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他生莫做有情痴

枕蒹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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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他才七岁，作为中宫皇后所生的嫡长子，早早就已经被封为太子，入住东宫，风光无限。一日，在荷花池旁捡了好看巴掌大小的小乌龟。然后当做宝贝一样的养起来，自己吃什么东西，就喂它什么，说来也奇怪，他喂什么小乌龟就吃什么，从来没有挑食。
身为太子，皇位的继承人，他的向来课业繁重无聊，对于这只无意得到的小龟，他是喜欢的不得了，用红线串了块喜欢的玉石挂在它的脖子上。
有次，他起了玩心，捉弄小乌龟，手里头拿着一块肉要喂它，可每每快要到它嘴边了，又把手缩了回来，反反复复好几次。那小乌龟似乎不满被人捉弄，突然就伸长脖子咬了他一口，然后就把头缩回到了龟壳里。
他气呼呼地捂着被咬的指头，看着桌案上的小乌龟，只觉得很生气，自己明明对它那么好，它居然还咬自己，愤愤然道，“你有本事出来啊。”
恰逢皇后来东宫探望儿子，看见他红肿的手指和桌上的那只不知道哪里来的乌龟，心里头立即就明白了七百分，随即吩咐宫人把这只乌龟给处理了。

他虽手指疼，却又不忍心小乌龟就这样被处死，毕竟他和小乌龟朝夕相处好一阵子了，有了几分特殊的感情。
但身为太子，他向来都是事事顺遂，又实在是拉不下脸央求母后，只得等母后走了之后，找到那个宫人询问一番。
得知那只乌龟被送去了御膳房，他急匆匆的赶过去，那只他心心念念的小乌龟已经被放在案板上，厨子正打算开刀，他二话不说，抓起那只乌龟就跑了。自打那次回去之后，他再也没有捉弄过小乌龟了。
就这样，朝夕相处，时光蹁跹，白驹过隙，十年就这么静如流水地过去了。一日中午，他看书看的倚着桌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而醒来之后，身侧多了个绿罗裙的姑娘，长得清秀水灵，一双眸眼清明，脖子上带着他挂在小乌龟脖子上的玉石。
看着眼前的她，他只感觉熟悉却又陌生，心里有点疑惑，"你是谁？"
她大方地笑了笑，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眸眼弯弯，不客气地伸手地拿起碟子里的牛肉干吃了起来，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你猜啊？”

“你是小乌龟？”他确定却又不确定。
“我是灵龟，才不是一般的乌龟呢。”她又抓了一块牛肉干，吃得津津有味。
“灵龟？”他若有所思，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的桌案。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下意识去伸手去够牛肉干，桌上那碟牛肉干已经被她消灭地干干净净了，雪白的碟子空空如许。
“你叫什么名字？”
“小归。”
“嗯，小龟？”他从桌案上抽出一张空白无瑕的纸来，提笔写给她看。
她略微失望地摇了摇头，从他手里拿过笔，自己一笔一划写了起来，大抵是不常写字的缘故，她的字有些歪歪扭扭，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她写的是归来的“归”。
“你既然是灵龟，那你如今多少岁了？”
“你觉得我几岁？”
“其实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吧。”
“我已经好几百岁了，等到过几年一千岁了，就可以一直保持人形了。”
就这样，过了好一阵子，她日日都陪在他身边，煮茶研磨，红袖添香，察觉到有人来的时候，她便变回乌龟。

他想，他大抵是喜欢这个姑娘的，她通透如玉，完全没有半分不好，虽然她并不是人，他想等自己登基以后要娶她。
一日饭后，她难得没有缠着他。他一个人悠闲地在御花园里散步，看绿树翠叶葱茏，几处桃花开鲜艳，想着要不要折一枝回去送给小归。
“哥哥，哥哥，给你吃糖。”那是他最小的才只有五岁父皇宠妃所生的弟弟一蹦一跳地跑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块糖。
“好。”他弯腰摸了摸幼弟的头，笑着把糖块放进嘴里，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别吃。”远处的她惊恐地看着他。
“无妨。”他怎么也猜不到，那个宠妃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有机会坐上太子之位，竟然指使幼子拿有毒的糖给他吃。
他吃了那块糖之后，便一病不起，太医们皆是束手无策，查不出病因来，而他日渐消瘦，奄奄一息。无药可医，多日缠绵床榻，他分明是盖了好几床被子，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冷。
“告诉我，你会死嘛？”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清明澄澈的眸里蓄满了泪水，她想这都是她害的，如果没有自己，就不会这样了。

他脸色苍白如雪，几乎是已经虚弱地没有力气说话，却还是强撑着回答她，“别怕，不会的。”
其实那毒无药可解，他清楚的知道，他也知道是那颗糖的问题，可若是要追究下来，难道让父皇处死自己尚且年幼懵懂无知的幼弟。他向来心善，终究是做不了那狠心之人。
她活了那么多年，通透人事，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是在骗自己。踌躇了一整夜，她静默了许久，趁他睡着了，喂了一个东西给了他，而后她自己便悄悄地离开了。
他渐渐好起来，连宫里见多识广的老御医也都称奇不已。等他发现她不见了之后，匆匆忙忙在宫里头四处找她，却是怎么也找寻不见。而后先帝驾崩，他登上皇位，不动声色，处死了之前欲害他性命是宠妃，命人在荷花池建了一座亭子，亲笔题字，归来亭。
没有人知道，他也不知道，为了救他，她又重新变成了一只渺小的乌龟，等下一次重新变成人身，遥遥无期。这一世，她幻化成人的那天，正好是九百九十九岁，只要再过一年，长到一千岁，她就可以永远保持人形，与常人无异。

他不知道，在他中毒的那天，她正满一千岁了，许多年来，她一直都在这个荷花池塘里等着他，等着每一世的他长大，等着他来娶她。
小归是他给她取得名字，可辗转轮回几世，他的帝王命未改，却是什么东西也不记得了，也不记得她。
初遇时，它还不是什么灵龟，他却是天生帝王命，阴差阳错，他将自己的气运分给了它，因此它得以机会，可以修炼为人。
后来，一百岁那年，她第一次幻化为人，却只能维持七天，他给她取名小归，告诉她自己生生世世等她归来，等上皇位便娶她为后。
可他世世早夭，从未活过弱冠之年，也从未登上九五之尊之位。
她诚心向佛问，“为什么一连九世，他只是太子，从来都没有登基？”
“是你坏了他的气运，你本不该出现，你是他命里的变数，亦是一场劫数。”佛祖无悲无喜。
他命格极好，本有十世帝王命，却皆因她而毁。这最后一世，她本亦是不信，想与天争，却是险些害他横死，她把自己千年的内丹予他，还他一命。

这一世，她终于是放下离开，也许这样便不相欠了。他做他的帝王天下之主，而她做她的龟卑微生灵。
他生莫做有情痴，人间无处著相思。
图转侵删碎碎念:几年前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