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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2023-07-17TNT时代少年团 来源:百合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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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w字】
“其实真相就在眼前,但是好像没人想知道。”
1,
“五年了,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没错,但更多的时候又觉得自己错的离谱,事情就一直烂在我肚子里。我每次吃完药都会抬头看看天,我就想问问它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我在想,我这一条贱命,死了就死了,死了或许就解脱了,可是我死了,别人怎么办?和画一起裱褙起来的那张银行卡的主人,他们怎么办?”
江合市警察局的招待室关着门,只有张真源一个警察在里面,贺峻霖隔着一张桌子坐在他对面,弓着背一直在抖。贺峻霖胆怯的目光在张真源翻阅纸质档案的动作停下时缓缓抬起又迅速从他身上移开,张真源小声的叹了口气,起身接了杯水。“喝口水吧。”张真源把一次性纸杯递给畏畏缩缩的贺峻霖。贺峻霖手掌心里全是冷汗,几乎要把纸杯濡湿了,他小心的抿了一口在嘴里,放下杯子说了一声沙哑颤抖的“谢谢”。
“那咱们开始吧。”张真源回到座上,顺便揭开了一枝黑色水性笔的笔帽,“你和受害人认识吗?”
贺峻霖好像差点忘了自己的来意,经张真源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嘴唇颤了颤,慌乱得样子让人误以为这事儿不是五年前发生的,而是昨天才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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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识他……我在菲尼克斯酒店313,洗完澡,等我约的人来,门没关……”
贺峻霖的目光猛地往上一抬倒是把张真源吓得一顿,下一秒,张真源听到贺峻霖带着哭腔,惊恐的说:“他好像喝醉了,突然就闯了进来,扑到我身上……”
张真源握笔的手指紧了紧,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语气猜道:“他想,欺负你?”
眼泪啪嗒啪嗒的从贺峻霖眼眶里掉下来,他狠狠地点头声音却细如蚊蚋,他说:是。张真源皱着眉翻了翻档案,看到受害人苏淹犯罪前科那一栏里写着: 猥/亵 男童四个字。
张真源又叹了口气,他干警察这么多年,法大于情的事见了不少,哪怕生前是个死刑犯,平头老百姓为泄私愤杀了他也是要判刑的,更何况苏淹犯的不是死罪,是吃了几年牢饭后正经放出来的。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杀了他的?”
贺峻霖已经哭得有点喘不上气来了,听到这个问题,大脑自动回忆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右手向前一握,抓了一把空气。“当时……我特别害怕,我就抓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
“砸了几次?”
“一次……啊不对!三次!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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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死了?”
贺峻霖又哭,点头说:“嗯”。没等张真源酝酿好什么时候问下一个问题,他自己就先一步直起了腰,说话语速也快了起来。“我知道酒店附近有条河,我害怕被人发现,就把他……扔了下去……”
张真源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但是碍于他的情绪,缓了口气慢慢的说:“那不是附近,永锡河离菲尼克斯酒店有1千米,你一个人,没有交通工具,怎么办到的?”
贺峻霖的反应完美诠释了谎话被拆穿之后的慌张,支支吾吾的找补。张真源实在没心思和他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太极,直接打断道:“苏淹,曾经是庄沧市凰岚中学的体育老师,身高一米八,体重接近200斤,起码比你重一倍,你一个人杀不了他,也搬不动他。”贺峻霖一听张真源就快猜出来了,彻底绷不住了,身体前倾压在办公桌上抓住张真源的手,一个劲的哭求,说着什么求求你别查了,是我一个人的错,不关别人的事。
此地无银三百两。张真源惊得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示意玻璃门外经过的小郑和小严进来帮忙。小郑是退役军人,治服一个身材纤弱的贺峻霖不要太容易,三两下就解决了,倒是严浩翔站在办公桌边上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状似无意的问张真源,“这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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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真源已经坐回椅子上理起档案了,刚才小郑和贺峻霖在推搡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放在桌上的一次性纸杯,水倾倒出来差点洒到档案上,幸亏他眼疾手快的收了。张真源看着档案头都没抬一下,“来自首的,五年前那起 杀/人 沉/尸 案。”
“那起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
严浩翔脸上的表情微动,往贺峻霖被带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抽了几张纸巾,擦拭起了办公桌上的水。严浩翔和张真源是一个办公室的,只不过张真源是刑警,而严浩翔只是文职,平常帮忙查查资料,打印打印文件什么的,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问问也正常,张真源不疑有他,随口答道:“不是没找到凶手吗?隔壁庄沧市也发生了一起差不多的案子,那边警察局怀疑可能是连环杀人案,上头决定并案调查了。”
“连环杀人案啊……”严浩翔小声的自言自语,张真源压根没在意。
早上张真源已经和隔壁负责案子的刘警官通过电话了,对方年纪比他还要小,刚上任没多久,听说死的还是他好朋友的亲姐姐,干劲十足,这就给张真源很大的压力了。一来这起案子已经过去五年了,当初就是因为证据不足才没抓到凶手,现在就更难了,二来,虽说可能是连环杀人案,但他们江合市死的是一个将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隔壁庄沧市死的却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人丁雅鑫,苏淹有犯罪前科吃过牢饭,丁雅鑫是个疯子,俩人除了都是被人用钝器砸伤后脑勺。死了之后被扔进河里 沉/尸 以外,没有任何相似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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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两起案子的性质都太恶劣了,上头的意思是尽快结案免得引起社会恐慌,张真源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放出公告,鼓励民众把知道的消息都透露给警察局,谁知道居然来了个自首的。
一想起这个来自首的张真源就纳闷,抬头发现严浩翔还在,脱口就问:“我怎么感觉这人说话奇奇怪怪的啊?不会是被吓出什么毛病来了吧?”
话说完张真源自己也觉得不妥。在一切没有定论之前,无论是嫌疑人还是来自首承认错误的都不该被认定为是罪犯,而他刚才的那句话已经把贺峻霖归为罪犯之一了。严浩翔却没有听出来,他捏着已经湿透还滴着水的纸巾快步走向纸篓,处理完垃圾后看向窗外的天空。天是灰色的,像墨汁滴进水里化开的那种灰,没有飞鸟也没有云朵,风平浪静,再加上空气潮湿,不难推测一会儿将有一场大暴雨。他记得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下了一场大暴雨。
严浩翔若有所思,用平静的像谈论家常便饭一样的语气说:“兴许他真有精神病史呢?”
2,
“马嘉祺,我不止一次的羡慕过你,你家庭条件好,成绩好,尽管高中早恋老师都舍不得骂你一句,后来你还和那女孩结婚了,很恩爱。我有什么?我只有一张学了半吊子水的本科文凭,一个只会给我添乱的疯姐姐……可是,你真的给我钱干什么?我羡慕你,你为什么反过来觉得对不起我?马嘉祺,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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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幼儿园的开放日,一群小孩子打扮的漂漂亮亮、帅帅气气的,准备了一个节目表演给家长看。一首歌唱到最后一个音,来参加开放日的家长们都配合的鼓起了掌,马笑笑一眼找到了站在人群中的爸爸,乐颠颠的随着人流扑进他怀里。马嘉祺把女儿抱起来,听着女儿叽叽喳喳的说这个节目他们排了多久,给他们排节目的老师多认真,多好,马嘉祺顺着女儿的话问是哪个老师,笑笑转头一指,马嘉祺才越过半个教室注意到刚从钢琴边上站起来的丁程鑫。
丁程鑫也正好看见了马嘉祺,愣了一下,笑着朝他走过来。
俩人还没来得及说上话,严梦蝶从一旁跑过来,亮着嗓子对笑笑说:“马笑笑,你爸爸真好看!和丁老师一样好看!”
两个大人都窘了一下,笑笑却不以为然,欢乐的在马嘉祺怀里转了个头,也亮着嗓子回道:“你舅舅也很好看!”严梦蝶跑开了,马嘉祺后知后觉的看过去,只看到一张年轻男人的侧脸,长相偏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这时候丁程鑫也走到父女俩跟前了,他和马嘉祺是老友重逢,说“你好”太生分,说“好久不见”又太俗,一时竟然不知所措起来。终是马嘉祺把笑笑放下来让她去和朋友们玩儿,先说道:“原来你就是笑笑的新老师啊?笑笑在家一天夸你300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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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想到你就是马笑笑的爸爸啊。孩子妈妈呢?怎么没来?”
丁程鑫亲眼看到马嘉祺的表情微微一顿,晓得自己不该问这话却也没有撤回前言的意思,等到马嘉祺自己解释说孩子妈妈身体不大好,在家休息才算结束这个话题。他小心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马嘉祺,西装笔挺,衬得人很精神,左边胸口还别了一枚胸针。高中毕业以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之又少,也就每年的同学聚会能见,丁程鑫知道自己混得不好,有时候也懒得去。但是马嘉祺不一样,丁程鑫听说他毕业之后接手了家里的公司,还和当年早恋的对象结了婚,生了个女儿,本来是很幸福的,可是孩子妈妈在六年前出了车祸,后来就变成了植物人。
马嘉祺很爱他的妻子,丁程鑫自然很清楚,他就想假装无意的戳一下马嘉祺的痛处,仿佛这样自己就会好受一点。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对比产生美吧。马嘉祺的日子好的让丁程鑫没来由的嫉妒。
来参加开放日的家长有很多是从前就认识的,还有一部分住在同一个小区,大人和大人在一块儿聊天,小孩儿自顾自在边上玩儿。丁程鑫拉着马嘉祺捡了两把椅子在教室角落里坐下,随便唠起了嗑。马嘉祺问到丁程鑫的孩子在哪儿读书,丁程鑫摇着头说自己还单着呢,马嘉祺有点不相信。丁程鑫长了一副好皮囊,性格也好,从前高中的时候没少被女生追,还有小学妹塞小饼干给马嘉祺让他转交给丁程鑫的。这方面丁程鑫倒是没隐瞒,坦然说自己父母死的早,学历也不算太高,家里还有一个疯姐姐,真到了谈婚乱嫁的当头对方姑娘都嫌弃他条件不好。马嘉祺听着有些许动容,捏了捏他的手宽慰说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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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面上笑意盈盈的,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抽出了自己的手,喃喃了一句,“我真是羡慕你啊……”
教室和幼儿园的院子相连,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院子里蓝色的滑滑梯和秋千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突然闯了进来,尖细的吵骂声居然很快的盖过了教室里的声音,丁程鑫脸色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走出教室。
艳阳当空无情的注视着这一场闹剧。院子里两个阿姨推着一个年轻女人想把她赶出去,一边还尖酸刻薄的怨骂着什么,年轻女人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马嘉祺知道这是丁程鑫的姐姐,丁雅鑫,小时候失足落水,被救起来后精神就不太正常了。众目睽睽之下,丁程鑫固然犹豫不决也还是冲上去抱住了自家姐姐,马嘉祺回头看到教室窗户玻璃后面那一双双眼睛,心知丁程鑫是要倒霉了。于心不忍,马嘉祺走过去,本想帮忙,丁雅鑫却一指戳到他脸上。
“你还我一百万!”
“姐!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这样……”
丁程鑫发了狠把姐姐撂倒在草地上,他自己也跪了下去,一直强忍着的眼泪最终还是掉了下来。两个阿姨理着袖口,不耐烦的走远,还要回过头来数落,“丁老师啊,这个问题你得解决啊,我们也就算了,吓着孩子怎么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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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那些刚还沉默着的家长全都不满起来,更有甚者大声质问幼儿园为何要请这样的老师,马嘉祺看着丁程鑫安抚着姐姐,再吃力的爬起来朝他们鞠躬道歉,丁雅鑫刚刚发疯冲自己喊的那句话就如同一个破碎的泡沫,散在风里,没人在意。
马嘉祺就这样呆住了,像一尊雕像那样,呆住了,但凡有人的注意力不在疯女人和丁程鑫身上都会发现他的异样。人人都知道疯子的话信不得,就算疯子知道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也只会被当成疯话,没人会信,因为没人会猜到疯子的疯话就是对着秘密的主人说的。笑笑怯生生的走出来拉了拉马嘉祺的手指,马嘉祺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她,却根本笑不出来,回家的路上笑笑说,爸爸那时候的样子好可怕。
当然好可怕,马嘉祺自己也觉得好可怕。
车子停在距离菲尼克斯酒店一百来米的路口,马嘉祺拎了一只黑色的大行李箱靠右行走。周围都是度假村,乡下的路口没有摄像头,到了酒店可就不一样了。前台值班的员工正在打盹,马嘉祺眯着眼看了看散发着诡异红光的摄像头,毅然决然的走楼梯上去。马嘉祺是一个人上去的,出来的时候却多了两个人陪同,还多了另一只黑色皮箱,他们尽量不发出声音,没有吵醒睡着的员工。就在他们走后不久,整个菲尼克斯酒店全部停电,有人在黑暗中听到两声巨响,第二天一早发现,楼梯口和前厅的摄像头都被砸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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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锡河边上的小树林里,马嘉祺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首饰盒递给贺峻霖,里面藏着一张银行卡。“回房间去,一切照旧。钱你拿着,一百万,不用还我,只是以后不要再和亚轩联系了。”
一百万封口费,算得上丰厚了,马家开着跨国公司,资金流量是以亿来计算的,年关当头谁也没有怀疑这不翼而飞的一百万。几天后从河里捞起来一具男尸,警察局成立专案组调查了一段时间,支离破碎的线索连不成一条完整的时间线,更抓不到凶手。菲尼克斯酒店的摄像头不是马嘉祺砸的,他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帮忙,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早就被人知道了。
同样的一个首饰盒被马嘉祺送到了丁程鑫手里,他脑子里早有一套编好的说辞,但是看见高中老友疲惫困顿的神色,他说不出口。夜风将丁程鑫未扣上纽扣的衬衫吹得鼓起来,他攥紧了深蓝色的首饰盒,在听到马嘉祺问阿程,你缺钱吗的时候就已经猜到里面的究竟是什么了,他不敢否认自己大脑里忽然扬起的兴奋感。多余的话没有说,马嘉祺只说希望丁程鑫带着姐姐换个环境生活,最好不要继续待在江合市。
两个人同时抬头,又在同时对上对方的视线时闪躲,各自守着心事,各自粉饰太平。丁程鑫侥幸的想或许是老天爷总算让自己交了一回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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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的那天中午丁程鑫给马嘉祺打了电话,马嘉祺推脱公司有事没有来,五十平米的租赁屋不透风,搬家公司的工人走进来都嫌冲鼻;丁雅鑫从头到尾不知道钱的事,更不知道为什么搬家,丁程鑫以为以姐姐的脑子想不了那么复杂的事儿。江合市庄沧市之间也就两个小时路程,姐弟俩到地方收拾完行李天还没黑。丁程鑫这回租了一间九十平米的二手房,家具都是现成的。他把简历投到网上,没过两天就找到了新工作,在兴趣班教小孩子弹吉他,这边的清洁工是个热心肠,看到丁程鑫长得好看又没对象,忙着就要给他介绍。从前在江合市如果不发工资,家里的柴米油盐少了都舍不得买,这回丁程鑫抽空直接买足了几个月的量。
姐姐自从来了庄沧市就再也没犯过病,每天乖乖待在家里,按时吃药,有时候丁程鑫回来的晚她还知道给他煮点粥当夜宵,和丁程鑫对门的邻居家人回来的更晚,姐姐注意到了这一点,那天居然支支吾吾的让丁程鑫有空也给他送一碗粥。丁程鑫当然是很乐意的。
一切来得太快太好了,让丁程鑫平白有一种心慌的感觉。有天打扫卫生的时候,丁程鑫无意间翻到了高中毕业照。他站在后排靠左的位置,马嘉祺站在他右边,眼神始终追随着喜欢的姑娘,他忽而想到马嘉祺给他的那个首饰盒可能也是马太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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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再次打开首饰盒,银行卡已经取出来放在床头抽屉的最底层,里面只剩一块黑色海绵,两个月过去了,他还是不知道马嘉祺为什么要给他钱,还一次性给那么多,他不敢深想,想得越深他花起别人的钱来心里就越不舒服。
和马嘉祺的关系变得很微妙,好像更亲近了又好像更疏远了,到底中间隔了一百多公里,丁程鑫也没怎么当回事。他现在想的是把姐姐送走的事。一来对姐姐的病情有好处,二来,王姨没跟他开玩笑,没几天就真给他介绍了个姑娘认识,俩人聊得挺投缘的,丁程鑫年纪不小了,是存了成家的心思的,他实在经不起姐姐再发一回疯的闹腾了。疗养院有护工,还有专业的医生坐诊,对姐姐来说是件好事;把姐姐送走后再去看个好点的楼盘吧,总要有间自己的屋子才好结婚,家具再慢慢看,左右现在是有钱了,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自己期盼了好些年的新生活总算要来了吧。
我好像真的交好运了,丁程鑫这样想。
可是丁程鑫没能等到梦寐以求的新生活,只接到了一通警察局打来的电话,让他去认领被人杀害 沉/尸 的亲姐。巧的是负责这起案子的刚好就是丁程鑫对门那家的刘耀文,刘耀文算得上是丁程鑫来庄沧市之后交的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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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急火燎的赶到警察局,刘耀文就在招待室等着他。丁雅鑫被人当脑门拍了一棍子,身子在水里泡久了肿大了好几圈。刘耀文眼里也有泪,抱着痛哭的丁程鑫的时候郑重的保证道一定会把凶手缉拿归案。丁程鑫头昏脑涨的回到家,躺到床上眼前全是重影。
他记得下午刘耀文说姐姐出事的地方是个年久失修的旧单元楼,摄像头早就不能用了。丁程鑫坦言说他把姐姐送去了疗养院,将近半年的时间没见过面,上个星期他在准岳父岳母家里的时候接到疗养院的电话,说姐姐恢复的很好,已经能自己上街买东西了,他那时还以为没事。至于姐姐是怎么跑到旧单元楼又是怎么被杀的,这些全都不清楚,总之是有人蓄意谋杀。
是谁杀了我姐姐?丁程鑫浸泡在黑暗里自己问自己,单薄的身体被厚重的被子压得喘不过气。梦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阿程,你缺钱吗?”
丁程鑫浑身一颤,猛的睁眼开灯,踢开被子坐起来。深蓝色的首饰盒静静地躺在电视机柜上,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的心里建设才抬起了视线,随后又快速的闭上了眼。丁程鑫的手机正好震了一下,10086发过来一条余额不足20元的通知信息,他扫了一眼之后又仔细看了一遍,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20元”上。钱啊钱,他还不到三十岁,就快被生活压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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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存的理智促使他打开了微信,找到马嘉祺的名字。
“你为什么要给我钱?”
时间是晚上十点半,笑笑已经睡沉了,马嘉祺一个人待在偌大的客厅里,头顶的水晶吊灯烘得他头昏脑涨。收到丁程鑫信息的时候马嘉祺就猜到出事了,要么是丁雅鑫又发了一回疯,透露了更多的细节引起了丁程鑫的疑心,要么就是换了个环境,她的病也好了,要去警察局报案被丁程鑫拦了下来。陈年往事被翻出来就是抵死赖不掉的人命官司。马嘉祺点了一根烟,却不抽,因为妻子不喜欢烟味他已经戒烟很多年了,只是偶尔烦心的时候会点一根闻闻。
丁程鑫做梦都想不到马嘉祺还有这么寥落的时候。
“阿程,对不起。”
对不起,你姐姐是对的,我做了错事。
手机从丁程鑫手里滑出来掉在他腿上,他浑然不觉,脸色在灯光的映衬下愈发惨白。丁程鑫忽然有一个荒谬的想法,假如刘耀文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会怀疑他也是嫌疑人?心底里一个声音幽幽的反问:你不是吗?为什么问都不问就接受了马嘉祺的钱?为什么那么听话的带姐姐走?难道你不是为了钱就可以不管姐姐的死活吗?真庆幸,这事儿马嘉祺替你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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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都死了,剩下的罪是留给活人受的。
丁程鑫痛恨的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歪倒在床上无声的痛哭。
3,
“阿程,你总说羡慕我,可你又知道我真想想要的是什么吗?我只想要我妻子能醒过来,我只想笑笑能平安长大,我只想阿轩能自由自在的。我妻子出了车祸,笑笑投胎做了我的女儿,这都是命,可阿轩不是。我想护着他,我不能让人毁了他。但是后来我时常梦到那个晚上,我在想,我究竟是护着他了,还是亲手毁了他?”
宋亚轩到贺峻霖住的地方的时候贺峻霖正在画画,戴着耳机临摹维米尔的《带珍珠耳环的少女》,没发现宋亚轩的到来。八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堆满了贺峻霖的画,有些裱框起来了,还有些颜料还没干,宋亚轩站在门外把墨绿色雨伞上的水抖干净了才走进屋,在一幅金色边框的油画前面停住脚步。贺峻霖和宋亚轩不一样,宋亚轩画景偏多,贺峻霖则更喜欢画人,这幅画上一共三个人,一个是贺峻霖自己,另一个是宋亚轩,还有一个最年长,下巴略尖,看起来温柔可亲的就是宋亚轩的哥哥,马嘉祺。俩人是亲兄弟,只不过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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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峻霖总算发现身边站了个人,放了画笔摘了耳机对宋亚轩说刚刚太投入了,没在意。宋亚轩粗略看了一眼两幅画,原作的少女明眸善睐,顾盼神飞,尽管衣着朴素也依然让人感到青春和美丽,而贺峻霖临摹的这幅,美是美的,却没有原作的有活力,给人一种病美人的娇弱感。
“你水粉不是没用完吗,怎么又买这么多?”宋亚轩摆弄着一旁桌上没来封的盒子问。
凉丝丝的雨水一滴一滴扣在窗台上,贺峻霖没有看宋亚轩,目光停留在已经完成了80%的画作上。他说不是我买的。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里嗡嗡嗡地播放着古典音乐,贺峻霖自知画的不如原作好,故而在椅子上坐下不再动笔。宋亚轩猜出新的水粉颜料是陈冰送的,对方追了贺峻霖几个月了,常常投其所好的寄东西过来。
“所以,你和他打算来真的了?”
贺峻霖没有马上回答宋亚轩的这个问题,搭在左手腕上的手指轻轻的挠着。宋亚轩了解贺峻霖,表面上的泰然自若就代表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他不着急,等贺峻霖自己想好了再做出回应。良久,贺峻霖说:“他还不知道我有病。”
说完这句话,贺峻霖指尖不自觉的用力,指甲陷进肉里,把自己掐的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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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没忍住盯了一眼靠墙放的柜子,最上面的那层抽屉紧紧的闭合着。他问贺峻霖,你打算怎么做呢?贺峻霖抬头,勉强笑了一下。
“他约我了,这周末,去度假村,酒店都订好了。我打算,到时候告诉他。”
“正好,我周末在度假村附近办画展,你有事记得找我。”
贺峻霖笑着点头说好,没过一会儿陈冰的电话就打来了,宋亚轩识趣的去了另一间房间,戴上围裙画了一幅窗外的雨景。后面的几天都在下雨,直到周末才有了放晴的迹象。
陈冰订了菲尼克斯酒店313号房,二人本该在周五晚上碰面的,但是傍晚陈冰接到通知参加紧急会议,这一开就开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陈冰还没到,贺峻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开了一条缝后再去洗澡,洗到一半听到手机在震动,急忙裹了件浴衣出来。陈冰在那头道歉,贺峻霖是明事理的,纵然内心有些许失落,也还是说没关系,明天早上见也是一样的,陈冰又叮嘱了一些有的没的安全事项后才挂电话。贺峻霖站在床头发了会儿呆,他身上有喜欢用的沐浴露的柠檬味,忽然觉得头晕晕的,于是打来了行李箱。他只带了一只银色的大行李箱,其中一格装着他的药。精神类的药物一般都有些伤身,贺峻霖现在手里拿的这瓶,基本上属于吃完了就想睡觉,他本想的是陈冰不来就早点睡了吧,他没想到会发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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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想得到呢?一个胳膊比自己粗两倍的醉汉突然闯了进来,一看到他就跟发了疯似的。事实上贺峻霖也不是第一次,他之所以会得间歇性精神病就是因为读艺校的时候被人欺负过,当时要不是宋亚轩发现的早,他可能就在厕所自杀了。本来这件事在贺峻霖那里已经快过去了,他已经可以和陈冰谈恋爱,近距离接触不觉得恶心了,但是苏淹闯进来了。苏淹的模样,还有他浑身散发的臭气勾起了贺峻霖太多可怕的回忆,刚吃下去的药物瞬间发挥了作用,贺峻霖渐渐搞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中,一时之间连喊都喊不出声。
宋亚轩疲惫的踩上最后一级红木楼梯台阶,313号房的门大开着,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地毯上,像阳光一样,里面传出丝丝缕缕的声响,像是某个人被掐住脖子后发出的 呻/吟。想起贺峻霖给自己发的信息,宋亚轩登时跑了进去,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玻璃烟灰缸,贺峻霖的浴袍滑到了肩膀以下。
贺峻霖只听到一声闷重的“砰——”,身上的重量突然就消失不见,他又能大口呼吸空气了。又一声闷响,贺峻霖看到一个透明碗状的东西掉在地毯上,底部好像沾了红色颜料。视线里出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身材高大健壮的那个正在扇另一个的耳光,瘦弱一点的那个被打倒在地上,他又用脚去踹。贺峻霖的记忆一下就出现了重叠,很多年以前,在一个逼仄的房间里,周围是消毒水的味道,有一个人扑过来撕他的衣服,他反抗,那人也像这样打他的脸,踹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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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没有人来救他,明明隔壁有人。贺峻霖犯病的时候常常会假想自己就是隔壁的那个人,在关键时刻出现,英勇的救下那个可怜的同学。
这一次,他真的成为了自己假想中的人。烟灰缸砸在苏淹后脑勺上,宋亚轩迷迷糊糊的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烟灰缸第三次砸下来,滚烫的液体溅到宋亚轩手背上,低头一看发现是红色的颜料。那一刻的贺峻霖绝对算不上正常人,他正常的时候连毛毛虫都不敢踩。他还想砸第四下,宋亚轩使尽全力站起来抱住了他。
“没事了,贺儿……”
脑子里忽然闪现宋亚轩的样子,贺峻霖闭眼再睁眼定睛一看才发现真的是宋亚轩,他看着自己的手,微微颤抖着说:“我是不是杀人了……”
宋亚轩警觉的回头,随后猛地碰上了门,但凡走廊上有个人都会把刚才的罪行看得清清楚楚。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宋亚轩没有办法了,只能给亲哥哥打电话。
睡前到妻子床头坐一会儿已经成了马嘉祺的习惯了,马太太这么一动不动的躺着已经有快一年半了,医生说该有的设备都能移到家里,在医院里待着也是一样的,能不能醒就看命了。这样的日子马嘉祺觉得很苦,就连笑笑有时候在睡梦中也会喊妈妈,但是妻子再不醒,除了笑笑和阿轩,他马嘉祺好像穷的就只剩下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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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的电话打进来时还不到晚上十点,他那边有哭声,宋亚轩的,还有贺峻霖的。马嘉祺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选择干糊涂事的他也不是第一个了,他已经失去了妻子,实在不想再失去弟弟。出门前,马嘉祺在妻子额角温柔的吻了吻,下楼前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笑笑卧室的方向,最后才提着一个黑色的大空行李箱出了家门。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装在行李箱里的可是一条人命啊。有件事情马嘉祺还是后来才发现的,上楼的时候他为了声音小点是提着行李箱走的,可是下楼的时候箱子太重提不动,只能放在地上推,同一个箱子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钱是来之前准备好的,因为妻子不喜欢吃糖的缘故,家里连个铁盒子都找不到,于是他就拿了一个不用的首饰盒,把银行卡垫在底下。他想到摄像头的事,有心要回去解决,却被贺峻霖告知酒店停电了,摄像头也被人敲碎了。交流完这件事,三个人都把电话卡拆出来剪碎,扔进马桶里冲走。
从今以后,再不要联系了。
刘耀文一早上在办公室打了十几个喷嚏,小田进来送资料,他想叫人名字都没叫出来,小田笑称刘警官这么拼,等案子办完一定升职加薪。刘耀文笑着让她别胡说。桌上摆了两个文件夹,两个人的资料,都是嫌疑人,有一件事小田倒是没说错,为了查这两个人刘耀文是废了老鼻子功夫了。小田准备走,刘耀文突然想起什么来,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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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合市的警察说苏淹有犯罪前科,那事儿是在咱们地界上发生的,他想要详细资料,你再辛苦一下帮他查一查。”
刘耀文递了一个U盘给小田。小田点点头说好,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刘耀文又在办公桌前看了一会儿卷宗,上下眼皮简直要粘在一起了,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速溶咖啡,然后走到饮水机边上接了杯热水。咖啡的香味很快弥散出来,刘耀文皱着眉喝了一口,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了一个文件夹。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他把手里的证据往上一递,刑警队就能出发去抓嫌疑犯了,这两个嫌疑犯不出意外就是凶手。
想到这里,刘耀文不禁有些高兴,升职加薪对他来说倒也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案子结了。刘耀文警校毕业被分到庄沧市,举目无亲,也就只有丁程鑫会把粥放在保温桶里等加班到凌晨两点才回家的自己吃,刘耀文想,这下总算能帮鑫哥找回公道了。
放在桌角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刘耀文一看来电显示是丁程鑫,忙不迭接起来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但是他还没说话,脸上的笑容就随着对面丁程鑫的话语逐渐僵硬。小田查完了资料,带着U盘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剧烈的“哐当——”,刘耀文的咖啡杯都被他砸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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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鑫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刘耀文的眼睛红了,可见丁程鑫的话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丁程鑫躲在墙角,开遍了出租屋所有的灯还是觉得暗。外界的灯照不到心里。他很轻很慢的吐息,给刘耀文的感觉就像是病入膏肓;他嘴唇干裂,面色惨白,几近恳求的对电话那头的刘耀文说:
“求你了,别查了,放过他吧……”
放过马嘉祺,也放过我吧。
话很短,意思也不难理解。刘耀文追问为什么,丁程鑫却给不出一个答案。刘耀文想起小时候家里来过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她跪在父亲脚边大哭,说做了几次大手术家里实在没钱了,孩子的爸爸不忍心看孩子死才偷医院的药,求你放过他。刘耀文不记得自己父亲当时回答了什么,后来他自己读了警校,无意间知道这一家三口最后全都死了。孩子是病死的,女人一个人实在过不下去了喝了农药,男人在监狱里也自杀了。
刘耀文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恍惚了一下,他想,如果真的放过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当然,刘耀文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一来父亲的原则性极强,二来这对其他病人来说不公平,由于他一个人的缘故,多少病人因为没有药而饱受折磨,甚至等不及就走掉了。刘耀文和父亲很像,又不太一样,父亲从来不会糊涂的想到“如果”之后的结果,他对刘耀文说法不容情,当警察一定要记清楚这一点,那天和江合市的张警官通电话时,对方也告诉刘耀文法大于情。

真相


思绪兜兜转转回到现在,丁程鑫的呼吸声透过手机依然清晰的传过来,刘耀文忽然懂了,父亲和张警官之所以会那么说,是因为他们没有遇到过法和情同时出现的情况。
可是他遇到了,他刘耀文遇到了。
小田在办公室门外犹豫着不敢进去,她从刘耀文脸上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悲哀,还有洒了一地的深褐色液体和玻璃渣子。刘耀文没和对面人说再见就挂了电话,抬手向前一扫,“哗啦”一声,两个文件夹都移动了位置,但只有上面的那个掉在了地上,白色的纸张染上了褐色的咖啡渍。他也看见了小田,视线在人身上游离了一会儿之后又落了下来,被染污的那张纸上写着嫌疑人的名字:严浩翔。
4,
“我从来不觉得我是个坏人,做错事的人就该得到惩罚不是吗?我只是用了点特殊手段。廉价的香烟我经常抽,却很难再让我保持清醒,我觉得我快得精神病了。是谁说只要叠满一千只千纸鹤一切就可以重来的?为什么我叠了几万只,第二天早上醒过来还是一样……张哥,你说我还算不算是个好人?”
小雨初霁,冬日的暖阳像一层薄薄的金沙洒在地板上。马嘉祺记得妻子最喜欢搬一把躺椅,在这样的阳光下安心工作,于是拉开了窗帘,看着阳光给沉睡的妻子镀上一层金边,像圣洁的天使一样。

真相


“你真美。”他自言自语。
妻子的工作是翻译,书架上摆满了外国文献和英文小说,马嘉祺看不懂这些却每一本都珍藏着。警笛的声音那样响,窗一拉开就听到了,马嘉祺皱了皱眉,还是关上了窗。“万一下雨就不好了,我不在也没谁给你关窗。”他继续自言自语。
马嘉祺坐在床头温和的替妻子掖了掖被角,理了理头发。除了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一旁机器上弹出的心电波动图表示这人还有生命以外,妻子其实已经和死人无异了。看着这张毫无生气的脸,马嘉祺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睛,“是不是因为我做了错事,所以你不愿意再见我了?”
楼下传来保姆李婶应门的声音,马嘉祺猜测警察已经到门口了,他苦笑着刮了刮妻子的鼻尖说:“我走了以后,记得要醒过来看看笑笑。”
仍然是沉默回应着他,马嘉祺觉得就算妻子现在醒过来,对自己应该也只剩下失望了吧。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这一走,恐怕这一辈子都没机会相见了。李婶怎么也不肯相信马嘉祺是警察口中所说的杀人犯,硬是拦着张真源不让上楼,马嘉祺自己从楼梯上走下来,对李婶说不要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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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五点半放学,麻烦您帮我去接一下好吗?就说她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出差,要很久才能回来。”他说的轻松自然,甚至主动伸出手到张真源面前。张真源身后的小警员迅速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
李婶不可置信的摇着头,嘴里却说着“哎,好,您放心……”马嘉祺发觉张真源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对,笑着问怎么了,张真源顿时火冒三丈,拿出审犯人的架势大声骂道:“你现在知道考虑你女儿了?你一个接一个的杀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考虑你女儿?你太太?”
马嘉祺着实被他骂得一愣,其他的话都懂,就是这第一句,他有点懵。
“一个接一个?”
张真源只以为他是要狡辩,一个白眼翻过去懒得理他,催促着警员赶紧上车。出门的时候他的对讲响了,马嘉祺听到对面说已经抓到了宋亚轩,轻轻地合上了眼。如果当时报案就好了,即便没有人还会给阿轩办画展,至少他人是自由的。张真源答了一句知道了,接着下令收队。
这次能破案还要多亏了贺峻霖,张真源已经查清了,贺峻霖患有间歇性精神病,他虽然死也不肯说出同伙的名字,但是张真源带人一搜他的房子立马就有了线索。贺峻霖房间里有一幅金色边框的油画,这是贺峻霖所有的画作中最阳光的一幅,其余的要么阴暗,要么血腥,要么病弱,只有这一幅最为正常。画家在作画时等同于 裸/露 自己的灵魂,张真源能看得出来,贺峻霖这几年过得不好,他已经决定如实禀报贺峻霖的病情,希望从轻处理。

真相


做完笔录把人押进看守所再回到警局已经是傍晚了,张真源点开刘耀文的微信想把好消息分享给他。刘耀文先给张真源发过来一个文件,标题是嫌疑人严浩翔的资料。张真源站在警局门口仔细看了文件附的照片才确定,这就是和自己同一个办公室的严浩翔的资料。文件很大,重要的信息刘耀文都加黑加粗标出来了,张真源把它们连成起来,眼里的笑意刹那间消失了。
苏淹在庄沧市凰岚中学任体育老师的时候曾和同校的数学老师一起 猥/亵 过一名初一男生,说是 猥/亵 其实可能是强,只是因为苏淹家里有个部长,硬是说成了 猥/亵。获刑三年,苏淹出狱后却并没有和这名男生断了联系,存在持续骚扰的可能,而这名男生就是严浩翔。苏淹死前三天和同一个电话号码联系格外频繁,这个号码现在已经是空号了,但是刘耀文查到它极有可能就是严浩翔曾经用过的号码。
严浩翔此刻就倚在二楼窗口,张真源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他两指夹着一根廉价香烟,苍白的笑着朝张真源招了招手。这样的香烟警局的人几乎都抽,最近严浩翔抽得最多。张真源脑子里突然“铮”地一声,猛地往里跑,一只脚踏上台阶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也许他今天抓的凶手都不是真正的凶手,他们只是替死鬼。为什么苏淹只闯313号房不闯其他的?有没有可能是被人提前告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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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真源联想到了很多幅画面,一个初一的小男生被两个 变/态 老师欺负了,即使长大以后也没能摆脱老师的纠缠,他决定要除掉他们。他看到贺峻霖一个人住进了313号房,门没有关死,于是他决定让贺峻霖来当这个替死鬼。他给苏淹打电话,“老师,我在菲尼克斯酒店313号房,给你留门了。”
喝得醉醺醺的苏淹真的来了。命案发生的时候他就在对面或者隔壁听着看着,等到马嘉祺把尸体运走,他带着剪刀、绝缘手套和铁棍,先是破坏了酒店的电路,后又砸碎了摄像头。他扔掉了电话卡,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五年后,他又打了同样一通电话给数学老师,这回倒霉的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女人。
这可能就是隐藏在表面下的真相,也可能只是张真源的猜测。
办公室的门被张真源重重撞开,严浩翔故作惊讶的问他怎么这么着急,走过去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里面没别人了,张真源想起这几年和严浩翔共事的时光还算愉快,重新关上了门,酝酿了一下后试探的问道:“就快破案了,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张真源才发现严浩翔很瘦,瘦的几乎成了骨架子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刚抽了烟的缘故,张真源看他好像隔着一层雾。严浩翔拱手说“恭喜张警官。”张真源知道光这样问他可能什么也不会说,于是打开微信想把文件直接甩给他看。令张真源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刘耀文不仅撤回了那个文件,还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过来。

真相


“杀丁雅鑫的人抓到了,叫陆读。不是连环杀人案,抱歉。”
彼时,刘耀文正站在文件粉碎机前目光漠然的看着白色碎末掉满瓷砖,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明明已经答应了丁程鑫只抓陆读走个过场,他又为什么要把严浩翔的资料精心整理好发给张真源?指望张真源来主持正义吗?人人都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已经选择了感情,凭什么还奢求正义。刘耀文懒得去搞清楚丁程鑫和严浩翔是什么关系,也不想继续追究丁程鑫不让查的原因,他明白丁程鑫是有苦衷的。他低头看着自己凄惨的笑了。
我再也不能当警察了。我不配。
张真源死盯着手机屏幕的样子像是要把那头的刘耀文看出个洞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不是连环杀人案的话,马嘉祺宋亚轩根本不会被抓。可是到底是不是呢?张真源重新抬头看向严浩翔,对方瞳孔深邃,糅杂在其中的是张真源想知道的真相。
“你认识一个人叫陆读吗?”
张真源猜到严浩翔不会给他什么满意的答案,不想多待,转身走开。严浩翔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倦,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好像一点都没有过去,即使苏淹死了陆读被抓了,他也还是停留在初一的那天中午,那个昏暗的器材室。

真相


“张哥。”
他突然叫住已经把门打开要走出去了的张真源。张真源没想到他还有后话,回过头来看着他。门外面有几个同事走过,悄悄打量着他们。
“我初中的数学老师叫陆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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