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教》轻评

作者：凤舞
智斗是什么？当我们认为一部作品是“智斗”时，究竟看到了什么？作品中的人物在“斗”什么呢？
它显然不是一般意义的高智商对抗。一旦涉及到了量化，就必须有量化标准。而量化智商不可能严谨，甚至连一般共识都难说。如果不涉及高低，头脑战又是普遍的，也就没有意义了。
这里擅自定义一下——所谓智斗，斗的是角色对作品秩序/世界观逻辑的认知和主观能动。
以《火影》为例，作品中的智斗并非卡卡西、鹿丸、佐助等人在战斗时表现出的所谓的高智商对抗，而是不同角色对忍者世界秩序的反抗，引导和建构时反映的不同理念所产生的矛盾。
以此为根据，智斗作应构建一个相对完整的、有系统逻辑的世界观，这时人物是世界观的工具人。同时，世界观也应当是流动的，发展的，而不是一成不变的，这时人物又是作品世界观的主人。
怎么个系统呢？
假如将小说中的世界观/社会关系看作系统，基本要素是人物及其关系。结合系统论原理，其开放性指可不断增加新群像，包括作品外；目的性指人物对世界观的认知和主观能动，也即智斗；突变性指情节方面的神展开进而对作品走向产生剧烈影响；稳定性指大环境的动态平衡；自组织性指人物会在旧的世界观影响下自发组织成新的世界观；相似性即人物命运的演化过程和背后的行为逻辑可以与世界观的功能和结构联系起来，反映出世界观中有差异的共性，进而升华整个系统。

比如《三国演义》呈现的就是一个非常复杂完整有系统逻辑的世界观。其智斗水平精彩绝伦，堪称古今无二。而《红楼梦》的世界观虽然同样复杂完整有系统，但智斗显然不是文本的重点，很多角色缺乏主观能动性。
政治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因此智斗的本质是建政—键政。这对读者和作者也适用。
反映在轻小说，轻小说中的社会关系主要指人际关系圈。因此轻小说中的智斗主要指建圈—键圈。
若能将小圈子内部和不同小圈子的矛盾常态化，合理化，激烈化，进而深化。给人一种整本书都在建圈—键圈的感觉，就是优秀的智斗作了。
与智斗相对的是图一乐，而不是低智商对抗。假如作品的重心是日常或者个别角色，人际关系是人物和故事的工具，作品就是图一乐；假如作品的重心是因如何构建人际关系圈产生的矛盾，那作品就是智斗。
这里又延伸出俩个问题。其一，所谓的“作品重心”在相当程度上是由读者决定的。不过鉴于日轻的阅读理解难度，作品重心可以不是问题。其二，人物是人际关系的工具，同时也可能是人际关系的主人。区别在于，智斗的主体是人还是纸片人。

这时我们来分析《实教》。
按照系统原理的方法，实教的世界观在开放性、自组织性、稳定性、相似性等方面远远超出一般日轻。
从开放性看，诸如春物，路人女主，樱花庄，龙与虎这些优秀的日轻，增加俩三个角色可能就不知道怎么写了。实教则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从自组织性看，不同角色私底下的关系是比较复杂，又毫无违和感的。比如板柳和神室，路哥和葛城。
从相似性看，实教的校园秩序是以“社会达尔文主义”构建的。这从一年级原abc班的各领导的行为逻辑就可以看出来。
其中俩任学生会长，堀北学可看做是保守/宽松派社达，在尽可能保护缺乏或没有竞争能力的学生的前提下择优，减少负外部性；南云雅可看做是激进派社达，一句话，加速内卷。而铃音和路哥最终的路线，就是作者想要表达的社达理念。
路哥曾待过的白房子，是比实教社达几十倍的精英教育机构。他是一个卷够了的人，对堀北兄妹的好感也就不奇怪了。
从堀北学到南云雅，从南云雅到路哥，再从路哥到铃音，局中人理念的变化可看做是社达的一般演变。一年级各班领导人则是局内人。

但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是实教黑。
印象中有个精辟的比喻——实教像一个日式rpg，路哥是玩家，作品中的角色都是npc。我对此深以为然。按照轻小说的人物塑造标准，实教中的大多数角色可以称得上是——酒馆老板很酒馆老板，流浪者很流浪者。npc完美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性。
也就是说，么的灵魂。
对我而言，“高中生扭曲的自尊心”才是看日轻日漫最想看到的。
粘贴一段曾经写过的《辉夜》分析——
辉夜的克己源于自小的精英教育，石上的克己源于他遭受的敌意。辉夜用规则严格要求自身，石上也难以忍受他人莫名的敌意。
即是说，教育和成长的环境导致二人“克制自己”，但内心的善良驱使二人“克服自己”。而且是克服内心的“克制”。这是高中生独有的扭曲的自尊心，是角色对自身逻辑的反抗，是作者对人性的升华。同时，日轻很重要的一个主题“人与人的互相理解”，也往往通过扭曲的自尊心呈现。暂且不展开了。
实教中只有一个半——轻井泽惠和龙园。但衣笠对龙园和惠的处理并不好，或至少对龙园的处理很不好。他理应退场，退场就完美了。或许是因为日和的形象太薄弱，c班又需要一个独裁者，也或许是因为龙园人气不错，总之衣笠让龙园继续领导c班。这导致我看完8卷弃坑大半年，看完11.5卷再次弃坑。

因为在读者视角，能对路哥造成有效压力，迫使他用武力装逼的人只有龙园。这种有野心、不择手段又打不死的小强，对于想要安心泡妞的主角是必要之恶。可类比《倚天》中的成昆、陈友谅等人。路霸派来的中年人看似是不错替代品，但改变规则依旧是在承认规则，耍赖皮有时比高级作弊还管用。而路哥的套路是吃透规则降维打击。至于南云……别忘了路哥可是白房子出来的人。
于是，在惠的黑历史彻底解决，龙园沦为工具人，一之濑和板柳被逐渐攻略后，实教欠缺的突变性被放大了，故事张力趋近于无。衣笠的文风，包括翻译君在内，都似乎想拟出高中生那种一板一眼的讨论风格。这原本是加分项，但过于清淡的情节和冗长的对话导致文本的无聊程度呈几何倍增。小说的趣味性永远少不了独特的文风，及其孕育出的别具风格的幽默。而以社达构建的校园秩序，对于经历过高中生活的读者还是不够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啥时候桥本、葛城等a班反动派能联合起来把板柳踢下台再喊我……
最后，实教的启发在于——宽松的社达、朴素的公平和一个可努力的目标相结合的校园环境，对于高中生而言大概是最棒的。三要素互相影响，互相牵制，最终或许会糅合为一个理想的模式。

可当它真的实现时，也就彻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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