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梦即现实(2)

江霁晓近乎悲怆地眺望着窗外红日坠落的新城区。
公交车的轰鸣淹没了空荡的寂静,只身一人端坐在后座的的江霁晓被一层余晖拥抱。
那是一个惨然且没有温度的拥抱。
透过其浑浊瞳孔看到的心灵,空虚如一袭挂满跳蚤的华丽大氅。而一袭大氅也不过只是一袭大氅,无人打理便只能在密封的衣橱里经受虫蚀,累积尘埃。
唯有巴黎,巴黎才能使这件华服……
到旧港去!
江霁晓在半掩的大铁门前久久矗立。
背景是孤独。
空阔而空无一物的大马路尸体一般横在少女背后,安静得就像寂静本身。这既让江霁晓感到一丝亲切,亦让她内心泛起一丝憎恶。
孤独和安寂是她一直以来的灵魂伴侣。
但他们毫无激情。他们看看她,她看看他们,这样的交流令她作呕。
第十三位乘客,来到了检票站。
她在铁门面前是如此渺小,渺小到足以悄无声息地潜进坚实之门之间的缝隙。

在那杆破损的路灯下,那名年轻的衣冠楚楚的乘务员正对她微笑着。
转载侵删咖啡馆的门悄悄地被推开了。
此时天空已经有些迫近黑暗,只有西城区天际的一角还有最后的一抹暗红。咖啡馆里昏暗的灯光像雾气一样积淀在狭窄低矮的房间里,透过百叶窗的横格向外面的暗色弥漫。
“欢迎光临。哦,是小江的朋友啊,今天怎么突然有雅致跑这里了?”一个留着及腰长发的大姐姐对背着一大包的沈安暖摇摇手,“要来一杯什么吗?”
“要不……一杯拿铁?一杯拿铁,牛奶稍微多一点,拜托了春姐。”沈安暖轻轻拉开凳子,“春姐……江霁晓在吗,还是说她回去了?”
被称为春姐的女青年耸耸肩,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小江,你朋友来了,要一杯拿铁,牛奶要多一点。”
“谁?”
随着几声仓促的脚步声,被一块绣着骑士故事的挂画遮住的后厨里探出一张可爱的小脸。

“晚上好,霁。”
——
一杯拿铁摆在沈安暖面前。江霁晓——穿着朴素的棕色围裙的少女全身上下透露出一种朴素的可爱——站在一边,双手不停地在裙摆上摩蹭。
“怎……怎么样?”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
……
“抱歉了……我好像没那么好的舌头。”沈安暖放下了咖啡杯,粲然一笑,“但是啊,霁的心意我是可以打包票没问题的。”
“啊哈哈,抱歉抱歉,”女青年抢在江霁晓之前笑了出来,“你叫什么,耿直的小姑娘,这个回答可是真的耿直。”
“沈安暖。没办法啦,我没法对霁撒谎嘛。”她不服气样地吐吐舌头,随即对江霁晓说道,“霁,我是说真的。”
“我知道。”围裙的少女撇过头,一脸不高兴。
——心意的话,是为了你才会有的啊。
“今天早退了吧?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霁?”沈安暖拉住她的右手,把布袋的提手塞进少女的指间,“要考试了,不能松懈喔。”

——
——
“谢谢。”
——可是我就要走了,这种东西……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不是吗?
——「我们」一致认为确实无所谓。
江霁晓把布袋抱在怀里,确实地微笑着。
“真有朝气呢,我这个老阿姨有点梦回青春的感觉了,”春姐俯身,用手臂撑在红漆实木的柜台上,“说起来你们是要考试了吧?据说很重要?我不是你们那个学校毕业的,也没刻意了解过,不是很清楚——”
“是,期末考,说是要和校荐名额挂钩……江霁晓努力一把应该没什么问题,是吧。”
朴素的少女低着头,略微仄斜地把不满的目光钉在了沈安暖的脸上。
却出乎意料地和她那夹带爽朗笑意的目光对上。
“沈安暖也不没问题吗?”她揉揉脸。
“那我就等两位的好消息了,到时我请客。”女青年竖起大拇指,“期末考加油喔。”
“好。”
黑色的男人尾随着两名少女。

其中一名他认识,叫做沈安暖。但是他并不是来找她的。比起她,另外一位更重要,这可是关系到他的生活费的存在。
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在手边不管不顾。
当然还是得绕开某些人。
“你是……叫作江霁晓吧。”
男人仿佛幽灵一样出现在两处昏黄间的幽暗里。
“不过,对,我要找的不是那个女孩,是「你们」——包括那个女孩在内的所有人。”
“……”
——你是来寻求「船」的吗?
他们说道。
用着各式各样的声音,各式各样的语气,甚至各式各样的面容。回声般的言语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震荡,逼迫面前孤独的气息屈服。
“那种东西对我没有用。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们「究竟是谁」。”
——我们谁也不是,我们也可以谁都是。这根本上取决于你怎么看待「我们」本身,我们是祈求愿望的一方,但是无论是谁都可以祈求愿望。

他们说道。
江霁晓面带恐惧地盯着面前被灰色贝雷帽的阴影遮住面容的男人。
“嘁,”男人身体一颤,稍稍抬起了注视着面前一片昏黄的目光,“那「你们」在祈求什么呢,愿望各不相同,有的甚至存在矛盾,祈求愿望的人也不可能成为「你们」,说到底,「你们」得以成立的基础根本不是愿望的内容,而是「愿望」本身吧。”
“所以仅仅是因为「许愿」这个行为本身而聚合的话,这根本就不会成立。”
回忆起来吧,回忆起来吧,现实就是如此。
虽说人都是在「残缺处」彼此拥抱的存在,但是拥抱首先不意味着「聚合」,残缺处不同的人也不一定能够彼此拥抱,而那些残缺处相同的人们,也不一定能够聪明到能够彼此拥抱——应该说也不一定能不愚笨到即使知晓经历了相同的痛苦也无法相互理解彼此。
拥抱尚且困难,更何况是意味着抛却自我的「聚合」呢。
“「你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他,和你,并不一样吗?”

消解「聚合」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们思考自我,不断强调差别的话,他们也就可以从群体的深井里爬出来了吧。
——一样,大家是一样的。「我们」的愿望本质上是一样的,所以船才不只有一个目的地。「我们」知晓拘泥于现实的痛苦,你总有一天也会厌倦日复一日的沉重负担,这是可以被理解的悲伤无奈。
「他们」以各式各样的姿态否决了男人的诱导。
女孩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就像是要吐出来一样。
秦临淮眉头扭成一团。
居然已经自我完善到这种地步了吗?!之前的诱导竟然全是白搭,难以置信,这真的只是委托里说的「执念」吗……任由这种自我承认自我确认的东西发展下去,恐怕达到自我怀疑的崩坏极限之前,就足够它多走这个城市里大半「对现实不满,对未来憧憬」的意识了吧。
男人有一种现在就想把她破坏掉的冲动。
但是他知道,「他们」本身并不在这,面前的这位少女不过是被害者、加害者,以及被用来散播诅咒的终端而已。

即使破坏了这个容器,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这种鲁莽的行为还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明明已经注意到了少女开始逃离,却无动于衷。
事实上只要他想——
秦临淮只是任由缄默的少女逃离。
感谢您能看到最后!
如果您没有看过(1),建议去康康吧。该说的其实已经在(1)里说过了,但是如果您有什么建议请不要吝惜笔墨,直接来就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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