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堂】生生世世与君共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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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条件越发差了，孟鹤堂捧着缺了个口的瓷碗，米粒沉淀在碗底，用汤匙轻轻搅着乳白色的粥水，孟鹤堂盯着为数不多的米粒在碗里转着圈漂浮，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舀一勺，得，两粒米，乖巧地把勺子送进嘴里，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爹娘都愁眉苦脸垂头丧气的。
又往嘴里送了一勺粥，见他们还没有动作，孟鹤堂这才说话了：“爹娘，快吃吧，要凉了。”虽然本来也没有多热。
孟母深深地看他一眼，眼神里充满怜悯和愧疚，孟父则低着头不发一言。
孟母慈爱地摸了摸孟鹤堂的头，“孟孟，娘对不起你啊。”
孟鹤堂把碗倾斜从最底下擓了半勺粥，安慰道：“娘亲，没关系的，有的吃就很不错了。”
“孟孟，你爹赌输了，欠了好多债……”
爹好赌，这一点孟鹤堂一直就知道，而且几乎逢赌必输，要不然也不至于把他家输成毛坯房。

孟鹤堂放下碗，看了家里一圈，房子真正印证了什么叫家徒四壁，然后认真地看向孟母，家里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典当了。
“孟孟，债主想要你给他做妾……”
孟鹤堂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小伙，或者，更准确来说是美人儿，瓜子小脸，葡萄大眼，樱桃般的嘴唇粉粉嫩嫩，皮肤也白皙，乌黑如瀑的长发束之脑后，就往那一坐都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
别说不少姑娘爱慕他了，很多男子都在觊觎他。
可是——
“我到底是个男子啊，要如何给他做妾？”
孟鹤堂近乎绝望地呐喊。
所属朝代虽有西方文明传入、思想碰撞，但大多数人骨子里没有摆脱封建迷信的桎梏，对男子间的相恋颇有成见。
令孟鹤堂绝望的不是与男子成婚，也不是在意名分，他并不反对男子间的恋爱，或者说，他其实有喜欢的人了。
那人是村头老张的儿子，名唤张九龄，两人年龄相仿，打小一块儿长起来的，孟鹤堂不喜欢爬树，却又眼馋树上的果子鸟蛋什么的，虽没有明说，但见着别家小孩子拿着总会一脸羡慕，就差在脑门写“我想要”了。

张九龄与孟鹤堂的第一次相遇便是这么个情景，张九龄捧着一怀的大苹果经过，孟鹤堂在路边眼冒绿光地瞧着，张九龄无意中一瞥，正对上孟鹤堂水汪汪的大眼，要说他真的长得太像女孩子了，从第一次见面张九龄就这么觉得，一直到现在都还时不时犯浑会以为他是个女孩。
八九岁正是男孩最调皮的时候，上树掏鸟蛋下河抓鱼，上房揭瓦下地打滚，无所不能无处不挨打。
张九龄穿一身黑得已经分不清本来颜色的衣服灰头土脸的，见着一身白袍连一点泥星子都没沾的孟鹤堂会以为他是女孩也不奇怪。
本着怜香惜玉的心思送了孟鹤堂一个苹果，也是在那时把孟鹤堂的心勾走了。
很久很久以后，孟鹤堂一想到张九龄笑着递给自己大苹果的那一幕，还是忍不住会心动。
眼下他们之间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了，自己却要嫁与他人，本来孟鹤堂还下定决心冲破世俗束缚，过些日子与张九龄坦白自己的心思的，现在也失了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