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之夜】黄金时代：凯尔希的花海

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龙门诗选》第二卷
“凯尔希医生，我们的目的地是？”
“浅花谷。”
“那不是炎国和东国古代传说中的地区吗？”
“是的。但干员麦哲伦在两天前发现了它。”
船只航行在星空下的海面上。炎国的海港灯火通明，从栏杆旁远眺，隐约能够看到正在修建中的跨海大桥。
凯尔希独自坐在船舱中，翻阅着一本奇厚无比的风物志。博士觉得她今天的心情非常好，好到甚至可以在那张冰冷的脸上看到一丝笑意。

“你在看着我，对吗？”
博士没有应答，而凯尔希竟然也没有追问下去。
天空中闪烁着点点繁星。平静的海面泛起了波浪——它似乎对新一天的到来有所察觉。在长达半小时的时间里，两人之间的对话没有超过五句。
海浪拍打着巨大的桥墩，它们身后矗立的是泰拉大陆有史以来最大的浮吊船。博士对这钢铁巨兽的兴趣不大。他更喜欢那些坐在勾吴城街头的下午，听说书人在夕阳下将千年往事融入一杯清茶。万家酒店、十里桃花，这才是他向往的逍遥旅程。

“在回忆你的旅行吗？”
凯尔希的声音将博士拉回了现实。凌晨星光下，她银白色的长发与舒展的蛾眉显得有些不真实。
“是的。怎么，你今天看起来挺开心的？”博士转头看向她。
柔和的夜风中，医生将鬓角的银发撩至耳后。她的目光不复平时的锐利，转而十分温柔地遥望着那座传说中的小岛。
“嗯。我也想起了一些幸福的日子。”凯尔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博士，你知道‘黄金时代’吗？”

最近博士回想起了一些进入石棺前的记忆。
关于普瑞赛斯的记忆还很模糊。不过，去哥伦比亚工作之前的事情却几乎全部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所谓“黄金时代”指的是距今两百多年前，天灾和源石病尚未降临的那段时期。它的起始时间在学界仍有争议，但所有历史学家一致认为，哥伦比亚第一场天灾发生的日期就是它结束的时刻。
博士将这个时代划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是一场孤独且壮阔的旅程，而后半部分则与一座城市和一个女子有关。（1）他从未对任何人讲过他的旅行——唯一知道这件事的是凯尔希，当然，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可以说，博士亲眼见证了整个黄金时代。他曾在叙拉古的音乐厅中领略顶级的交响乐演奏，也曾在炎国的大博物馆里欣赏享誉全泰拉的伟大艺术品；他曾惊叹于维多利亚工业的飞速发展，也与所有人一起亲身经历了哥伦比亚股票市场的空前繁荣。
“你知道的，我走遍了那时的整个泰拉。”博士答道。
凯尔希没有说话。正如她对博士的过去毫无了解，博士对于她两百多年来的经历也是一无所知。
“你知道吗，博士，”凯尔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应该在何种程度上对他透露自己的过往，“我最美好的回忆都留在了那段时光。”

那场漫长的旅行并不能代表“黄金时代”，因为它是博士以观察者视角进行的一次“游学”；而真正能够反映其社会生活状态的部分却依然隐藏在博士幽深的记忆中，偶尔浮上脑海的几个碎片就能扰乱他的思绪：香槟酒，霓虹灯，不眠夜，夏日傍晚尽情享受青春的年轻情侣……如果有空，一定要和凯尔希好好聊一聊关于那个时代的话题。
不知不觉中，小船已经接近了这座岛上的海滩。
“我记得传说中提到，‘浅花谷’中所有的花会在炎国新年第一天的第一缕阳光下开放。”

博士和凯尔希漫步在通往谷地的小道上。白色的雾气弥漫在夜幕中，帷幕深处，点点荧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博士发现，路边花草的状态似乎并不符合这个季节。
“所以你相信这个说法吗？”凯尔希像孩子一样将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自己迈开的脚步。
“我当然不相信，但是这个小岛确实有些不同寻常。而且……”
“而且什么？”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博士。
“而且我感觉你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
“那当然。”凯尔希顺手摘下了一棵树上的果实，“这座岛的气候非常特殊，等到日出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采样了。”

 “一个无人岛上，怎么会有这么整齐的道路？” 博士仔细观察着脚下的小路，若有所思。
“谁知道呢。”
小道尽头，白雾渐渐稀薄，一片开阔的谷地出现在二人面前。平缓的坡道上长满了苍翠的青草，尚未开放的花朵点缀其间。缤纷的荧光令博士十分诧异，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来到了勾吴说书人口中的蓬莱仙岛。他俯身摘下一朵紫色的花，发现花苞上停着一只翅膀发出同样紫色光芒的昆虫。
“它就像蝴蝶一样……这种昆虫我还从没见过。”博士惊叹道。

“不用着急研究。”凯尔希在一旁的花海中坐了下来，伸了个懒腰，“我们有整整两天的时间。”
“那你想怎么打发时间呢？”博士也在几米远处坐下。见凯尔希没有应答，他便躺在松软的草地上，再次陷入茫茫的思绪中。
过了许久，凯尔希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默。
“你觉得，‘黄金时代’还会再次到来吗？”
博士向右侧身，看见她正躺在平缓的坡地上，仰望着夜空。
“我认为，可能不会。”他叹了口气。

“但我觉得会。”凯尔希张开双臂，任由那些美丽的“蝴蝶”停在她纤细的臂膀上，“两百年前的黄金时代就像夏天一样，极尽奢华与美好，却如泡沫般易碎；但新的时代是由我们所有人共同建造的，它会以坚定的步伐走来，就像……”
“就像春天。”
“对，就像春天。”
一阵寒风吹过，博士打了个哆嗦，睁开双眼。他起身，看见凯尔希正独自站在浅花谷的顶端。
繁星已悄悄隐去。东方既白，微弱的光芒映照在泛起波浪的海面上。

博士忽然感受到一种微妙的气氛，自然的力量似乎在他的脚下涌动着。笼罩谷地的白雾尚未散去，它为这个清晨增加了几分神圣感。
沿着小路走上坡顶，博士站在凯尔希身后的草坪上。她没有向他搭话，于是他也没有开口。寂静的早晨总是美丽的。
昨夜还在发出彩色荧光的昆虫，在这个早晨看来，已与普通的蝴蝶没有任何区别。它们翻飞在谷地中，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朝阳从地平线外升起，博士敏锐地觉察到了光线的变化。此时，所有的“蝴蝶”都落在了各自的花苞上。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力量的涌动，因为它就蕴藏在这座岛屿的地下脉络中。

这个瞬间令博士永生难忘，以至于后来多次出现在他的日记里——第一缕晨光抵达浅花谷的一刹那，所有亮处的花朵都以极快的速度绽放开来；光与影的分界线不断推进，随着鲜花的盛开，这个广阔谷地的每一处都进入了温暖的阳光下。而这一切只用了短短几秒钟。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自然以她那伟大的力量，用一种世人无法想象的方式，向整个世界昭示着春天的降临。
百花齐放的瞬间，身着白色长裙的凯尔希恰巧转过身来，雪白的发丝在朝光中显得十分耀眼。在这个清晨，博士平生第一次看到了她真正的笑容。

“你看，黄金时代总会再次到来的，不是吗？”
【罗德岛夜谈】
1.此处内容以及博士记忆中模糊的“后半段”将在后续的文章中讲述，敬请期待。
2.文章最后“日出”部分灵感来自明日方舟EP《春弦》。在体会乐曲情感时，我试着将其递进式的抒情方式应用于文字中。虽然由于水平限制，效果并不理想，但这也是一次很开心的尝试！
3.文首引用的文字出自陶渊明《桃花源记》。
炮厂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