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坠（1）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一直很困扰，我很害怕漂亮的女人。要说为什么，有点难为情，我很容易喜欢上她们，然后把自己的生活搅得一团糟。至少，我说不上帅，也不擅长与人沟通，这就导致我喜欢上她们的速度，远快于她们喜欢上我的速度。就像孢子里面缔结盟友，需要对应的歌唱或者跳舞的技能等级。如果等级达不到，朋友都没有办法做。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彻彻底底改变了我的生活。
如同往常一样，我下自习后，操纵这具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我不太喜欢随着拥挤的人群慢慢移动，下晚自习后，要么速速离开，抢在前面跑回宿舍，要么就等人群散去再回宿舍。
其实宿舍离学校并不远，都在一条街上，但有时可能会耽搁很长时间。尽管街道很窄，还有一定的坡度，但街上还是会摆很多摊，有推车卖小吃的，也有卖些饰品、文具的小摊子。
最火爆的是卖小吃的摊子，这个学校大部分人都养成了吃夜宵的习惯。经过一天劳累的学习，吃吃夜宵，回宿舍一边吃一边和舍友吹吹牛，便是这一天最大的慰藉。高中生烦闷且苦逼，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这天，我反复思考着一个难题。铃一响，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我还在苦苦思考。
“王珏，你关灯啊！”
随着一声呼喊，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既想快点回去，又解不出这道难题，内心正纠结矛盾着。这时，窗外传来钥匙碰撞的响声，保安来巡查了。
“阿弟，走了嘛！”
“是了，马上就走。”
我只得暂时忘记那道题，匆匆收拾了东西，飞奔了出去。月色正皎洁，洒在青石地砖上，斑斑驳驳，与路灯的柔光混在一起，在凹凸不平的地上肆意流淌，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路上，小摊贩们陆续收摊，商店关起了们。
眼看宿舍的大门虚掩着，要是关了门，我可就回不去了，我越想越急，加快了步伐。这时，一个小贩带着他的布包缓缓走过，由于他摆摊的位置刚好在树下，由于视线遮挡的关系，我没有看见他，于是便撞了一个满怀。他的东西洒落一地，而我出来的时候，书包拉链没有拉好，这一撞，笔记本和教辅飞都了出来。
强忍剧痛，我急忙道歉，也来不及帮他收拾那些个小物件，我把书卷进书包里，继续往宿舍区冲。穿过宿舍区大门，来到宿舍楼下，迎面碰到查寝回来的班主任，他知道我在教室自习。随便说了我两句就走了。

回到宿舍，熄灯号一响，不到一分钟，灯就熄了。楼下的老头每晚都来这么一嗓子：
“关灯！睡觉——”
据说有些人上了大学不听那么一嗓子就睡不着觉，还要托人录音。在他乡听上这么一段故乡的“旋律”，方能入眠。
尽管每晚都要熄灯，但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夜灯，使用小夜灯是可以的，只是不能影响到其他人，因此大部分同学都会使用遮光帘。
和舍友寒暄完，迅速洗漱，就戴上耳机，上床，展开小桌子，帘子一拉，就继续鼓捣我的题目。此刻，全世界只剩下了耳机里的音乐声。
终于，在这样心平气和的状态下，我攻克了难题。当我正准备收起本子睡觉时，我发现书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玉坠。晶莹剔透的，上面雕着细小又繁复的花纹，看起来非常华丽。应该是刚才不小心拿的。
经过一天的劳累，我此刻倒头就想睡，看着玉坠上的花纹，我感觉有些头昏脑涨，有种想把玉坠戴在脖子上的冲动。后面不知怎么搞的，我睡着了，脖子上还挂着玉坠。
第二天早上我才发现自己带着玉坠睡觉，想把它摘下来，却怎么也拿不下来。我们学校是不准戴首饰的，我没有办法，只有把玉坠塞到衣服里面。

我很容易喜欢上别人，从小到大，只要有漂亮的女孩子，我多看几眼就会喜欢上。有时会感觉自己有点贱。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个性格呢？人家一句话，可能就会引得我胡思乱想半天，非常影响学习。
每次喜欢上别人，我多半要做傻事。往往好人卡都得不到，久而久之，搞得我心灰意冷，越来越讨厌自己。
这不，上个月转来一个漂亮的女同学，当时全班男生眼睛都看直了，我也不例外。她就坐在我前面，和我一个小组。
“我叫林雨涵，接下来的时光要和大家一起度过，请多多指教。”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老师安排她坐在了我前面的空位上。
不出所料，我很快喜欢上了她。她的声音很好听，糯糯的。头发总是洗得很干净，梳得整整齐齐，乌黑柔顺，阳光照在她的发丝上，微微泛起金黄，我仿佛还能嗅到一丝芳香。飘柔？海飞丝？不知道，反正她总是令我浮想联翩。
早读时，眼看巡查的老师走了。我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她转了回来。
“昨天那题我解出来了。”
“牛啊，等下教我一下。”

“好。”
我迫不及待地等早读结束，凑近她，给她讲解题目。
我的同桌则往我这边瞟了一眼，继续读她的书。
我的同桌比较死板，每天只会读书，但怎么也考不过我。为此她很生气，更加刻苦。她叫杨梓瑜，和我坐了很长时间的同桌，我们很少讲话，我们之间的交谈几乎仅限交流题目。她只要有不懂的问题，只要我会，我都会讲解给她。她也学得很快。要是她知道有费曼学习法，她会不会不来问我转而去寻求其他人的帮助呢？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我读得很大声，虽然知道这篇高考不会考，但我很喜欢，还是会放声读出来。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早读下了，同学们有的出去门口吹风，有的去排队接水，有的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聊天。而我呢，在给小组里的同学讲题。
“原来是这样。”
杨梓瑜基础不错，马上就听懂了。
“这步是怎么来的？”
林雨涵呆呆地望着我。
“呃……这个，呃，这里我跳步了，应该要这样……”

看着她的脸，我顿时血涌了上来，有些紧张，好在我经常在讲台上给同学们讲题，马上进入了状态。
我感觉玉坠突然变凉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继续。”
我感觉自己突然变冷静了，证据就是我现在和林雨涵对视，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到底怎么了？”
我还来不及解释，上课铃就响了。
“下节课再说。”
我坐回了我的座位。
早上第一节是数学课，今天估计老师有什么事，照平时他早在上课铃响前就开始上课了，完了他还要拖堂，糟老头子坏得很。只见他水杯一摆，单肩包一放，就开始上课了。
“上课儿！”
“起立。”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是他的特色，叫我们不喊“老师好”而要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说，只要一天在学校学习，就一天要想着上进。这句话我后来回想起来，感觉非常温暖。
身穿深棕真皮夹克衫，脚踏灰绿网格新百伦，肩跨或损或旧耐克包，手持半茶半水玻璃瓶，近视加老花，口音配烟嗓，三尺教书台，一片育人心。要是哪天整点小酒，那更是带劲，一个晚自习都停不下来。

“嗬——啐！”
下课了，他往外边垃圾桶吐了一口痰。含了一口水，就往手上吐，双手相互搓，洗掉了上面的粉笔灰。同学们，尤其是男同学，喜欢模仿他的动作，每次一模仿，旁边的人都会哈哈大笑。
林雨涵转了回来，正要开口，我便请杨梓瑜帮我给林雨涵讲题，我就出去了。
几个舍友趴在栏杆上，在嗙着笑话，我一过去，摆了个奇怪的姿势，大家都笑了起来。课间的时间很短暂，很快就又上课了。
很快，一上午就过去了，林雨涵和我招招手，说了声拜拜，杨梓瑜则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而坐在林雨涵旁边的李凯，铃一响就只剩下凳子了，他喜欢打篮球，学习不太上心，每个课间他都要出去吹吹风，吃饭这种事，他第一积极。
中午我倒是显得慢条斯理，反正回宿舍能干的事不如晚上多，还要抓紧时间睡午觉。
我一直在想，那个玉坠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拿在手上把玩，这时班主任突然在我旁边出现，我还来不及把玉坠塞回去，他就问：
“我看你手上是不是在玩着什么东西。”

我心中暗呼不妙。结果他却说：
“我还以为你偷带手机，手指头有什么好玩的？”
“我咋个敢带手机？”
“我了解你的，只是开个玩笑。”
每次到这种师生尬聊环节，我都暗暗祈祷时间快点过去。最令我感到奇怪的是老师居然看不见我的玉坠。
回到宿舍，我给舍友展示玉坠，大家纷纷表示疑惑，觉得我在耍他们。看来，同学们也看不见。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