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之花的晚钟】去年今日此门中「袁」番外

祝大家除夕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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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的雨如期而至。
雨水淅沥，乌云绵延千里。已经不记得过了多少天，整座城市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沼泽之中。
女人倚在沙发上，握着一本翻开的书。红发的小鬼离她实在是太近了，几乎依在了她的怀里。

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就像是他常听到的那样：“时逢孟春，天倾骤雨，雨泽万物……”
这让他感觉到有些烦躁。
不知是因为那别无二致的柔声细语，还是这从不见好的天气。
他走过去，拎起小鬼的后颈：“回你的房间去，别再让她劳心伤神。”小鬼一边挣扎一边喊：“放开我。”

果然将小鬼放在她身边就是个错误，这还没几天，驯服了的性子又野了。
“如果我杀了你，你是不是就管不了我了？”小鬼低头思索起来。
“等你能杀了我再说吧。”
他面不改色地将小鬼扔到了门外，回头便见她揉了揉腿。
女人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再加上连绵不断的雨水带来的阴湿，这几天夜里他都能摸到她蹙起的眉头和紧绷的身体。

也找了几个西洋大夫给她看看，只是似乎没多大用处。
“袁，他只是个孩子。”她笑眼弯弯，望着朝她走过来的他。他坐下，将她的鞋脱了置于膝上，来捏了捏她的脚踝。
无论多少次她都没法习惯他这个举动，向后缩了缩，但是他力气太大了抓着她动弹不得，于是她才作罢。

“还疼吗？”他不想同她谈论杨的事，换了个话题。
“好多了，”她歪着头靠在他肩上，“昨天那位大夫的药很有效，只是太苦了一些。”
“那也要吃完。”他的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好，那我想要一点奖励可以吗？”女人语声中的笑意更浓，“如果这两天雨停了，我想出去走走。”

他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她其实一直很抗拒出门，无论是在本国还是在这里。连带她过来，都是他没征求过她的意见，等夜深她睡熟了，直接抱上的船。等她醒来的时候，船已经走了许久了。
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两天都没让他近身。他莫名的心情好，也纵容了她的脾气。

“好，如果雨停了，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过了两天，雨真的停了。
女人的步子很小，他便也照顾她放慢了脚步。她在他身后牵着他的手，好像有些紧张，一直摩挲着他的手背。
雨虽然停了，但寒气还是密布在每一寸空气中。女人的手很凉，但紧贴着他的体温是温暖的。他抓紧了她的手，觉得那份温暖有几分惬意。

不过还是有个碍眼的存在。
小鬼拿了一朵不知从哪里拿来的花，跑到女人身侧递给她。
她顿时就笑了，接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看到她这么高兴，他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她的时间变多了。
一行三人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缓步徐行，不时有行人回头看这几个看着有些奇怪的人。

她原本是有些积蓄，但到了这边只能使用当地的货币。他给了她一些钱，只是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出门，没有可以花销的地方。
而今便派上了用场。
女人松开了他的手，走向花店，带着有些腼腆的笑同店主交谈了一番，抱着一束花出来了。
看到他眼神中的惊讶，她解释道：“父亲当年挺喜欢西洋的玩意，包括他们的语言文字。请先生来给家中的兄长们上课的时候，也愿意让我听上一听，因而我才有读书习字的机会。”

他接过她手中的花，只听她继续说着：“如今想来，我也有一段……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只是……”
他摸了摸女人的头，继续走着：“不必再想前尘往事，江家已经……”
他刚想说江家已经覆灭，却开始犹疑起来。那个家同她手刃的丈夫不同，也许她……会伤心。

“嗯？”
“已经成为过去了。”他在心里叹一口气。
他何时成为了这样会为了谁的想法瞻前顾后的人？
如此这般，他便更不能放走她了。
她好像可以动摇他的心神，也开始变得可以动摇他的决定。
“今天是大年三十，不想这些了。”女人的脸上没有因为想起从前的阴霾，“虽然洋人不过我们的节日，不过还是买些什么庆祝为好。”

“嗯。”
“月！你看！”小鬼开始喊女人的名字，一大一小立刻往一家甜品店去了。
他好像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
——旧宅。
——古井。
——白骨。
他从梦中惊醒，看了看怀里的女人，恍如隔世。

原来方才的一切只是梦魇一场吗？
但那一切都真实地让人心惊。
他一意孤行地把她带到这个让她的病更加严重的地方，一意孤行地把她留在他的身边。她从来没有问过一句为什么，也从来没有因此埋怨过他。
她好像一直是那个注视着他远去，等待他回来的人。

但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可能发生的话——
他此生第一次有了幸好如此的感觉。
“怎么了？”她迷迷糊糊地醒了。她好久没能睡得如此安稳，看来那个大夫确实有用。
“没事，继续睡吧。”
“新年快乐。”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亲了一口他的脸。

他感觉到什么情绪在破土而出。
“新年快乐。”
——沉泽 2021.0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