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渔火不入梦(1)

长篇连载
二代群像
现背文学
灵感源于真实案件
丁程鑫在一片漆黑里睁开眼睛
窗帘的缝隙中不见光影,没有灯火摇曳,也没有黎明。
但是丁程鑫也放弃了继续闭上双眼。他睡不着了。
他掀开被子,用脚去摸索睡前放在床边的拖鞋,手试探着去摸台灯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亮起前的那一刻,他的脚落在了珊瑚绒的包裹之中。
可真冷。
南方的冬天并不好过,睡梦中被冷风叫醒多少也算是过冬的常态。丁程鑫是土生土长的重庆人,这前半生多少也是习惯了。
只是这次倒是怪不得冷风扰人清梦。是丁程鑫自己梦到了尘封许久的往事。
少年倒在血泊里用力的呼吸着,他想活下去却也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做更多更多的努力,只能贪婪地去吸取氧气。
他看着丁程鑫,眼瞳在黑夜里格外明亮,流转着凄美的光彩。
他说,丁儿,救救我。
梦中的丁程鑫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被恐惧僵硬了手脚,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能挪动。
他的手指冰凉的,大概可以和那男孩身下汩汩而出的血迹争个高下。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
而丁程鑫再也无法入梦。
他一个人去厨房倒了马嘉祺睡前泡好的蜂蜜水,靠在吧台前出神。
他很多年不做这样的梦了。时间久了记忆也就淡了。他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人生中还曾经出现过这样的画面。
丁程鑫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个迷信的人,他觉得这算不上是什么好的兆头。
然而他回顾最近的生活倒也算得上是风平浪静,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什么巨变将至的影子。
嘶。
丁程鑫敲敲自己的脑袋。
到底会是什么。
“在想什么呢阿程?”马嘉祺拿了外套给丁程鑫披上,挨着他的肩膀靠在吧台上。
马嘉祺睡眠浅,一晚醒来三四次是常有的事情,倒是丁程鑫是个心里不装事的人,虽然是畅销书作家,倒也少有悲春伤秋的情绪,常常一觉睡到天亮。偶尔起夜也不过是来了灵感匆匆跑去书房赶稿子。
马嘉祺半夜醒来看着丁程鑫一个人在厨房发呆倒是十分诧异。
丁程鑫很少一个人发呆。
“没什么,就是在想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阿姨,顺便在北方蹭个年过。”丁程鑫冲马嘉祺笑了笑,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梦。

丁程鑫从来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睡不着觉。
马嘉祺心里清楚,嘴上却没有拆穿他,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阿程这是准备做我妈的儿媳妇了啊,都想着跟我去郑州过年了。”
说是转移话题的说辞,其实也是丁程鑫心里的念头。他和马嘉祺在一起也有五年了,两个人算得上灵魂伴侣,没怎么吵过架,也没什么大的分歧。算来也该是走入下一步的时候。
丁程鑫对北方的兴趣马嘉祺也是早知道的,他自小南方长大,没见过北方的冬天,总觉得北方的冬天要比南方的冬天更有味道。
所以这话倒也丁程鑫的真话。
马嘉祺戏谑的表情让丁程鑫忍不住笑着锤了他一拳,“少自恋了,我只是想拜访阿姨,谁要做你媳妇,当你的寡王吧。”
笑出来的时候丁程鑫心里轻松了不少。
也许就是自己过分迷信了,梦到过去的事倒也算不上什么凶兆。他在心里这样劝自己。最近忙着赶刑侦故事的稿子,想来是思虑过度了。
丁程鑫想着,仰头喝完了剩下半杯蜂蜜水,“狗蛋儿手艺不错。”
马嘉祺揉了揉丁程鑫的头,“喝了蜂蜜水就早点睡吧阿程。”

“你不睡吗?”
“我刚接了个案子,正好现在不困了,我想看看案件的卷宗。”
马嘉祺是明合事务所的金牌律师,每年手里过的案子大大小小不在少数,丁程鑫闻言点点头,叮嘱马嘉祺记得加件衣服也就回了卧室。
丁程鑫合上卧室门的瞬间,马嘉祺收敛了笑容, 阿程,我也许知道你无法入睡的原因。
马嘉祺捏了捏鼻梁,心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们是灵魂伴侣。连隐瞒都能默契的分毫不差。只是我们又能,瞒对方多久呢。
他轻轻叹口气,去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马嘉祺的电脑亮着清冷的光,是他新接手的案子的资料。证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丁程鑫的名字。
一大早丁程鑫拿了马嘉祺蒸好的小笼包就出了门。他的工作时间相对来说比较自由, 常常喜欢背着包起个大早出门去找灵感。
他一贯是喜欢一个人去乘着轻轨过楼穿山的,也享受每一次擦肩而过或是惊鸿一瞥带来的触动。
他去轻轨去的勤,一来二去也和售票员混了个脸熟。售票员叫米乐,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年轻活泼的很。和马嘉祺见过几次之后也算是认识,私底下和丁程鑫一起讨论过几次故事情节,马嘉祺还请他一起吃过几次火锅。

丁程鑫从包里拿出两个包子丢给米乐,“你马哥蒸的包子,给你带了两个。”又看看周围冷冷清清的,“看起来你今天不会很忙。”
米乐笑嘻嘻的递给丁程鑫车票,又接过了包子,“丁哥这一大早的就来送狗粮,我真的好感动啊。”
米乐一向是活泼的,嘻嘻哈哈的往往也是丁程鑫灵感的一部分,人少的时候,丁程鑫也乐得和米乐多聊几句。
他正想再跟米乐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忽然想了起来。
丁程鑫工作时间自由,但电话倒是一点也不少,米乐也习惯丁程鑫说着说着话旧来了电话找他,摆摆手让丁程鑫赶紧去检票,“下次再聊啊丁哥!”
丁程鑫一边挥手一边从包里摸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却有几分诧异。
不是马嘉祺。
是贺峻霖。
已经有几年没见的贺峻霖。
他轻轻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边有些嘈杂,丁程鑫听了微微皱了眉头。
“丁哥,是我,贺儿。”贺峻霖深深吸了口气,“我有些事要跟你说。”
丁程鑫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做的那个反常的梦。心中暗暗有些不好的预感。

“严浩翔,现在在南岸区公安局,他被抓了。”
丁程鑫的脑袋里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炸开了。
他有点震惊却不自觉地苦笑了出来。
马嘉祺你再也不能说我迷信了,这次还真的让我预感到了。
糟糕的事情,果然是发生了。
“丁哥,我们一会儿在育才中学见一面吧。”
电话那边的贺峻霖声音轻轻的,想来也是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丁程鑫轻轻的应了一声,思绪却不知道饶了地球几个圈。
他想起高中的时候,他曾对同桌说过,人这一辈子,只要我们用力的去搏一搏,这世上的事十有八九总还是有些转机。
现在想来只觉得客观唯心主义某种意义上也没什么错。
总以为能逃出某些怪圈,自以为自己本事通天能逃过什么,最后却发现其实只是怪圈扩大了边界,而我们,始终没能逃出去。
丁程鑫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
这轻轨终究他是上不去了。
丁程鑫在的地方离育才中学不算多远。他到的时候还没有看到贺峻霖。倒是读书的时候就在校门口卖早点的阿婆早早的出了摊。

红豆饼在微明的冬日里氤氲着热气,连带着四周的棱角都磨平了几分。
当年他也是这样坐在校门口的花坛上,晃荡着双脚等着学校开门。那时候他好像对困倦没什么概念,总是在悄悄埋怨为什么学校开门不能更早一点。反倒是后来大一些了,想睡个安稳觉也算是几分奢望。现在想来也是有趣,当年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去折腾,年岁渐长了,反而慢慢的慢了脚步,总是习惯踩着点去做些必须要做的事。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学校有特殊的感情。但反而是这些年写了不少题材的小说却鲜少涉猎校园故事。
也曾经在某个线下书迷活动被问道过类似的问题。
他那时也只是笑了笑,说怕自己的文笔玷污了曾经的时光。不多不少的还引来一群粉丝丁程鑫温柔细腻。
只是真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心存愧疚也心存畏惧。
他害怕回忆年少的时光。回忆兜兜转转总是不免会触碰到某些他不愿意再提起的故事。
他愧于回忆年少的时光。他挣扎许久却不得不给了所谓的最好的时光最不堪的结局。
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说到底是他自己造的孽。
还是马嘉祺曾说过的可信几分。
人这一辈子不过几十年,天灾人祸一样都逃不过。
挣扎几分汲汲营营几分,也不过是得乖乖认了怂去认命。
还真是不假。
“丁哥。”贺峻霖迎面走来,“你到的真早。”
“我正好在附近。”
寒暄之后就是沉默。
他们两个在育才的那几年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不假,如今多年不见格外生疏却也是事实。
贺峻霖做导演丁程鑫做编剧确实免不得有些交集,只是这交集不远不近的也不过是普通同事的关系,倒也没到了能举着白酒回忆往昔泪流满面情谊深刻的地步。
上次见还是贺峻霖和张真源结婚的时候吧。丁程鑫盯着贺峻霖头顶一缕头发,也不知道还能想些什么。
也许他该应承一下他的作家身份,这时候来点悲春伤秋感慨时光易逝故人疏远的伤感。
只是时间不合适。
他和贺峻霖都心知肚明是什么事让他们不得不见今天这一面。
血淋淋的过往放在面前。
不适合感时伤怀。

“丁哥,我......对不起。”贺峻霖从大衣的袖子里伸出手抻着自己卫衣的帽绳,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开口。
也确实算是决心。
对不起三个字对他来说过分沉重。
对丁程鑫想来也不是什么鸿毛。
预想中的责备和崩溃都没有出现,丁程鑫听了贺峻霖的话反而是笑了出来。
尽管有些苦。
多少好过痛哭流涕。
“贺峻霖,你上一次和我说对不起还是十五年前的时候。”丁程鑫笑的更苦了些,“上一次你说对不起,我背了十五年的罪,这次你还想给我什么?”
还是沉默。
贺峻霖也不知道来找丁程鑫能做什么。两个人抱头痛哭生活终究还是无法平静?还是说冲进公安局去劫走严浩翔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们依然各过各的生活?
都不现实。
却都好过现在他们故作冷静故作淡漠的在这里以上帝视角揣测对方的心思。
“警察已经找到我了,当年的案子,要重新审理了。我想很快他们也会找到你,丁哥。你要做好准备。”贺峻霖顿了顿,“另外,公安局那边负责重查这个案子的是刘耀文和宋亚轩,也是他们联系了加拿大警方把严浩翔引渡回国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刘耀文是丁程鑫一手带大的表弟。两个人关系好的像亲兄弟也是身边人都知道的事。
宋亚轩和马嘉祺的关系大抵也和他们两个差不多。贺峻霖的言下之意算是人尽皆知。
和丁程鑫关系这样近的两个人,从未和丁程鑫吐露半分相关的事。
贺峻霖知道比起旧事重提丁程鑫更接受不了的自然是身边人的隐瞒。
杀人诛心。贺峻霖擅长这个。
“我不需要什么心理准备。不过是配合警察回忆当年的事。只是贺儿,你还记得当初倒在血泊里的是谁吗?”丁程鑫撞了撞冷风,扣上大衣的一颗扣子。
贺峻霖当然记得当初眸光被血泊一点点暗淡下去的是谁。
他怎么可能能忘记。
那个人是敖子逸。
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贺峻霖淡漠的面孔被撕裂了几分。
丁程鑫笑得少了几分苦多了几分嘉陵江的寒气,“张真源知道严浩翔是谁吗?”
真狠。
贺峻霖忍不住在心里想。
丁程鑫是真的狠。
贺峻霖最不愿提起的过去被他四两拨千斤的揭开留给重庆的风和红豆饼的香味品味。

是他太年轻了。
“我不过是个误入剧中的局外人,念完旁白我随时可以全身而退,我没什么好怕的。”
丁程鑫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留下一个过分消瘦的背影。
坚定也决绝。
是啊丁程鑫你有什么好怕的呢?
你不过是怕你苦心经营的安稳生活乘了轻轨再也回不来了而已。
谁有比谁好过呢。
王者荣耀橘右京干不知火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