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狼〉暗黑魔戒骑士篇 第二章 旅人

古老的传承
跨越山河 穿越永劫的时光
吟诵的诗人 须化为悠久的旅者
———魔戒诗篇第一百一十三节
“看来是白跑一趟了啊,钢牙。”
魔导轮扎鲁巴自嘲的说着,魂钢的嘎吱声微微的传入手指。
冴岛钢牙很喜欢这种痒痒的触感,大概因为是从小时候就熟识的魔导轮吧,每当扎鲁巴说话时,他就能回想起幼年时期第一次将「他」戴在手指上时的兴奋。
钢牙此时正深深地坐在窗边的座位上,身体随着列车在摇晃着。到〈中央•港〉车站还有三十多分钟,一个小时后就可以回到宅邸,享用魂座做的热腾腾的晚饭了吧。魂座的料理是世界一流的,他从世界各地精选来食材,用符合钢牙口味的绝佳调味来进行烹饪。
与这相反的是,那个女人做的料理,根本就无法下咽。明明是画笔用得那么灵巧的女人,怎么一做料理就那么笨拙呢,真是不可思议。
万一是那个女人在准备晚饭的话,今晚就将就吃点玉米片吧。
钢牙这般想着。
列车窗外的硕月熠熠生辉,俯视着港口城市郊外稀疏人家的灯火。那月亮,让钢牙联想到了名为《Sleeping elderly woman》的风景画中描绘的新月。

那幅画是之前在追击名为安格烈的霍拉时,在画廊买下的。在众多的画中,为什么单单选中了那副风景画呢?最开始钢牙自身也不清楚。本来他对画是没有兴趣的,只不过为了将画廊里的那个女作者赶出去,编造了一个需要买画送出去的理由罢了。但是在看到这画的瞬间,画中描绘的景色却勾起了他的思乡之愁。不久,钢牙意识到了,那风景,与生长他的那片土地上的风景非常相似。
《Sleeping elderly woman》现在还挂在他卧室的墙壁上。并且,它的作者,那个女人也一直寄宿在他宅邸的一个房间里。对于自幼丧母的他而言,和一个女人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这种事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但是,钢牙明白这样的日子并不会持续多久,被霍拉的血溅到的人类,不仅对霍拉是绝好的诱饵,并且在百日之后会一边承受着地狱般的痛苦,一边走向死亡。
“那位小姐,在等着你呢。”
钢牙默然的瞪了一眼像是在调侃趣般的微笑着的扎鲁巴。
该怎么说对她的感情呢,钢牙自己也不清楚。那是对她被霍拉的血溅到这种事的罪恶感,还是对这个画着与自己故乡相似风景画的女人的兴趣使然呢?
不,都不是。

钢牙自答道。
对于一心专注着狩猎霍拉的钢牙而言,她的出现,为自己树立了一个巨大的目标。那不是别的,便是保护她不被霍拉袭击,作为〈守护者〉继续战斗下去。
大约十小时前,钢牙在东之番犬所接到了一个指令。在南方管辖区内出现了大量的霍拉,好像是要准备进攻东部的管辖区。
最近,东部管辖区内,霍拉事件接连不断。是有什么吸引了霍拉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巧合?虽然原因尚未不明,但这次的情报可信度却很高。
根据番犬所的指令,钢牙前往与南部管辖区接壤的边界附近,对周围进行搜索。但是最终,哪怕是以扎鲁巴的探知能力,都无法找到霍拉的藏身之处。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潜伏在里面,那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是不是在东部管辖区内,这些问题哪怕是扎鲁巴也不知道。
或许,是番犬所想多了?
无奈之下放弃搜索的钢牙,跳上了列车,就这样踏上了归途。
就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钢牙已经打了个盹。最近,发生了太多令人神经紧绷的事情了。不仅仅是一系列的霍拉事件和那个从西部管辖区出现的可憎的魔戒骑士,还有一个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庞大的谜一般的存在。虽然钢牙还不知道ta的正体是什么,但那种前所未有的考验即将到来的预感却与日俱增。

积少成多的疲劳,让钢牙逐渐陷入了沉睡的梦乡。
“钢牙,有霍拉的思念。”
被扎鲁巴的声音惊醒,钢牙暗骂着没能战胜睡魔的自己。如果没有扎鲁巴的话,他可能就没命了。钢牙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钢牙瞬间将目光转向车内。同一节车厢里有十来个乘客,有的出神的看着窗外的夜景,有的也在打盹。这个时间段,从都市圈的东部管辖回到南部管辖的人理应很多,但现在人却很少。不过也好,乘客少应该是件幸事。
“在哪儿?”
“不知道。车厢内到处都能感觉到思念,并且,是可怕的邪念。”
敌人也许不单只有一个。
钢牙站起身来,走在车内的通道上。他一边缓步前行,一边观察每一个乘客的表情。
像是购物回来,抱着许多袋子的老夫妇和孙子;像是出差回来,穿着一身旧西装的中年上班族;像是正处于旅行途中,一副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对于注定要与霍拉战斗的钢牙而言,他们,都是些陌生而又平凡的人们。也许,如果自己也出声在平凡家庭里的话,也会像他们一样过着平凡的人生吧。
为了慎重起见,钢牙把其他车厢的通道也转了一遍,但是发出霍拉思念的只有最初乘坐的那节车厢。从最后数起的话,就是第二节车厢。如果扎鲁巴的探知能力是正确的,那么其中的某个人很可能就是霍拉。

钢牙再次观察着乘客的脸。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实在看不出这里面夹杂着霍拉。但是,霍拉会瞄准人心灵的缝隙,对其附身。乍一看很平凡的人,其实却是霍拉这样的例子过去也出现过好几次,一瞬间的疏忽大意都会导致丧命。
不久,钢牙注意到了一位格外引人瞩目的乘客。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看起来是个待人和善、有些胆怯的绅士。他穿着笔挺合身的白衬衫,从黑框眼镜的另一头,凝视着钢牙的眼睛。那目光像孩子一般纯粹,充满了好奇心。
为什么?————钢牙有些惊讶。很少有人会毫不畏惧的回视钢牙锐利的双眼,除了魔戒骑士和霍拉。
“是这家伙吗?”
钢牙将扎鲁巴凑近嘴边,轻声道。
“不,反而这家伙身边的邪气减少了。”
邪气减少了?越来越莫名其妙了。难道扎鲁巴也因为日积月累的疲劳而失常了?如果这个男人是霍拉的话,为什么有这么纯真无垢的目光呢?如果不是霍拉的话,又为什么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呢?钢牙左思右想也想不出答案。
钢牙从怀里取出魔导火。从外观上看,这不过是个样式复古的打火机,但如果照到绅士的瞳孔里的话,其是否为霍拉就一目了然了。
当魔导火燃起绿色的火焰时,列车突然剧烈的摇晃起来,仿佛有什么人在阻止魔导火的点燃似的,火焰在空中消失了。

“尊敬的乘客,车内禁止吸烟。”
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一个瘦削的列车员正盯着钢牙。像是吸多了烟一样他的脸色很不健康,是个极度缺乏人情味的男人。
钢牙收起魔导火后,列车员冷漠地从钢牙身旁穿过,向着下一节车厢移动。钢牙一边目送着列车员,一边回想起在立神医院发生的事情。当他走进化作霍拉巢穴的医院时,也差点因为那个被霍拉附体的护士以院内禁止吸烟为由而被没收魔导火。这辆列车也不能掉以轻心,不排除列车司机、列车员、乘客中大部分人都已经被霍拉附体的可能性。不过,要是进攻方式错误的话,也很可能牺牲没有被霍拉附体的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慎重行事。
不得已,钢牙在绅士的对面座位上坐下,首先要做的就是试探一下这个男人。绅士依旧用少年般的目光凝视着这边。
真是个执拗的男人,要不要试着和他说些什么?
正当钢牙这般向着的时候……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魔戒骑士吗?”
钢牙有些出乎意料。他没想到这位绅士会主动搭话,更没想到他会说出魔戒骑士这个词……这个绅士是霍拉的可能性果然很高。因为市井之人是不可能知道魔戒骑士的存在的,现在住在钢牙宅邸的那个女人是个例外……

“你在说什么?”
“啊,不好意思,我有一幅和您长得很相似的画。”
说着,绅士开始解开放在一旁座位上的包袱。看着他从里面取出的画,钢牙屏住了呼吸。
上面画着一个和钢牙很相似的魔戒骑士。随风飘扬的白色风衣,挥舞着的黄金之剑,精悍的容貌。那雄姿的确和钢牙十分相似,但却并不是钢牙。
————父亲……
那是钢牙的父亲,冴岛大河年轻时的英姿。但是,那幅画是谁画的,钢牙并不知道。
“这画是在哪里……”
“这是我在旅途中从画商那里买到的。我对收集画很感兴趣,就这样我在工作的空档里请了个假,坐列车去旅行,四处寻找我想要的画。今天,我正好刚刚得到了这幅画。”
绅士的眼睛越发像个孩子一般闪烁光芒。
钢牙再次看向画中的父亲,冴岛大河……他也是一位有能力的魔界骑士,可是,却为了保护幼时的钢牙而丧命。那时大河在临终前留下的话语,钢牙至今都没有忘记过。
“成为守护者。然后,变得更强。”
回想起来,钢牙作为魔戒骑士的人生,就是为了探求那句话的含义而踏上漫长的旅途的。并且,经过与那个女人的相遇,钢牙也渐渐理解了大河所遗留下的话蕴含的意义。

找到了应该守护的人,使得钢牙的确在不断变强。
真正强大的人,要看清自己应该守护的人的脸。大河的遗言告诉了钢牙这一点。
但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旅途中,以这样的形式与亡父重逢。
“很遗憾,这里描绘的并不是我。”
“不,可是你……”
“是你搞错人了。我又不是什么骑士,那样的画也是第一次看到。”
钢牙咄咄逼人的说话方式,令绅士哑口无言。
“是吗……”
绅士一脸失望的低下了头。一副像是打开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宝箱,打开一看,却空空如也的这般表情。
“关于这幅画,有一个不可思议的传说。啊,如果给您添麻烦的话,就请您不用管我。”
钢牙情不自禁的去听。绅士目光望向窗外,静静的说道:
“那是一个非常宏伟,非常神秘的传说。在我们居住的这个世界的黑暗中,隐藏着魔物。它
们统称为霍拉。霍拉中有友好的,也有凶恶的。有时凶恶的霍拉会以阴我物体的阴影为门,出现在我们的世界。所谓的〈阴我〉,就是由人的邪心产生于这个世上的黑暗。然后,霍拉们通过附体于人或物,将自己的身姿化作各种各样的形态。一动不动的躲在黑暗里,像是一头狩猎的野兽。”

一瞬间,绅士的嘴角诡异的僵硬起来。钢牙沉默着,继续盯着像是被附身似的在说这话的绅士的眼睛。
“霍拉的食粮就是人类的灵魂,也就是我们。就像我们吃鱼吃肉一样,如果不吃人的灵魂,他们也就无法生存。就这样,自古以来人类就被凶恶的霍拉,也就是霍拉囚犯所困扰着。他们的存在,在世界各地以各种各样的传说流传至今……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然后,有一次,人类获得了直面黑暗的光芒。那被叫做〈魂钢〉的金属到底从何而来,至今尚未知晓。但是,正是这种金属,成为了人们不可替代的力量。后来被称作〈魔戒法师〉的人们,加工了这种金属,提炼出了用来埋葬霍拉的武器。经过不断的锻炼,人们终于能够使用这种武器,开始与霍拉对抗。我们称这些人为〈魔戒骑士〉。”
绅士的眼睛越来越像孩子一样闪闪发光。
“魔戒骑士从魔界召唤出魂钢制作的铠甲,用魂钢制作的剑埋葬霍拉。由于魂钢的重量随着使用它的人的内心而不断变化。所以想要随心所欲地使用它,每天的修行是必不可少的。魔戒骑士们在与人间隔绝的地方静静的生活,努力修行,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对抗黑暗。没错,现在,这个瞬间也是……。他们之中,身披黄金铠甲的最强的魔戒骑士,其名为——〈黄金骑士〉!”

绅士的视线再度落到手上的画上。画中的大河沐浴在月光之下,显得格外耀眼。
“这里描绘的就是那黄金骑士中的一位。名字我不知道,不过听说是非常厉害的魔戒骑士。”
“你这家伙,这传说是从哪里……”
钢牙突然开口,绅士有些吃惊的看着钢牙。
“从退休的上司那里听了好多次,不只是传说,这幅画的存在也是。据说上司和这幅画的作者以前是很亲密的朋友。”
绅士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是他的画迷之一。收藏的都是他的画,虽然他的名字不为世人所知,但却是一位执着于自己道路的孤高艺术家。有时是风景画,有时是抽象画,有时是绘本……他留下了许多作品,可惜年纪轻轻就去世了。这是我走遍世界,才在今天得到的一幅珍贵的画。”
“这画真有这种价值吗?”
“这不能用价值来衡量,因为画的价值是因人而异的我自从听了魔戒骑士的传说之后。就非常想要这幅画。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背后,有这样伟大的历史,这不是很梦幻的吗?世界上还隐藏着我们不为而知的神秘,并且,我们能够这样平静的度过每一天,或许正是因为魔戒骑士吧。这么一想,我的内心就激动不已,我走访了各种各样的地方,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不知不觉中,追求这幅画成为了我的人生目标。而今天,我们终于邂逅了。”

绅士浮现出了幸福的笑容。
“迄今为止,我已经见过好几幅他的画,但这幅画却与众不同。如果一直盯着看的话,就感觉会被吸入画框之中。亦或者,是魔戒骑士切开画纸飞到这边的世界来。我会陷入这样的错觉,你不这样认为吗?”
绅士的视线探寻似的凝视这钢牙,钢牙默默的迎上他的目光。
“不,又也许刚才说的传说,指不定是作者编造的。难道他是在画这幅画的时候,顺便编造了这样的梦幻故事吗?亦或者,是从哪里听说了魔戒骑士的故事,从中想象出来,再画出了这幅画。听说他还为孩子们遗留下了关于魔戒骑士的绘本。可是,他现在已经去世了,根本无法确认。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生前见他一面,弄清一下真相。”
列车到达一个平缓的坡度,向郁郁葱葱的山林中驶去。
“正当我考虑这样的问题时,在回程的列车上遇见了你,我惊讶得浑身发抖。因为和画中的魔戒骑士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眼前,以完美的姿态,仿佛从画中脱离出来似的?我感觉就像做梦一样,这也是某种因果吗?呐,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和画中的魔戒骑士一个姿态?不,或许你就是货真价实的魔戒骑士?”
绅士用不容分说的气势继续注视着钢牙,眼镜背后的双眼,静静的等待着真相的诉说。

“你想知道?”
“嗯,当然,您能跟我说吗?”
“那么,作为回报,我也给你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吧。”
意外的回答让绅士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困惑的表情,但很快的,又恢复了笑容,那是像是打开生日礼物的孩子一般的表情。
钢牙表情平静的开始说话:
“一名魔戒骑士,为了搜寻霍拉而启程了远方。魔戒骑士一般属于各自独立的管辖范围,根据番犬所的指令书狩猎霍拉。他所属的是东之管辖区,根据番犬所的指令,他来到了南之管辖区的边界附近,四处寻找霍拉。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并没有霍拉的气息,终究在这一天无功而返。没有办法,他决定折返,跳上了列车。”
绅士身体前倾认真的听着。
“然而,在列车上却发生了事件。戴在他手指上的魔导轮,察觉到了霍拉的气息。所谓的魔导轮,就是魂钢制造的戒指,是魔戒骑士的伙伴。由魔戒法师制作的一种魔导具。在魂钢之中,封入着人类伙伴的霍拉,所以魔导轮有着探知霍拉藏身之所的能力。”
绅士怔怔的注视着戴在钢牙手指上的扎鲁巴。扎鲁巴则轻蔑的笑了笑绅士。
“根据那个魔导轮所言,霍拉的思念是从列车的各处发出的。魔戒骑士立马着手搜寻霍拉,列车上的某个乘客很可能被霍拉附体了。不,也许敌人不止一个。这趟列车上的司机、列车员、乘客全都有可能被霍拉附体。魔戒骑士小心翼翼的继续搜索,为什么这样做?因为他有着作为守护者的自觉,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牺牲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列车摇晃起来,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的绅士慌慌张张的调整了坐姿。
“不久,他注意到了一位绅士。对方盯着他看,是个谜一样的男人。按照魔导轮的说法,不可思议的是,整节列车只有那个绅士周围霍拉的邪气减少了。绅士毫不怯弱的望着魔戒骑士的眼睛,就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
绅士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钢牙用更加锐利的目光瞪视着这样的绅士,继续说道:
“并且,绅士知道魔戒骑士的存在。而知道魔戒骑士存在的,除了同样是魔戒骑士的人,或者霍拉以外就没有了,极少数的例子除外。他越来越加深了怀疑,这个绅士不就是那只问题霍拉吗?在那双纯真无垢的瞳孔背后,或许隐藏着嗜血野兽的本性吧……”
绅士现在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他想说些什么,但钢牙的威压感阻止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而,在看到绅士收藏的画的一瞬间,魔戒骑士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画中画的是自己父亲的形象。绅士似乎以外他就是眼前的这个魔戒骑士,毕竟是父子,长得像是理所当然的。看着画中如今已经过世的父亲,魔戒骑士瞬间沉浸在感慨之中。”
绅士对比着画中的大河与眼前的钢牙。
“魔戒骑士的父亲,恐怕和画这个的画家有过交情。一般来说,魔戒骑士是不会和市井之人有深入的交流的。万一遇见了,不小心交流的话,就会抹去那个人的记忆,这是魔戒骑士的守则。因为不只是魔戒骑士,霍拉的存在被世人广泛知晓的话,将会引起巨大的混乱。但是魔戒骑士的父亲并没有抹去画家的记忆,为什么呢……这是两人之间绝对信赖关系建立的证明。魔戒骑士的父亲,并没有刻意的抹去记忆吧。不过,现在这两人都死了,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交流……”

“那,你会把我的记忆……”
绅士的声音几乎是哽咽的,钢牙无视了他,继续淡漠的说道:
“话说回来,魔戒骑士一边听着眼前绅士的话语,一边反复思考着。那就是,如果这位绅士不是霍拉的话,那么真正的霍拉又潜伏在哪里呢?霍拉的思念是从这节车厢的各个地方散发出来的。但是,根据魔导轮说,只有这位绅士周围的邪气变弱了,如果魔导轮没报废的话,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钢牙突然站了起来,把腰间的剑从鞘里拔出来。突然,绅士发出一声惨叫,把画抱在了胸前。然后,在钢牙的催促下站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扎鲁巴开口了。
“我可没报废,报废的,是这个列车。”
“没错,这列车有问题。”
绅士像被钢牙逼到穷途末路一般,顺着列车的通道后退,不断的向着后面车厢的方向靠近。胸前还抱着魔戒骑士的画,绅士的后背紧贴着连接处的门。钢牙瞪视着绅士的眼睛,背对着其他乘客。
“我上车的时候,完全没有霍拉的思念。之后,突然从车厢各处传来了思念,就算这辆车的乘客全是霍拉,那思念也太多了。并且,从其他节车厢完全感受不了霍拉的思念,这是为什么呢……”
钢牙举起剑,面前的绅士不由自主的捂住了眼睛,蹲了下来。

“那是因为车厢本身被霍拉给附体了。”
钢牙的剑斩断了列车连接处的门。顿时,整个车厢发出了野兽般的吼声,那声音很像列车急刹车的声音,但却是更加令人不悦、尖锐的霍拉叫声。
绅士抬起脸,回过头。门被斩断,弹飞。门的另一边,可以看到最后一节车厢,而那上面,一个乘客也没有。
“逃。”
钢牙大喊。绅士收回视线,哑口无言。一直在平稳交谈的乘客站了起来,瞪着这边。他们的眼睛都像是闪着魔鬼一般的光,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呻吟。
整个列车像活物一般剧烈跳动,绅士被扔至地上。但是,钢牙却依然坚定的站立着。
“来了,钢牙!”
扎鲁巴急切的叫喊道。
钢牙俯视着脚边的绅士。
“快逃!”
仰视着钢牙的绅士:“这幅画,我绝不会放开。”
绅士抱起画,钻进最后一节车厢,视野突然明亮起来。
钢牙见状,将剑插在车厢连接处。霍拉的尖叫声再次响起,这边的车厢和最后的车厢被分割开来,被切断的车厢停在陡坡上,和绅士的身影一起渐渐远去。
钢牙最初在车厢内转了一圈时,注意到最后一节车厢没有乘客。于是,为了让绅士逃离,他想到了让其移动到最后一辆车上,并将车厢分离的主意。为了与分开的列车保持一定的距离,需要等待列车驶上陡坡。并且,前面还有一座铁桥,钢牙企图在那里做最后的了结。

“是不是有点废话了啊?钢牙。”
扎鲁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那没办法,凡事都需要所谓的时机。”
钢牙与车内的乘客们对峙着,他们的样子已经变异成了丑陋的霍拉,都盯着钢牙看。
这时,车厢另一侧的门就像黏土一样开始变形。门被撬开,露出了丑陋魔兽的脸。吊着的眼睛,露出的獠牙。钢牙想起了过去战斗过的名为莫拉克斯的霍拉,这是附体于时间的霍拉,它是会变作各种各样的时钟,从一个人移动到另一个人身上的霍拉。最后,它变成了钟塔,钢牙在它的腹中与齿轮般的本体交战。眼前的敌人,与那钟塔可怕的脸十分酷似。
“魔戒骑士,与霍拉一起享受地狱之旅怎么样?”
霍拉用重金属般扭曲的声音说道。
“尽管是恭维话,也不能说是愉快的旅行啊。”
“这家伙叫做布艾鲁,自古以来就附身在交通工具上,移送着藏在在它肚子里一堆霍拉,是一个极其麻烦的家伙。”
扎鲁巴的解说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着。
“解说等结束后再说吧。”
钢牙瞪了一眼扎鲁巴,在头上挥动了剑,在半空中划出空间裂缝,从魔界召来的黄金铠甲包缠住钢牙的身体,黄金骑士牙狼绽放出威光。

“这里太窄了,赶紧收拾掉。”
“不用你多说。”
牙狼紧握着剑,在狭窄的通道奔跑。挡在前面的下级霍拉们大叫着扑向牙狼,黄金的牙狼剑一个一个的切碎它们的身体。
同时,列车的座位被切断,碎片与被切断的霍拉肢体一起飞向空中,不,现在那个座位也是布艾鲁的一部分吧。漫天飞舞的座椅残骸化作漆黑的肉片,化为泡影,消失不见。也就是说,这里是布艾鲁的肚子。
布艾鲁的尖叫响彻云霄。
“你tm,为什么让那个男人逃掉?”
尖叫之中,布艾鲁问着牙狼。
“不能让人类世界知道霍拉和魔戒骑士的存在,这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而你居然打破了规则,真是有违牙狼的称号啊……”
斩完最后一体,眼前是布艾鲁巨大的脸,牙狼剑毫不留情的贯穿额头的中心,布艾鲁的体内响起了牙狼的咆哮。
“真不巧,我就是讨厌走在别人铺设的轨道上。”
接下来的瞬间,布艾鲁的脸被纵向斩断,崩落。列车的门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接部分也被弹飞了。前方的车厢与这边的车厢被分离,在黑暗中渐行渐远。
车厢,不,布艾鲁的体内开始燃烧,眼看就要崩溃,但却仍在铁轨上行驶着。

“不好,钢牙。马上就要到铁桥了。”
对着扎鲁巴的声音点了点头,牙狼从被吹飞的车门上跳上的车顶。
牙狼在熊熊燃烧的车厢上,奔走。前方,月光下的铁桥依稀可见,在那下面,地狱则突然张开了口。
钢牙想要解除铠甲的时候,以车厢的屋顶为门,新的素体霍拉出现了,并且是三头,将牙狼像包围一样阻挡在前面。
“真是些不依不饶的家伙啊。”
牙狼即刻直面着素体霍拉。从魔界召唤铠甲的极限时间是99.9秒,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哪怕拼命应战,依旧能隐约听到扎鲁巴异常冷静的喃喃自语。
“布艾鲁的说法或许确实有一定的道理,虽说是拥有大河画的男人,但就这样让那个男人逃走,未免也太大意了吧。虽然或许是有自己的考虑,但这种行为根本不像那个既笨拙又冷静透彻的你所能做出来的。果然还是受到了那个小姑娘……小薰的影响吗……”
这句喃喃自语的话语,被素体霍拉的临终呐喊淹没了。
列车终于脱轨,车厢还没到达铁桥,就在熊熊燃烧之中朝着谷底坠落。牙狼站在倾斜了九十度的车顶上,将最后的霍拉一刀两断,随后用力一蹬车顶。
在地狱深处安稳着地的同时,车体也在背后落下,升腾起了熊熊的烈火,而那轰鸣之声,也是布艾鲁最后的惨叫。

解除铠甲的钢牙回过头,爆凤吹拂上他的脸,布艾鲁在谷底那升起深红的赤焰中逐渐消失。
钢牙瞪了一眼扎鲁巴。
“在战斗期间,你在念念叨叨些什么呢?”
“嗯?没什么。”
“我可不笨拙,也不冷静。”
扎鲁巴咧嘴一笑。
“什么啊,你不是听得清清楚楚吗?”
…………
暮色中,园里回荡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绅士从办公室的窗户仰望着清澈的橙色天空。在那列车上发生的事情是对于当初的绅士而言一件非常难以置信、极具冲击力的事件。然而,在那一周之后但今天,却能将它当做现实来接受。
列车事故的第二天,他被警察传唤,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刑警。当然,关于魔戒骑士和霍拉的部分跳过,他觉得不应该说出来,就算是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据调查他的名为羽根泽的刑警说,最初只有自己乘坐的那节车厢掉到了山崖下,受损严重。一想到自己要是坐在里面,绅士就觉得很可怕。
“我乘坐的列车发生了火灾,一名青年救了我。他把我转移到最后一节车厢,并把连接部分分离……”
绅士这么说着,刑警歪着头。如果有那么多时间,为什么那个青年没能一起获救呢?为什么不是相关人员的人,能在行驶的车内做出如此危险的行为?疑点实在太多了。据说在原本严重损毁的车厢上,一具尸体都没有发现。

那就是那个青年……那个魔戒骑士活着的最有力的证据。绅士的内心平静了下来。
那个魔戒骑士,为什么没有抹去记忆就让他逃走呢?为什么要打破规则呢?
那个理由,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这是信赖他的证明。就像魔戒骑士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与黑暗不断的战斗一样,自己一定也被托付了将魔戒骑士的传说向人们讲述下去的使命。把那个传说流传下去,也许能够带给人们希望。因为魔戒骑士是光,是人们的希望。
他的手边有一幅在旅途中得到的魔戒骑士的画。他的人生就是为了寻找这个而不断旅行的,但是他的旅行还没有结束,因为他现在有了新的目标。
绅士将画夹在腋下,走出了自己的房间。长廊墙壁上装饰着许多色彩鲜艳的画,里面有一幅格外引人瞩目的壁画。
那个壁画上,描绘着女神像。
绅士在壁画对面的墙上装饰上了魔戒骑士的画。在黄昏阳光的沐浴之下,那雄姿显得赤红无比。
又有一幅御月由儿的作品来到了这个幼儿园,绅士满意的点点头。
“园长先生,这是什么画啊?”
在院子里玩球的一个小朋友跑了过来。
“这个吗?这里画着的,是魔戒骑士啊……”

绅士以平静的笑容开始叙述。
明日方舟令人堕落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