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悬疑中篇小说】真言（第一话诡异的欠条）

第一话 诡异的欠条
“所以，你今天又跟人打架了啊。”
阳光透过复古的琉璃窗洒在咖啡桌前的男人身上。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一一对纤细的手指捏着银制的勺子，慢慢地搅动着咖啡杯里焦糖色的温热的液体。
是的，液体。
之所以把它叫作液体而不是咖啡，实在是因为他太嗜甜了，大概加了半杯的砂糖进去，以至于非要专心致志的好好搅动一番，才能够让这杯液体变得均匀起来。
不过，话语停顿的一瞬间，他还是抬起了眼神，看着面前魁梧高大的男人。
打架的痕迹，就在他的脸上。
“这次是因为什么？”
“你猜。”
魁梧的男人使劲拍打着上衣的尘土，不一会儿就抖落了一簇粉尘飘散在依稀的阳光中，拾掇的差不多之后，他又从肩膀的地方捻下了一缕泛着樱红色的头发，随意地扔到了地上。
“这么多的尘土，”年轻的咖啡师放下手中的勺子，走近了他，“说明事件发生的地点并不在咖啡馆附近，因为这里是商业街道，总有城建的清洁车来打扫；你肩头的这一缕头发，显然不是人体发丝自然的颜色，而这颜色偏巧又十分出挑，再综合长度来看，应该是来自某类特殊从业者。所以……”

“所以？”
“所以，你又去城郊土路上的那家理发店去闲聊，然后又出手教训了来那里寻花问柳的混混吧。”
“真不愧是你，咖啡侦探慕言，”男人颇为赞许但又带着不服气的语调有意无意地聊道，“但你不觉得那里奇怪么。明明是家特别干净的理发店，但总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以找乐子为名上门的。”
“天江。我看就是你多管闲事了，”慕言继续回到吧台调制咖啡，“你怎么知道那位粉色头发的女士和前来挑衅的人没有背地里的联系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或许其中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林天江使劲地摇头。
“算是我的直觉吧。他们之间绝对不是个人恩怨，因为那些人过来并不只是找这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人，有时候也会找店里的其他女店员的麻烦。”
慕言停顿了一下，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轻轻呡了一口咖啡。
“真甜。这倒有些意思。”
“可不，”林天江凑了上来，双手撑着吧台，神色严肃地直视着慕言深邃的眸子，一板一眼地解释道，“跟你讲。自从我的当事人把这案子委托给我之后，我就一心一意的盯着他陈述当中的这间理发店，到现在为止也有一个月了吧。我本来是想找到什么有关于债务的证据，没想到倒盯出这么个事来。以我的直觉看，这之间必然有联系！”

慕言也盯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你在我这也磨了一个月，为的就是把你的这个案子讲给我听吧。”
林天江立刻露出了一副心思被戳穿的样子。确实，自从他知道这间咖啡厅里的店长具有某些特殊的本事之后就有了这样的想法，毕竟这附近的居民都传的绘声绘色，说是这间咖啡厅的店长是个十分优秀的年轻帅哥，机智过人，能够帮他们解决各种各样的难题。起先他也觉得这些只是神乎其神的传言，实际上这位所谓的神奇店长也就是帮助邻居找找猫狗，或者是帮人寻找一下失物罢了，但是最近有一位客户曾经跑到他所任职的律师事务所里破口大骂他的代理律师简直是草包一个，解决问题的能力还不如当街对面的咖啡厅里的店长的时候，他就对之前咖啡厅的看法有所改观了。尤其是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律师，他觉得，只要能够胜诉，那么不论借助什么样的力量，都是可以考虑的。
只是，碍于一位执业律师的自尊，他真的不想开门见山的就向人家求教自己的案子当中所遇到的死结。
总得慢慢来吧。
“……唉。原来你早就看穿了，那你还配合我的表演干嘛。害我零零碎碎的跟你陆陆续续的讲了一个月的案情背景。”
慕言温雅地笑笑。

“也不算吧，毕竟你跟我说起的只有那间理发店当中发生的事而已。”
“……就这些还不够吗？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就是这理发店欠了他们的客户，即我的当事人的钱，但是他们却赖账，所以我需要到理发店里取证啊。”
“然而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你觉得混混找茬的事和你的当事人讨债的事隐隐约约有所联系，那么为了支持这一个论点，案情就不该只是欠债还钱那么简单。”
“哎？”林天江捏捏自己的下巴，“哦……我懂了，你是说这个案子得深挖。”
“深挖先不提。至少你当事人的资料就没有跟我提起过。”
林天江为难的说道：“……这我并不是不想说，主要是我们也有关于当事人隐私的规定。”
“姑且使用化名吧，毕竟如果不知道他的背景的话，我连他为什么会和理发店产生债务关系都不知道。因为一般而言，理发店和客户之间产生债务是客户欠了理发店的钱，而你的案子当中这个欠债关系是反过来的。这本身就很奇怪了。”
“那这样吧，”林天江咬咬牙，“我组织一下语言，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跟你讲一下。与此同时，店长帅哥，给我做杯卡布奇诺吧～！”
慕言的嘴角微扬起一个美好的弧度。

“乐意效劳。”
伴着奶香的氤氲，林天江将这个委托人命名为“李大双”，开始了一段条理的讲述。
李大双是一个外表略显油滑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长相普通，身材中等，在一家私企当会计。如果硬要给他来一个社会定位的话，那就是差一点被小康社会进程给落下的人。
按理说，这样的人消费水准不会太高，在这个洗剪吹动辄都要上百块的时代，郊区的理发店算是很贴合他身份的选择。李大双以几近恒定的频率去那里修剪头发，为他理发的“老师”们也是变化的，这一次是Tony，下一次就是Peter，再下次就成了Jack了。
这种凌乱的“指名”，也是很符合实际的，毕竟郊区理发店根本没那么高的档次，为了迎合时代需求，将所有店员的名字改为英文名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努力了。
但这种“努力”，也给林天江的深入调查造成了麻烦。
……
“……没有真名。我毕竟不是警察，在对方不承认自己欠钱的情况下，我根本没有权限调取每个人的身份。”
林天江说到这里的时候，咖啡也喝光了，故而停顿了下来。
“所以，你也不知道店内的女店员有没有跟李大双产生服务上的交集对吧。”

“可不，”林天江狠狠锤了一下桌面，“Tony也好，Jack也罢，这都是代号，没准那几个被骚扰的女店员就是其中之一，而这样一来，骚扰事件和欠债就扯上关系了。”
慕言则摇摇头，轻笑道：“就算这样，你一下步推论又是什么？”
“……下一步？”
“没错。在我看来，你只是想找到这两种不同性质的事件之间的关系。这是推理新手经常犯的毛病，总以为如果找到了同一时空之下看似不相关的几件事的连接点，就找到了破案的钥匙一样。”
“……这，”慕言的话问住了林天江，只抵他内心的最深处，“我承认……我是抱有那种想法。可反过来说，这两者之间如果没有什么关系才怪了啊。”
“那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唔……”
“让我来猜一下，”慕言一眼看透了他的迟疑，打断他的沉思，“你应该是在想，也许李大双真正的债务关系不是和理发店产生的，而是和某个女店员产生的，所以他暗中雇人来骚扰理发店中的女店员，达到催债的效果，对么？”
林天江发呆似的看着慕言迥然的瞳眸，愣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但他立即使劲地摇起了脑袋。
“对，但也不对。其实，我就是卡在这里，所以方才才答不上你的问题。因为，债务确实是李大双跟理发店产生的。欠条上写的，板上钉钉。”

说到这里，林天江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图片，匆匆地打了一下马赛克，然后将它展示给了慕言。
“就是这个，”他敲了敲屏幕，图片立刻放大了，“这白纸黑字的落款是这家郊区理发店的名字，债权人是李大双，我打码了，至于金额，则是十万。”
“那就更奇怪了，”慕言的神色认真起来，“落款直接是理发店吗？换了任何人都不能接受这么笼统的落款吧。按你的描述，这位李大双先生还是财会出身，怎么可能允许这种纰漏存在呢？”
“所以啊！”林天江又狠狠锤了一下桌子，“我觉得这个李大双可气就在这里，明明委托我帮他打官司，却有所保留——这欠条显然不是他本人签的，字迹我已经委托鉴定了，他的签名是有人代签。看来，他对这个代办人似乎是完全信任的，对我倒不是那么回事啊！”
慕言听到这里，前身微微后倾，脑中迅速整理出了另一个思路。
“或许……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