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影记 异乡人（一）（非主线内容）

风声在耳边呼啸，让人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诡异，但更诡异的还在后头，思索再三，却想不起任何具体的信息，关于从哪里来，要到哪去，以及自己的身份。
张开眼，勉强可以视物，大概身处一个岩穴，出口的光亮就在不远处，但也不甚明亮，只比岩穴内空洞的黑暗要好那么一点。
除了风声，就只剩沙尘的声音，剐蹭在岩壁上，听着生疼。
风沙无休无止，就连天色都不曾变化分毫，不一会便迷失了时间。
身体上的异样倒是循时而来，饥渴的感觉刺激着神经。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悄然溜走。
然而岩穴之中，空无一物，岩穴之外，是看不透的沙幕，却也是仅存的生的希望。
没有多想，迈开步，走了出去。
身上穿的，是单薄的衣物，仅能阻挡正面袭来的沙尘，风肆意抚摸着身体，心烦意乱，并且再没有多余的布料用来遮挡面部。
无奈，只能用手掩着口鼻，眯缝着眼睛行动。
绕着岩穴外围一圈，很快就回到了原地，看着黑魆魆的洞口，却失去了再踏入其中探索的勇气。
这样一座石山孤零零地插在沙地上，像是刻意而为之，顶着风沙抬起头，可以看到石山的顶端，不过光秃秃的岩壁根本无处下手，也就打消了攀上去的念头。
该往哪走呢？
望着洞口，向后一步，再向后一步，又向后一步，回头看，风沙，还是风沙。

把头扭回来，洞口还在，长长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倒退着走了起来，每十步就四处张望一下，除了风沙还是风沙。
风沙太过浓重，岩穴变得若隐若现，驻足，再后退，就很难确定方向了，还要继续吗，又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仅仅是走神了片刻，视线再次聚焦向远处，正前方的那个黑点却消失了。
大脑嗡地一声，连忙揉了揉眼睛，再望去，没有！
向前一下迈出去十来步，没有！
岩穴消失了！
保持着迈步的姿势，不敢再轻举妄动，怎么办？
回头吗？
回头又能如何？
咬了咬牙，干脆地转过身，低着头一步一步走了起来。
往前，往前就对了。
…
双腿，已经失去知觉，每一步，都像是要陷入沙地里去，抬腿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
低垂着头，早已放弃了用视力寻找出路的打算，毕竟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口干舌燥是必然的，只不过已经被遗忘了许久，光是思考缺水这个事实的过程，都被视作浪费体力的活动而被摒弃了。
转机仍未出现，这副身体的垮塌只是时间问题。
…
终于，右脚踏入了一处松软的沙地，失去了重心的身体，立刻向一侧倒去，头落在沙地上，疼痛倒是不算剧烈，只不过再没了爬起来的力气，
结束，了吗。

这样想着，就渐渐失却了意识。
…
…
清凉的感觉，从舌尖，直抵胸腹，唤醒了我的身体。缓缓睁开眼，一道倩影占据了大半视野。一袭碧色长发，十分扎眼，其下的那双明眸，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樱唇轻启，却发出了几个无法理解的音节。
想必是我流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她恍然大悟地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在我的眉心。
像是投石激起了千层涟漪，空荡荡的思绪立刻被涌入的信息填满。
“灵语…吗？”我下意识念出了声，通过灵力这种神奇的能量，直截了当地将“感受”和“认识”这类虚无缥缈之物准确无误地传递给他人，就好像心灵感应一般。
元梓，她的名字，和同伴在营地附近寻到了昏迷不醒的我，便顺路带了回来，既然碰上了，不理不睬总归不太好，不过考虑到我可能会妨碍她们的行动，因此需要我在这座营帐里禁足一段时间。
虽然本能地对她的直白感到不适，但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毕竟我对目前的状况还是一头雾水，既然她们有恩于我，还是暂且听从她们的安排比较好。
营帐的门帘被拉开，一阵朴实却勾人的香气钻进鼻孔，顿时口舌生津，这才意识到我早已饥肠辘辘。
黑衣黑发黑瞳的少女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放在了我的面前。
然后，无暇顾及礼节之类的东西，在本能的驱使下，我立刻埋头狼吞虎咽了起来。

等食盒里的食物被一扫而空，暖流已经自腹部扩散至全身，饥饿感被驱散，气力也恢复了大半，元梓微笑着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帕子，我稍加思索才意识到它的用途，把自己打理了一通。
一切收拾妥当，我才抬起头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
陌疏灵，元梓主动介绍道，这位黑衣少女进来后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现在注意到了，也就觉得不大自在。察觉到我的窘迫，她倒是收起了侵略性的目光，躲到了元梓身侧。
虽然我完全没有掌握灵语的技巧，但是当我不断地默念某个语句时，她们似乎也能理解我试图表达的意思，所以交流并不算十分困难。
我简短地描述了我有限的见闻，从她们一瞬的挑眉，可以轻易知晓这番说辞的离奇和荒唐，不过她们却始终没有打断我，而是耐心地“听”到了最后。
“且不论这番说辞的真假，暂且就当做实话好了，那么一个失去记忆之人，又没有什么安身立命的本事，该如何偿还这救命的恩情呢？”陌疏灵自元梓身后缓步踱出，“如果你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我们可以商定一个合适的数额，无论通过什么方式，只要能全部偿还，你便恢复自由身；若是不想那么辛苦，我不介意豢养一只温顺乖巧的宠物，它的一切都属于我，它会满足我的一切要求，作为回报，我会让它不必为生计所累，保它一世安稳。如何？”

深深叹了一口气，“似乎我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我会选什么应当很清楚了，换做你们也会如此吧。”
“是吗，但我要提醒你，”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狡猾甚至可以被称作阴险的神情，“其实我对你未来所能创造的价值并不太在乎，因此也许会选择直接把麻烦处理掉，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毕竟追债是一件非常没有效率的事情，能够避免那自然是最好了。”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瞪大了眼睛盯着她们，元梓略带歉意地冲我笑了笑，但却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似乎这并不是一个玩笑。真不知道她们怎么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的话，早知如此，我宁肯选择死在那个岩穴之中。
“怎样，想好了吗？”陌疏灵一步一步地走到我身旁，就像死亡的钟点，她伸出手轻抚我的脸颊，四目相对，此刻她精致的面容在我眼中就是毒药，“当然，还可以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们的同伴十分擅长治疗，只要没死透的基本都能救活，一段时间后她就会回来，你可以把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如果能清醒地支撑到她回来将你治愈，或是迸发出什么特别的潜能，我会酌情提高你的议价，上不封顶，如果你没能撑住，那之后的一切就都由我们说了算。”
沉默半晌，我才幽幽开口，“所以我的选择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是吗，你们不过是在玩弄我罢了。”知晓了这一点，我反而失去了对死亡的畏惧，面对茫茫黄沙时，我感受到的是对未知的恐惧，而现在，我至少死得明明白白，面对必死的结局，我也就可以尽可能地享受最后的自由了，“真是可笑，那又为何要救我呢？那就如你们所愿，把施舍给我的生命收回吧，我不需要这等施舍。”然后，我合上了眼，平静地等待自己的命运。

“唔，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性格，说实话还是挺有趣的，那么不论生死，我都给你一点优惠好了，”她搭在我肩上的另一只手突然迸发出了一股奇异的波动，迅速透入了我的身体，紧接着，万蚁噬体般的疼痛在身体的各个角落迸发。
“这是附着了我的灵魄斩翼蝶特性的灵力，它会撕碎你身体里的一切，不过我控制了分寸，因此这个过程按普通人的承受能力来算能够持续大半天，只要你的意志足够坚韧，这段时间内你会保持清醒，承受这不断加深的痛苦，只要到达了你的极限，要么失去意识，要么迸发出什么超越常理的潜能，就看你的造化了。”
疼痛让我无法再集中精神做出有意义的回应，就连她话语的后半段也听得不大清楚，尖锐的耳鸣声渐渐占据了我的意识，视野也被血色淹没，眼前的人影像鬼影般诡异地扭曲着，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盯着它集中精神，如果闭上了眼，那就真的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