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的使者】4_14.一如既往，不同往常

梅林一直在做一个梦。这好像是在反复循环的世界中，某一个周期之后开始，就时不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他只记得自己身边的一切变为白色，大家都幸福和谐地在这片融为一体的世界里生活着，没有任何忧愁与烦恼。
一片雪白之中，要是描述的话，只能说像是只有轮廓的漫画一样，大家的形体被一个个构建出来，大家都有说有笑的，看上去非常高兴。
真好啊。
梅林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呼唤他们，想要到伙伴的身边去，但不知为何，自己就好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容器中一样，声音也无法传达出去，伸出手也够不着面前的空间，他就只能这样看着而已。
于是，就在这一片白色中，甚至连构成形体的“轮廓”也不断消失，梦境中的梅林好像回到了数个周期前的自己那里——这里是一切的开始，梅林知道，这虽然只是某个周期失败后的终结，但一定是什么东西在这里发生了。
失去了一切、不想再继续前进的梅林逐渐意识到，即便再次开始，也只会重复失败，让大家重新遭受一次痛苦而已。他厌恶这一切，厌恶没能完成期望的自己，于是选择不再开始。
为了从离别的悲伤中解脱，他选择拒绝“出生”，如果在星币的世界里，他们根本没有相遇，梅林·迪尔特根本没有出现，在过去、现在、未来都不曾存在，那这份悲伤也就不会出现。只要不相遇，就不会有离别，大家都在这一切开始前的世界里，大家都融为一体。

梅林喜欢这样，不知为何，这种感觉很温暖，不会失去什么，也没有不安，梅林想要待在这里。
一如既往平常的上午，梅林和伊芙琳坐在雅西科尼魔法学院的教室中，等待课程的开始。虽然这种事情梅林已经见得惯了，不过多少因为这还算是异常情况，还是引起了注意——负责讲课的佩斯提雷斯，在这个时候，罕见地迟到了。就这个时间点来说，也不存在睡过头一说，于是他们两个环顾四周，随意地聊了起来。
“又开始了啊。”梅林回过头，看到沃尔也不在教室里，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于是就此和伊芙琳继续聊了起来，“你猜这次是多久？”
“我觉得再晚五分钟左右吧。”伊芙琳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打趣地笑笑，好像这两个家伙的故事展开已经轻车熟路一般，“反正又是一点乱七八糟的小事，然后就在哪打起来了。”
今早上他俩醒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出门了，没准他们还没吃早饭呢，梅林轻声嘀咕一句——无需多言，这自然就是所谓一如既往的平常。
就在他们还在猜想打架的理由和佩斯提雷斯的胜利方式的时候，佩斯提雷斯和沃尔，他们那场“因为课间时学生提问，导致错过早市的餐点，从而开始互相推卸责任”的战斗已经草草结束，反应过来，那个巫师就拖着被不明物体砸晕的沃尔站上了讲台。

当然，等那个被当作教具使用的使者醒来，又是快下课、正自由讨论时的事情了。这时候，梅林正觉得有些无聊，随意瞥见伊芙琳好像心不在焉地望着教室的某个方向，独自思考似的，也有些在意地上前询问。
“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唔……我在想法米恩好像也没有来，之前还见过面的，休息时间后就没再回来了。”她正一手托着侧脸，歪着脑袋思考，听梅林这么问，她饶有兴致地转转手指，好像这是余兴的推理般，“是在睡觉吗？”
没准课间用能力做了什么事，所以现在去睡了吧，梅林补充道：“我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今晚上戴斯没准会准备个什么诡异的活动，然后法米恩就是去布置那个。”
“上回的迷宫探险我可不想再来第二次了……”回想起被困在迷宫里的事情，伊芙琳尽可能让自己往积极一点的方向假设，“没准是戴斯有点事情啦，你看，他看起来就好像有什么小秘密一样的。”
最近，戴斯的样子有些奇怪，这倒是不假。大概一个月前开始，戴斯就变得怪怪的，在那之后，先是塔纳托斯事件，再是异界怪物出现，各种异常也变多起来。“额，就好比他走进图书馆的时候，会像库妮那样子平地摔？”梅林突然想到这个，怪事好像也是从那之后就开始了，那时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就好像走着走着小腿一抽筋，身体直接毫无防备地拍在地面上，“已经两三次了，这个也很可疑。”

“叫我吗？”倒是碰巧，坐在前面的库妮听到对话也转过头来加入对话。
啊，我说出声了吗，梅林只是在脑海里想起这个比喻而已，没注意被库妮也听到了——不如说，这么想也挺失礼的，尽管事实如此。
“说出声了哦，不礼貌。”伊芙琳举起手刀，轻轻敲了一下他，就好像这人刚才那段心理独白也说出来了一样。
“唔？你们在聊什么呀？”库妮根本没听清楚梅林刚才到底在讲什么，这时候倒瞧见他少有地维持着刚才说话说到一半时的表情，瞪大了眼睛不知是错愕还是惊讶地愣在原地，反而更有兴趣地换了个坐姿转过身去，“是今晚要举办什么活动吗？”
“啊？嗯，差不多是那样啦……不过总感觉有点不安，只是这个而已啦。”少年边挠着头苦笑的表情，莫名其妙地将自己地心情和对方误解地话题联系在一起了。梅林，在流冷汗，是不是在担心晚上被戴斯整啊，库妮看到他这表情，还自以为大概理解刚才那对话的走向。
总而言之等到那时候就知道了吧，伊芙琳在边上用“真没办法”的表情小声咕哝着。
“不过，我那时候店里还有些事情，没机会去‘品鉴’就是啦，哈哈。”她一边那么说，一边把收拾好的书本塞进手提袋，看起来好像已经是下课的时间了，“那我还有别的课先走啦，下次有空来吃点心啊。”

看前排的精灵们已经陆续离开，库妮也边说着边站起身系好自己的披风，顺势转身往门口进发。正巧这时手提袋钩住椅子的扶手，她又一个踉跄扑倒在对面的桌上——紧跟着，司空见惯般毫不在意地爬起身，继续远去了。她这串动作看起来过于流畅，以至于比起“那个披风，不热吗？”之类多余的提问，就好像梅林刚才的发言唐突应验一般，让他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那么，我们也差不多返回吧……咦，‘没头脑’和‘不高兴’上哪去了？”这是梅林在之前故事大会的时候被戴斯点中，随口瞎编出来的两个角色名称，看来伊芙琳还挺喜欢这个称呼。
不过，虽然嘴上说着该离开，梅林他们也还没起身，只是伸着懒腰，基本上每次下课都是这样，因为结束之后一般还会再去做些别的：“这可头疼了，原本还要和佩斯提雷斯一块去商店街买卷轴来着。”
“去找找他们吧，反正接下来也没有事情做。”总而言之接下来的活动也已经敲定，伊芙琳稍微清理清理桌面，看着上下一节课的精灵也三三两两进来，也准备撤退，“他们两个应该是一块走的吧，首先去哪里找呢。”
“过了这么久，也不像是去集体上厕所了啊。”少年托着下巴思来想去了半天，实在没琢磨出什么头绪，外加梅林事前也已经和这两个家伙讲好了，最后只能先随便猜测了沃尔他们的目的地，“去我们平时练习剑术的场地看看吧，没准是沃尔先去和艾伦打个招呼之类的——我瞎猜的。”

“你们男孩子平时上厕所都是集体行动的嘛，真恶心。”比起这些，伊芙琳的重点好像在别处，她有意地皱起眉斜过身体远离，故意摆出嫌弃的样子。奇怪的误会就此展开，当然，这是另一段不怎么相关的故事了。
结果——
“谁也没在啊。”场馆连门都是锁着的，不要说沃尔和佩斯提雷斯，就连今天不上课的艾伦也没来，“那家伙，是不是还在店里啊。”
“要不然，我们就丢下那两个使者先去大姐那边，让他们相亲相爱去吧。”伊芙琳狡黠地一笑，梅林在那瞬间看到了贝蒂一般的表情在她脸上复现，不过，在这样的场合下反而让他感到赞成，“没准之前还没打完，去广场就遇到了。”
那，出发吧，先把明天要用的卷轴买好，再去戴斯家一块吃饭。
在那之前，时间倒是充裕得很，梅林抬头望向这尚未升至正午的太阳，就好像脊背也软化般懒散下来。最近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也不怎么多见，用他的话说，自己的打工状况也差不多顶上贝蒂的三分之一了，平时还有固定时间的课程和剑术对练，还经常带伊芙琳到镇子里四处游玩，再加上戴斯隔三岔五就给大家整出一些新花样的活动，还有解决各种各样的异变，其实这种闲下来的时间也并不多见。

梅林本人并不觉得疲惫，不如说，这样充实的生活还不错就是了。
“伊芙琳，你认识的精灵里，有谁有午睡的习惯的吗？”牵着手一块走的时候，梅林有时候会像现在这样突然有一句没一句地提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河边那个草坪，我记得之前看到一个眼熟的躺在那睡觉……唔，名字不记得了。”
“贝露丝？”伊芙琳举出了养在梅林家宠物的名字，要说眼熟不眼熟，确实眼熟，但她这皱着眉头望向斜上方的表情看起来还开始认真了，“是不是门没关好让它跑出来了啊。”
“不不不，那是猫吧，居然还开始认真思考啊，伊芙琳。”
于是他们就一边聊着之前从贝蒂的“秘密基地”正式捡回家的那只白猫，一边沿路出了雅西科尼魔法学院，穿过广场便往商店街的方向去。经过波鲁安镇上的图书馆时，梅林察觉到天上好像有点什么奇怪的动静，便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去。
“这是……怎么回事！喂，伊芙琳，伊芙琳快看，那个，那是——”梅林在一瞬间瞪大了双眼，深吸一口凉气朝身边的精灵转过头去，比起那瞬间红云密布的、本该是正午的天空，身边发生的事情让他更难以接受。
梅林从来没有像这时一般依赖自己的双眼——哪怕刚才还听见了她的笑声，哪怕她的气味、她的温度还在自己身边，但感知到的气息告诉梅林，伊芙琳已经不见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完全被替换成另一个根本不同的“东西”。

看到的是正常的伊芙琳，但是，不管是神情还是动作，那个精灵都和自己的女友完全不同。
“伊芙琳？喂，伊芙琳？”
紧接着、没有任何的先兆地，梅林的身体径直向后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