边哽咽吼着,炸有些愣住,壳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露出这种表情过,像一头受了伤的困兽。
他攥紧了壳的双臂将他推开些,额头相抵,他能感觉到酒精带来的热度,鼻息缱绻,
「壳,看着我,我是谁?」
「......」
「我是谁?」

壳苦涩地勾着唇角说着,「那我又是谁...?小炸。」
墨色的瞳孔在不开灯的室内闪烁着诡异的光,他们就这么对视着,半晌,壳就着被落地窗帘掩了大半的街灯依稀看见炸干燥的唇开阖了几下,还没接收到话语的本质,视野却突然暗了下来,炸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眼,他可以感受到炸伏在他身上缓慢向下移动,吻过他的喉结他的锁骨和腰侧,炸松开他眼上的手,双手撑在他肩膀咬着下唇试图压下不受控的哼声,「别、」他努力拉回所剩不多的理智扶着炸的腰让他停下,炸只是将冷汗涔涔的额头贴在壳的颈侧,指尖用力却不敢抓疼他,感受着这个人的炙热脉动此时此刻,只为他。
壳空出一只手像安抚小动物般,温柔地抚摸着怀里疼到鼻息不稳却还拼命将自己献上的小孩,缓过疼痛,炸抬起头双手捧着壳的脸,直勾勾地望着他,「壳,」
「抱我。」壳收紧环在人腰间的手,起身将人抱至卧房,他的泪不停地滴进炸的眼里,耳际传来一声一声的呼唤,壳,他唤他的名。
既然心里的空虚无法弥补,那就将身体填满吧,用欲望,用疼痛,用幻想出来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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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那一刻,我真的好怕在他眼里看见的不是自己的倒影,我害怕,我只是个替身。」像他对壳做的一样,他怎么能够,光是想象壳看着他,喊的却是别人,他就快喘不过气来,这两年,他都做了什么。
「你绝对不是谁的替身。」绒喝了口咖啡,斩钉截铁地看着他说道。
「小炸,你知道吗?壳和飒说了一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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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大约是两年前开始在片场看到飒的,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拍戏太疲累眼花了,毕竟几个月以来除了睡觉,他必须随时融入另一个角色里,后来他发现工作人员们一个个走经飒身前,却视若无睹。
「你应该休息。」
壳观察了三天,飒总是双手交叉环胸神色自若地倚在导演后方的墙面,那个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的位置,今天是他头一次走近和自己说话。
他没回应,只是挑了挑左边眉头,便被剧组人员拉到一旁讨论下一场戏。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讲话,和他脑中臆想的飒对话,这该有多可笑。
没想到他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小炸很想你。」

在扮演"立风"三个多月来,炸第一次主动求他抱他之后,发现飒就靠在门外,确认炸已经睡下了他才松口说出那句话。
「我知道,那你呢?」平静的双眸,淡淡的笑容,就像他总是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每个人。
「想吗...我不知道。」和炸在一起的日子其实挺惬意的,还好自己累积了十几年的资历和人际关系,还有强大的经纪人让他在行程安排上握有绝对多数的话语权,他可以天天监督炸吃饭,就近照顾他的情绪,就像小时候照顾飒一样。
「不一样。」
「......」现在连幻影都能读心了吗。
「你喜欢小炸吗?」
「...你喜欢的人我就喜欢。」
门板后,无声的泪从炸的脸上滑落,其实早在身后的体温抽离的那瞬间他就醒了,意料中的回答,他大概也能猜到"飒"问了些什么,历史总是相似地令人措手不及,他彷佛被拖回第一次见面时餐桌上的谈话。
(原来你对我的好,你的温柔,都是源自于他。)
(你有没有,看着我,只看着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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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的睡眠一直都很浅,自从随时都有可能从睡梦中被拽出来粗暴地对待后,他对睡觉的需求就可有可无了,被弄到晕了或许都还比清醒着好,一直到被飒从路边捡回家,才头一遭不小心在浴缸里迷迷糊糊地睡着。
小炸是飒捡回来的,准确地说。
明明是个比飒还大的人了,却完全不懂得照顾自己,而且太瘦了。
壳只有在炸睡着后才能肆意地任回忆流过自己。
「他很危险。」须须皱起了好看的眉。
「他需要帮助。」飒毫不在意那人满身的脏污沾染上自己的白衬衣,就这样把狼狈不堪的瘦小身躯抱在怀里走回家。
壳站在玄关开了门后只是看了飒和他怀里的炸一眼,没有过问什么便小跑去浴室一趟又出来喊他,两人小心翼翼将人放在温水中,卸下衣物的同时他听见"啧"的一声,他知道哥哥心软。
许是水流刺激到伤口,那人悠悠地睁开眼睛"嘶"了一声,哑到不行的嗓子让他想起自己应该有一天没喝上水了,喉咙干灼的疼痛着。
炸迷糊想起那个人最后一句在耳边咬着牙吐出的话,「你以为我会心疼是吗?不过是个玩具罢了。想走,可以。玩坏玩腻了我就会扔了你。」

炸昏睡了整整三天,在壳的床上,断断续续反复发着烧,期间壳和飒轮流照顾着,请来家医挂了点滴,迫不得已掰开嘴巴塞了消炎药片,喂了几口水,看着人又再度睡过去。
床上苍白的小脸依旧透露着难受,烧还没完全退,壳也只能算着时间按时喂药,正准备转身收拾时耳边传来微弱的呓语「苦...想喝蜂蜜牛奶...」
「蜂蜜牛奶?」
「小时候你泡给我喝的...」
第三个晚上才终于退烧拔了针,刚从酒吧下班的飒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耸耸肩挥手准备溜回自个儿房间,壳再度叹了口气拎着被子枕头走到客厅。
阳光从掀起的窗帘布下斜斜地照射进来,炸皱皱眉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醒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他下了床推开门听见谈话声,便踩着还有些虚浮的步伐朝着声源前去,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一时半会却也说不上来。
「啊!你醒了,快来坐着吃点东西。」炸还在思考的当下,眼前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男人已经两只手像拎着小动物般,按着他的肩膀将他安放在座位上。
「我叫飒,你叫什么?」
「炸。」

「哦,小炸,他是壳,我哥。」他侧过视线看见了对他点点头表情冷漠的短发男人。
「我不小了,我应该比你大...」飒闻言用斜向下的视角瞇眼打量着他,炸不想理会他,低下头准备专注于盘内的食物,他太久没有进食了。
「你怎么会在那里?」飒将手边的马克杯推向他。
「被扔了。」炸低垂着眼,两颊鼓鼓的像只仓鼠,还生怕被抢食似地,又咬了口面包毫无表情地说着。
「...那你就住下来吧,哥,可以吧。」飒歪头思考了三秒后侧过脸弯起招牌瞇眼笑朝向壳询问着。
「你喜欢就好。」
「我没钱。」
「你可以帮忙做家务。」炸能感受到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不懂,为什么坚持要留下一个看起来麻烦的人。
「我只会这个,能抵吗?」炸自嘲地笑着,转过身正视着飒比了个手势,他想起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消失了。
「未成年的小朋友乱讲什么呢。」飒笑了,弯起的眼眸像月牙一般,抬起手便要往他头上揉,被带起的气味在身侧短暂的流动而后淡去。
不久的将来他知道了,那是海水的味道。

「我二十四了。」炸缩了下肩膀躲开了。
「冷了,快吃。」一旁的壳打断了两人。
他捧起杯子小心地啜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饮品,他猜应该是牛奶。
卻没想到是加了蜂蜜的。
他顿了一下,往那个一直带着笑容的大男孩又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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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收工回家时一眼便看见两条白皙修长的腿跨出阳台晃啊晃的,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他习惯地伸手一探,身侧的床单早已没了体温纠缠过的痕迹,他知道自己昨夜醉了,故意醉的。
整整两年了,他好想他。
但他依旧没有勇气再去见他。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待在那里,
飒。
请再等等我,等等我,和他。
炸的腿很好看,如果忽略那上头还可看见的点点青紫,以及踝骨处一圈淡化但仍旧狰狞的疤痕的话。
壳瞳孔微颤,心脏好像被紧紧揪住,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已不见炸的身影,入眼的是细瘦的小孩的脚,那是十三岁的飒。
壳没有出声喊他,炸也彷佛没看到只顾着抬头仰望夜空,壳停好车上楼进门,外头灌进来的风将落地窗帘吹的翻飞,壳放轻了脚步走近,伸出的双手在即将触碰到炸的腰际时,带点鼻音的少年嗓音轻轻飘过来,「今晚的星星也很亮呢。」壳顿了一秒,心里有块柔软的地方塌了下去,双手环住了比自己还小一圈的腰身,就这么低垂着头静静靠在炸的肩上。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即使只是微弱的星光,也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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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住进壳和飒的家后约莫一个月,门口放了一件署名给"炸炸"的包裹,打开后是折叠整齐的两套干净衣物,他第一次去那男人家穿的,以及他十八岁生日时男人送的,空气中洗衣粉的味道逸散淡去,炸怔怔地望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白痴,小孩子的衣服留着干什么,我现在也穿不下啊...」
身为"玩具",炸自然不可能被允许拥有手机,包裹内除了衣物和证件外,居然还有一本一点印象也没有的银行存簿,炸心想这又是搞哪出,进到那房子的第一天该做的不该做的早就都做了,脚上叮当作响的镣铐不时提醒着他不过是只笼中鸟。
(太蠢了。)
(我只是个玩具而已。)
炸忆起某个午后醒来在屋内兜转着找两人,走近却听见门口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十二年,足以让他的身体再也忘不掉那每个昼夜回荡在耳边的话语,他觉得自己突然被丢进寒冷刺骨的海水里,铐上沉重的手链脚链,失去氧气,不停地往下坠落,坠落。

「请你离开。」壳的语气宛若冰霜,飒双手环胸倚坐在沙发扶手上,斜眼睨着门口的方向一语不发,炸却莫名觉得周身突然温暖起来,他可以呼吸了,他就这么站着直到壳关上门回头发现他,飒也从难得露出的不悦表情恢复过来,起身自然地抱了抱他,眼角余光中好像有另一只手悄悄落下。
壳在距离家一小段路停下脚步,街灯下穿着不知道几天没换下来的西装,抽着烟的身影看上去比上个月来敲门时还要憔悴,他再次迈开步伐,却被拽住了手肘,来人的力道并不大,他可以感觉到肌肤上传来的颤抖。
「他还好吗?」
「跟你没关系。」
「......」那天拆下脚铐将意识不清站都站不稳的人扔出门任其自生自灭后他就后悔了,可事到如今,从一开始就扣错的钮扣,也已经失去了重头来过的机会。
「不要...再丢掉他了...」他捻熄了烟,指尖抚过垂挂在胸前的钥匙,颓着肩膀拖着脚步离开了。
「嗯。」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喊了他,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你...小炸他,除了蜂蜜牛奶还喜欢吃什么...?」

听到这名字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抽了一下,那是他再也没有资格喊的名字,勉强找回声音说,「他喜欢香草口味的冰淇淋,但是不能吃太多,会闹肚子。」
壳回到家时两人惯例地问起晚归的原因,壳只说是小火临时有事让他回工作室一趟,但炸还是闻到了,总是萦绕在那栋屋里的烟味。
(笨蛋。)
(他曾用那把钥匙将那张仰望的小脸锁在自己身边,也用它亲手放走了他,现在,他戴起了这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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绒直到现在想起高中开学的第一天仍然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之一,另外一个是把哥哥变成恋人。
「须须,学校好无聊啊...」飒叼着笔杆含糊不清地说着。
「须须是谁?」
「......你最好别和我说话哦。」顶着一头蓬松乱发的男孩转过头来勾着唇灿笑着望向他,眼神却是绒至今见过最没有温度的。
「你有看到吧台边那个男人吗?」
「...没有。」
「.........我知道了。」飒闭上眼不去看那个身穿黑色背心的男子耳垂上晃动的银环,他开口继续今晚的第三首曲目。

「十爷今天也在?」
「那。」飒努努嘴指向角落的单人座。
「须须呢?」
「......」飒翻了个白眼,满脸都是写着须须可是好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表情。
须须喜欢绒,当然,只是欣赏的那种喜欢,他觉得绒是个好孩子,飒说,「你太小看这只狼了,那是在外人面前,上次我不过在他面前说卷哥笑起来好美,像盛放的玫瑰,下一次就看到卷哥特地挑了一大把艳红玫瑰摆在我面前,还带刺的那种,微笑着问我喜欢玫瑰吗,啧。」飒想起那笑容,不禁抖了抖身子。
飒反问须须为什么不喜欢壳,他说,「他看你的眼神太、太那个了,你那时候才十四岁,十四岁耶!」他笑了,「你在想什么呢,自己都还是个小朋友。」他想,如果可以碰得到,须须的额头肯定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戳红。
壳十八岁就进了演艺圈,见过太多为了资源为了红就算受了委屈还是得陪笑的可怜人,他不得不把自己绷得紧紧的,除了必要的工作以外都尽可能地不外露情绪,幸运的是有位导演识才惜才,加上业务能力超强的经纪人火小姐,断断续续接到了一些具有挑战性,几乎是为他量身订做的角色,才让他在这圈子里算是站稳了一小块地,有一批死忠又善良的戏迷,不火,不足以让人眼红,这样就够了。

他和壳相差了十二岁,感情却很好,好到可以上*的那种。
妈妈在生下飒没多久就过世了,所以飒的记忆里没有她,除了灰色墓碑上的相片,和家里柜子上的全家福,飒那会还是个被搂在怀里的肉嘟嘟胖小子。
两人的初次发生在飒高中毕业后的十八岁生日,他们的父亲自杀后六年。
那天壳大概是因为完成了和父亲的约定守着飒念完高中,格外放松喝了不少酒,他和飒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包括那连脸都是模糊印象的妈妈。
「壳,来看看小飒。」
少年伸出食指有些无聊地戳了戳那个小肉团子,还模糊不清的视野,带着对初见的未知的疑惑和恐惧,眼看就要哇哇大哭起来,被壳这么一逗弄竟一点一点安静下来,粉色小手缓慢地张合着,壳觉得有趣便将手指移了过去,当温热柔软的掌心紧握住指尖的那一刻,他想或许那就是爱吧,眼角眉梢也情不自禁地柔和起来。
那天晚上壳不停地哭着说,「飒,别丢下我。」
「我只有你了。」
明明疼的嘴唇发白全身发抖的人是我,他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飒好笑地想着。

飒知道他的哥哥在害怕什么,流淌在体内的血液,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的基因。
所以飒不打算告诉他,十四岁时便时不时出现在身边的那个留着两缕鬓发好看的男孩,在他们紧拥着的同时就站在他身后,红着的眼像是要将飒身上的他的心脏剜出来似的。
「没事的,哥,我好好的。」
当晚飒就发烧了,一早就看见须须黑着一张脸在床边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碎念着变态恋*癖禽兽之类的,飒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听见了门外传来的切菜声和东西碎裂的声音。
当壳匆忙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时手指上贴了个歪七扭八的OK绷,飒笑着伸出有些酸疼的手臂将他拉近躺下,短发遮盖不到的眉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有些微凉,飒揉揉壳的头发安慰他,壳这才发现飒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只是面孔还未脱少年气息。
飒如往常般亲昵地凑近搂住他抱了一下,脸颊擦过彼此,可以感觉到细微的汗毛,飒在壳唇边轻轻点过便分离,不含情谷欠,倒有些撒娇和安抚的意味在,他缓缓启唇,「哥,别怕。」
飒满二十岁不久的某个深夜,炸和绒搀扶着两眼黯淡手臂还系着渗血的绷带的飒回到家,壳皱了皱眉很快反应过来将人扶至房内,温毛巾擦拭额间的汗,飒反握住他的手腕翻身将他圈在双臂和床铺之间,飒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哀伤,「哥,哥...让我抱抱你,好不好...好不好...」

门外正欲敲门的右手缓缓垂下,炸背靠门板滑坐在地面,捧起手中的蜂蜜牛奶抿了一口,太烫了,烫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舍不得触碰的宝物被抢走了。)
被抓住手的时候飒有些恍神,绒不在,四周的顾客好像也不觉得有异,他不知道该不该做出反应,在他试图挣脱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只握住酒瓶的手,眨眼的时间就砸到了那个醉汉的头上,他瞪大着眼望着十爷,冷笑着踩上抱着头蜷缩在地呻吟着的人背上,吐出警告的话语。
不过是一趟洗手间的事,绒看见围观的群众心里一沉,顾不上礼貌便推挤着往中心去,飒手里还拎着半截酒瓶,视线没有焦点似的站着,身后是脸上写满疑惑和担心的炸。
突然间人群被驱散,是店长喊了人手,飒只是盯着一个方向,丝毫不在意被抬上担架的伤者,魔招招手示意绒领着飒到他的办公室,解释的过程不算难熬,魔只是抽了支烟挑了挑眉,指头在桌面敲了几下,半晌,他开口道,「我会处理的,照顾好他,今天先回去吧。」
炸三天后毫不客气地爬上了飒的床,刻意的叫声隔着两间房都听得清,炸也不明白那种想要宣示着什么的迫切感是从何而来,究竟是谁的喘息声让他更加焦躁,原因又是什么,或许只是看那个冷漠的男人不顺眼罢了,他想。

赤裸的脚踩在走廊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炸仅用被单裹着的身体布满显眼的痕迹,尽头关起的门缝透着光,炸门也不敲地便径自推开。
「睡不着?」炸倚着门用着饶富趣味的眼神看向他,像是被激起胜负欲的猎食者,话语中挑衅意味浓厚。
「你会感冒的。」壳不带任何表情地说着,目光在炸周身审视了个来回便直视着他的眼睛,像是见到不肯穿好衣服的孩子的家长。
炸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垂下双手放任原本就松垮垮披在肩上的遮蔽物滑落至地面。
「进来。」壳叹了口气放下手中在同一页停留了不知多久的剧本,离开床铺快步向人走近,看似动作很大实际上却很轻柔地拉过炸的手腕,阖上房门示意他走进浴室。
炸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木讷的男人竟然也会有这样露骨的举动,正在心里嗤笑着也不过是个看着道貌岸然的家伙,和之前的那些人没有区别,然而壳接下来的行为却让他迷惑了。
「疼吗?」壳用手背探着水温皱着眉问道。
「疼不疼你不清楚吗?」炸意有所指地嘲弄着。
「......」壳并不恼怒自顾自地拿起了擦澡巾开始擦拭他的身体,在碰触到新添的咬痕和已有些淡化的疤痕的时候刻意放轻了动作。

「.........」炸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很可笑,这算什么,我可是抢走他的爱人的情敌耶,一瞬间气都消了,像是打在软软的棉花上,没趣。
「你是笨蛋吗...」炸没忍住小声骂了出来,这两兄弟果然都是傻瓜。
他就这么抱着膝盖坐在浴缸内,静静地任由壳擦洗过全身,等他再度恢复意识时才惊觉自己已躺在壳的床上,套了件棉质的睡衣,枕头透着淡淡的雪松气味,抬手嗅了嗅总觉得不太像自己身上沐浴液的味道,却又分外熟悉。
他探了探身旁没摸着人,适应了黑暗的瞳孔在不大的房里搜索着,最后落在透着清冷月光的窗前,短发的男人正枕着手臂在桌前睡着了,趴着的姿势显然不是睡眠的长远之计,每隔几分钟侧着的脸便又往胳膊蹭了蹭,试图找到一个最舒适的角度,炸看着看着噗哧笑出声的同时,顺手抹去了眼角的液体。
他最后还是选择将人拍醒,拉过睡眼惺忪的人按到床上,躺在熟悉柔软的床铺上壳迅速地再次坠入梦乡。
炸拾起门口的被单悄悄地带上房门回到了飒的房里,冰冷的双足贴上惹得那人的脚缩了缩,清醒了三秒的头脑想起是谁后便将温暖的双脚缠了上来,炸左手自然地环过人的腰间让怀里的大小孩靠在胸前,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头顶上细软的毛,炸闭起眼打了个哈欠。

「别走,我怕。」
「我在呢。」
(曾经以为我拥抱过海洋,可大海从不为谁而停留。)
炸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是喜欢飒的,但他曾引以为傲的生存手段在这个小他六岁的男孩面前却不怎么管用,飒只是笑笑的揉乱他的发,告诉他,「你不需要做这些我也会抱着你睡的。」,他们只发生过那么一次关系,而壳对于他明目张胆的示威毫无波澜的反应更让他感到挫败。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自己真的太可笑,太卑劣了,他利用了飒的脆弱,也刺伤了壳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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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经常做梦,梦见自己在无数条相似的巷弄里来回的走,跟着一个永远拉近不了的熟悉背影,他想出声喊,但他不知道该叫那个人什么。
更多时候,他梦到的是刺眼的白光,轰鸣的急剎声,还有掠过身体的气流,无声地砸在地上,晕开大片大片的深色痕迹,像满山坡盛开的彼岸花。
一身冷汗地惊醒后,他发疯似的把飒的衣服翻出来,在床上堆成了个小窝,就这么蜷在里边睡着了。
炸发烧了,不断呓语着,对不起,立风大笨蛋你回来好不好之类的,壳像之前飒发烧一样守着他,半夜,炸睁眼,动了动手指却摸到壳的脸,壳动了一下,撑起身眨了眨还有些困的眼,「...嗯...醒了?」

喉咙太过干渴发不出声音,炸有些无措地看着壳,细心的男人很快反应过来,倒了杯温水凑到他嘴边,他本想拒绝,又不是小孩喝水还要喂,但他还是就着壳的手一口一口地将整杯水喝完了。
「小炸他...」 「退烧了,再睡会儿好吗?」壳没理会飒,摸着炸的头像安慰小孩一样。
「壳。」背对着他的身影明显地僵了一下,他咬着下唇不死心再喊了一次,那人终于回头。
「小炸,怎么了?」他本以为,这样心照不宣的日子还可以继续维持。
(曾经的小孩,正试着朝他走来,背对着光。)
「我想吃火锅,我们出去买食材好吗?」
「好。」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前往卖场的路上,在经过第三个转角时,炸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知道我只是在演戏。」他望着身前留着利落短发的男人,寛厚的肩膀,柔软的T恤下方可瞧见略凸起的蝴蝶骨,他压下想立刻冲上前去狠狠地拥抱的冲动说着。
「嗯。」
「...那你知道我喜、」
「嗯,我知道。」壳转过身来直直地望进了他的眼里。

(但是这次,他退缩了。)
太暗了,炸想,他看不清这个人的眼睛。
(太狡猾了,你看着的,到底是谁?你是在怜悯我吗?)
(只是这样看着你站在我面前,就让我感到无比心痛。)
那天过后,他便不再喊出立风这个名字。
他已经浪费了两年,要花多久时间,才能让光再次照进壳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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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炸的第一眼我就跟自己说,找到了,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
「你是在做离开的准备吗?」卷问。
「你在害怕吗?」
「我害怕的事已经发生了。」
卷看着面前的飒,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眼神写满悔恨,左脸上有块显眼的瘀痕,嘴角裂了,双手虚虚合着,掩盖住不安的颤抖。
他想起一小时前壳传给他的讯息「如果飒去找你,请照顾他,谢谢。」
他刚刚,想杀了炸。
准确地说,他想杀了十爷。
这双手,壳和炸最喜欢听他弹琴的这双手,会宠溺地揉乱炸的头发的大手,会恶作剧把壳的臭脸扯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容的手,会握着哥哥尾指撒娇的手......

苍白的皮肤下,在他紧握的手指下激烈跳动的,是什么?
那双看向他的眼,为什么明明那么痛苦却又像不停地在对他说,别怕,别怕,我在。
那个晚上在他身下被捂住眼的人也是这样百般包容地,任由不愿哭出声的他,狠狠地咬出好几个牙印,一声痛也没喊。
他怎么能,那是他好不容易发现的珍贵宝物啊。
他没有勇气再看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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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绒眼里飒异常聪明且冷静,他很早就学会分辨幻觉和真实的人,酒吧的那一晚的确是让所有人不得不再次正视存在已久的"问题",尽管当事人从不这么认为,他难得慎重地劝了飒。
飒其实很早就有病识感,只不过药的副作用太难受,他选择和平共处,也就是须须,庆幸的是须须似乎是个平常人,但十爷,不是。
「卷说,他可以帮你联系......」
「好,我去。」
「把对不起和谢谢给老子吞回去,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飒笑了笑,握拳搥了下绒的肩膀。
这辈子,有你这个朋友,不算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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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壳正在拍摄片场和导演讨论接下来要走的剧本,猛然抬头,心脏不合时宜地加速狂跳,他下意识地压住左胸,对面的人注意到了他的停顿开口喊了声壳老师还好吗,他压下喉头的躁动,挤出一句,「陈导,你有听到一个很大的声音吗?...像,像有人用力地用拳头砸钢琴那样......」
陈导摇摇头,壳看到不远处火火攥着他的手机,神色慌乱地朝他奔来,他开始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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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
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昏昏沉沉中手机不停地响,挂断后又不死心地响起,来回几次炸愤而关机。
约莫半小时后,换成了重重的敲门声和急促连续的门铃声,炸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开门,迎面而来的却是绒的拳头和哽咽的怒吼。
「电话不接讯息不回你搞什么!飒死了你知道吗!」
炸突然觉得喉咙涌上一股恶心的感觉,他跌跌撞撞地奔向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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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沉默地走完整个流程,和当初处理父亲后事时一样,看不出情绪。

他和卷、绒告别,离开了墓园,送了火火回家,他握着方向盘,他不知道要去哪,但他不敢停下,车上一片寂静,海洋调的气味和木质调的雪松融合在一块,是啊,昨晚飒还去了酒吧唱歌,坐着他的车回家的。
(明明香水的气味都还没散去,可是为什么你已经不在了。)
他突然在郊区的街边剎车,额头重重地往方向盘一靠。
深夜,一室漆黑的房子,壳并不打算开灯,洗过澡后便取了钥匙打开飒的房间,听见衣服堆里微弱的抽泣声不知为何反而松了一口气,他爬上床圈住了炸,怀里的小孩不断嗫嚅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他的。
「没事的,他在,一直都在。」
天将明时,两人才相继沉沉睡去。
接着几天的生活,没有人愿意打破这份沉默,壳倒了水推向他,炸便喝掉,做了饭菜,炸会主动排好餐具,三人份的,然后又收起一份。
直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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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可逃避又有什么错呢?
卷看着炸,起身再次将这个空间让了出来。

好安静。
像深海一样。
那天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时也是,医生的护士的,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的声音和身影,像冰冷的海水,灌进他的耳朵,他的眼睛,他的鼻孔和嘴巴。
他被一股力量拽了出来,水珠沿着发梢脸颊滴落,他大口地喘着气。
「......」他知道那个人不会责备他,只是现在解释什么都显得过于苍白。
他听得到身边的人忍耐着的呼吸声,和激动的心跳声,隔着一层布料也感觉得出扣在肩上颤抖的手指。
他说不出口,说不出他没有想要离开。
那天晚上炸乖顺地在被窝里等待,喝完壳端来的热蜂蜜牛奶,壳照惯例地睡在了外侧,黑暗的掩护下,他才敢面对身前的人,用目光放肆地描摹,棉被下的手指蜷曲,他贪婪地想念他的体温,想念被雪松包围的安心。
壳动了一下,缓缓往他凑近。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闭上眼,攥紧的手被握住,手指一根根地被松开,再镶合上刚刚好的温度,胸前靠上了一团热度便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了,他静静地感受着怀里的人释出的脆弱和害怕。

这次,换我来等你,好不好。
壳像小孩般贴在他胸前,就这么听着他的心跳睡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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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你是照进这个家里温暖的光。」
他捧着还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尽可能把声音都憋在喉咙里,低垂着头。
明明是蜂蜜牛奶,为什么一点都不甜呢。
绒别过头,「啧,我可没说我原谅你了啊,喝完就滚回去。」
绒起身带着空杯子准备往厨房走,背对着桌子几步的距离又停下脚步,「明天下午,带你去个地方......晚上,来帮我唱几首歌吧。」
他在做梦。
准确地说,他知道自己正在做梦,因为他从来没有去看过飒。
那,眼前的墓碑,下面是谁。
画面闪烁,潮湿的泥土气息窜进胸腔,指甲已经裂了,他还是没有停下挖掘的动作,他渴望却又恐惧知道,那一口棺木里,究竟埋葬了什么。
他看到一具蜷缩的躯干,以绝对防卫的姿态将所有感官与外界隔绝开来。
那是逃避的自己。
他浑身发冷却动弹不得。
眉骨撞上了车窗,醒了。

「我们在哪?」
「你睡傻了?」「......」
「快到了。」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他知道绒会带他去什么地方。
「你是第一次来吧?」
绒自顾自地打扫起来,抚去落叶和灰尘,将表面擦拭干净后,从背包里拿出两罐啤酒和一瓶果汁,还摆了只刺猬娃娃。
「欵,我今年带了炸来了,我哥最近太忙了,他叫我带你最喜欢的娃娃来。」
「站着干嘛,坐啊。」绒做完一连串熟悉的动作后,才终于把目光转向炸。
「你不能喝酒,飒说的,给,果汁你的。」
那之后,炸听着绒叨叨絮絮地讲了这一年来的事,卷哥的,酒吧的,还拿出了毕业证书炫耀似的,讲着喝着,绒的脸颊浮上微微的红,他突然唱起了歌,飒在酒吧里经常唱的那首。
他好想念飒。
也只能想念。
他疯狂地想见到那个人,那个只为了他而特地准备热蜂蜜牛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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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了,反正我只不过是你捡回来的流浪狗罢了,听话的时候就摸摸头,不想养了就扔了,你,你们,你和那个人,有什么差别......」

「看吧!你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他根本不懂你的痛苦。」
「闭嘴!」
「...不...不是的...,你是、」
「够了!想走就走,反正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
「嘭——!」
飒想起那杯子是他和壳一起选的,在游乐园的纪念品店里,不约而同地想送个什么给那个人,那个对他们很重要的人,像太阳一样的人。
想起那个怔怔站在游乐园里的小孩,那样混杂了太多情感的视线,顺着望去便懂了,不远处那个女人,她有着和炸一模一样的眼睛和嘴唇。
那是他不敢再看第二次的眼神,他拉过了炸衣袖下的冰凉的手,放进他大衣的口袋里,他说,「我们去吃冰淇淋吧。」
身后,一名父亲将一名小男孩抱进怀里,女人往他们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便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转过头微笑地挽着身边人的手,讨论着下一个游玩的地点。
飒失神地走在路上,须神色落寞地走在一旁,两人延续方才的无声争吵,一道刺眼的白光射过来,飒瞇起眼,耳边突然响起十爷的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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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低头看见脚下的直线,顺着线望向远处,尽头被抹去,眨眼,半个脚掌已踏在断崖边上,再一步就要粉身碎骨,他抬起头,看清了对岸的人影,是飒。
他用一如往常坚定的眼神看着他说,「哥,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有人?谁?谁在等我?
「壳,看着我,说出来。」
「你不是真的,你已经死了。」
梦里的飒笑了,笑得像是小时候从他嘴里偷了糖一样,一样的美好。
「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真的。」飒苦笑着眨了眨眼。
「我走了,哥...」
「哥...」
壳倏地从床上坐起,飒的微笑从眼前淡去,他突然感到心慌,按开了房间大灯,「啪嚓—」突如其来的灯光让他瞇起了眼,再次抬眸只看见飘浮在空中闪烁的尘粒,眼泪终于悄无声息地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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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可以好好地说出口了。
「小炸。」他望着他洗碗的背影,眼底的柔软不言而喻,他终于不需要顶着飒欲言又止的目光,畏畏缩缩地反复背着没有正解的台词,他终于是他了。

炸正出神地将双手置于冰冷的水流下搓洗着新买来的杯子,还没能反应过来吃完火锅隔天便逃也似地进组的人为何突然早归,沾着水珠的手便被一双大手拉过仔细擦干,男人彷佛捧着珍宝似地将他已有些泛紫的指尖凑近嘴边,温热的唇吻如羽毛般落下。
「小炸...」背后贴上了另一个人的体温,雪松气息包裹住他,壳将他恢复温度的掌心牵起贴住自己的脸,眷恋地蹭着,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两人的距离立刻缩短为零,壳的唇畔掠过他的耳垂,颤抖着说出心里从不敢言的话语。
「你一直在等我......」
「......」
「就算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回来也等吗?」
「等。」身后的人收紧了拥住他的手,他将手心覆上,安抚般地蹭了蹭那人的手臂。
「笨蛋。」
「你才是笨蛋。」眼眶里不知何时漫上的雾气,终于饱和,雨落。
墓园的回收桶里「刷—」地扔进了两个果汁罐,远处,年纪稍长的短发男人牵过身边瘦高的男人小了一圈的手,十指紧扣。
客厅的全家福照旁,摆上了那天游乐园里三人映着璀璨烟花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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