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栖梁（尚九熙）二十二

哈！你是在做梦吗？不然怎么会听到有人喊尚九熙落水了？
你慌张挤上前去瞧，池岸边乌泱泱跑来一群护院，拎着灯笼着急忙慌下去救人。
池子不深，人很快就捞了上来，你心急火燎跑到跟前，就着红灯笼看见那浑身湿淋淋的人，果真是尚九熙不假。
你心中一紧，轻拍他的脸，“尚九熙！尚九熙！”你疾声厉色朝向众人，“好端端地，人为何会落水！”
周遭的人劝你，“王姑娘你莫急，你们愣着做甚，快去找大夫！”
现下正值秋季，池塘里只留有一片残荷，下午来的时候恰巧有人在清淤泥，放得池子只剩一层浅浅的水。可这又哪里溺得死人？
见尚九熙气息逐渐微弱，等不及大夫来了，有个年岁稍长的护院将他翻个身子使他头部朝下，使劲按压其背部，使他最终呛出几口混着泥沙的浊水，才渐渐回复呼吸，但依旧昏迷不醒。
又匆忙把他架起送到客房中，大夫也正好到了。
大夫检查了一遍，尚九熙气息渐稳内里没什么大碍，只是这额头上有个半指长宽的伤口，似乎是跌进水里磕到池底的石头。尚九熙也还没有动静，大夫就先写了张方子去抓了药交代人煎制熬煮。
陆夫人差人送来一套干净的衣裳给九熙换了避免受寒。
你们一群人退到客房外，那里已经围着人窃窃私语。宰相这时候赶过来他们才噤声不言。

“九熙怎么样了？”
“额头磕着石头，又呛了水，现在还没醒。”
“大夫呢！”
“已经开了方子叫人去抓药。”
“好好好，你莫急，九熙就在我这里好好静养，无论需要只管跟老夫讲，其他的事我会叫人去彻查清楚。来人，吩咐下去，查清楚人怎么会跌进池子里，要是真有人动什么歪心思我定当严惩不贷！”
“多谢陆相！”
这时陆夫人走出来揽着你，“别怕孩子，九熙这儿有人看着，你也吓坏了，快跟我去歇息一会儿。”
“夫人，我不放心九熙，我就在这儿陪着他，看他醒来我才能安心。”
他们拗不过你，于是让你待在这儿，渐渐地人群也散了。你推门进屋，屋子里焚着暖香，烛火轻晃，屋子里烟气氤氲，一片静谧。尚九熙安安静静躺在床榻上，气息却是有些轻不可闻。额头上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你坐在榻边，牵着他有些冰凉的手，他的手拿的是纸笔，不似你拿惯刀剑，手上布满老茧。
“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掉下去。”你对着尚九熙说，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我刚才都差点忍不住要踹你两脚让你别闹了快起来，尚九熙你快醒过来不然我真的要踹你了。尚九熙你醒醒，我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金子也不要了，南珠我也不要了，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不拿你的好不好。你快睁开眼睛尚九熙，你信不信我这会子就把尚府搬空，让你醒过来发现家都没了！不是，你快醒醒啊！”

尚九熙依旧平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动静。
你守在床榻边直到坠兔收光天将破晓，你期间只浅眠几次，时不时醒来查看他的情况。
天亮后陆夫人也派人来问询情况，药也送过来几次但也只能勉强给尚九熙喂下几口。
你滴水未进衣不解带守在他边上，你们在宰相府待了足足有三日。
终于等到第四日傍晚，你被陆夫人拉去苦口婆心劝说喝下一碗粥，回来的时候隐约听见屋子里有动静。你赶忙进去，尚九熙已经睁开眼睛，口中念着要水。
你拿来茶杯，扶起他一点一点喂给他喝下，又叫丫鬟赶紧去叫大夫。
“九熙，九熙，认不认得我是谁！”你指了指自己。
他歪着头一脸无措地看着你，“姐姐，这是哪儿啊！”
你有些紧张，“尚九熙，你仔细看看我，我，我是谁？”
“不知道。”他摇着头。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谁？”
“我叫尚文。”
尚文是尚九熙之前的乳名，九熙是进学后先生给起的。
你抓着他的双臂，“你多大了？”
他怯生生地看着你，“我五岁了。”
此时宰相和夫人也闻讯赶来，二人进门皆是喜出望外，结果看你一脸焦虑时候还有些诧异。
“陆相，夫人，九熙他……”
“怎么了？”

“九熙他好像，失忆了。”
他们二人也是一惊，陆夫人坐到床沿，轻声问，“九熙，你记不记得我是谁？”
“您是哪家的大娘，我怎么从未见过您？”
陆夫人回头对着陆相轻轻摇头。
大夫也赶来了，又是一番检查后，大夫摸着胡子一脸愁云惨淡，“这怕是磕着头，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了。”
“可他只记得他只有五岁。”
“这因人而异，有些人只会忘了一些事，有些人会忘了他经过的十几年。”
“那他这……要多久才能好？”
“这就不得而知了。”
你不甘心，蹲下身子看着他，“九熙你再想想，我是王嬿啊，你不记得我了？”
“王嬿……”尚九熙皱起眉头似乎在很用劲地思考，“姐姐，你的名字跟我一个朋友是一样的啊！”
“什么？”
“喏，她就住在我家隔壁，长得黑黑小小的，眉尾有颗红痣。她娘用打她，一打她全村子的人都能听见。”
你愣了一下，尚九熙说的，不就是小时候的你么，他口中的那颗红痣你原是有的，只不过有一年偷窃的时候差点被护院逮住，逃走了但还是被他的剑在脸上划了道口子，不偏不倚正好经过红痣那里，等伤口恢复那颗痣也不见了。
“你还记得什么？你再想想？”
尚九熙听话地去想了，但没过一会儿开始嚷着头疼，大夫见状下手给他扎了几针，过了一会他又沉沉睡过去。

“他这……”
“无妨，只是封了他的穴位，睡一觉就好了。”
你回头看宰相，“陆大人，九熙他似乎真的都记不得了。”
“你别急，大夫也说了，或许过了些时日他能想起来。”
“陆相，那他因何落水可查出缘由？”
“之前呼叫的那个护院说，他当时看见池边只站了九熙一人，他一转身的功夫，听见水声时回头就发现九熙已经落入池塘之中。”
“他一人？”
“是，九熙捞上来的时候浑身酒气，会不会是没了意识？”
“陆相，恐怕您比我更认识您的学生吧？您可见过他喝得大醉酩酊过？”
“你是怀疑有人要害他。”
“这！”你面露惊恐，“那岂不是，九熙有危险？陆相，这可如何是好！”
陆夫人按住你，“莫慌莫慌，老爷也只是猜想，我陆府戒备森严怎么有人敢下手，想必真是九熙一时不注意，喝得多了，恰巧走到池边，一不留神摔进去的。你别担心，只等九熙醒来我们问问就知道了。”
你掩面点头，“多谢陆夫人。夫人，我想跟九熙单独待一会，或许他就想起来了。”
夫人应允，留下你们二人。
“姐姐还没说这里是哪里呢？姐姐你怎么哭了？”
“谁哭了！”
“看你眼眶红红的。”
“你管我！”

“姐姐不说我也知道，有人惹姐姐生气了对不对？”
“就是你啊！你最好给我快点记起来，不然我就要打你了！”说话间你把手扬了起来。
尚九熙不敢说话了，开始用一双水雾雾的眼睛看着你，盯得你浑身不自在。
“别这么看着我！”
“爹！娘！”这分明就是尚九熙小时候啊！被你欺负了就要哭爹喊娘的。
你头疼，“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不打你不打你，给你吃糖好不好！”
哄了好久才给哄好，你累得翻着白眼感觉无助。
“姐姐，我要回家，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你知道你家在哪吗？”
“村口右手边第三条巷子左拐有口井，再走下去一百步就到我们家了。”
这倒记得清楚……
“你，跟我回家。”
“可是我娘……”
“你娘把你卖给我了，一切只能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