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隔岸（4）

沙海邪坠崖穿越梗 抗日战争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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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里很暗也很窄，几个人矮身才能勉强往前走。张起灵走在最前面，但行走的姿态很放松，看来这条路上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吴邪跟在张起灵身后，紧绷的精神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我说，这也太黑了，不想办法整个火把照个亮儿吗？”车夫走在队伍的最末尾，但他的中气很足，声音几乎不费力便从后面穿透石壁瞬间发散。
“这里空间窄，人又多，再整个火把你就憋死啦。”小医生无奈。
“啊？咋滴活人还能让火把憋死吗？”车夫觉得不服，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周围一下子又安静下来，十几个人呲呲啦啦的脚步声在狭小洞穴里放大放大再放大，黑暗和拥挤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吴邪对这种环境再熟悉不过，只是不知道其他人受不受得了。还是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刚刚在外面至少应该做几个土火折子带上的，之前胖子交过他做法，吴邪想，如果能有把手电筒就好了。
这些一穷二白的逃难者，手里没有一样像样的装备，当了多半辈子的农民，种东北最负盛名的大米，他们当中很多人可能连手电筒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有一个老乡开始唱歌，东北二人转，歌词很露骨，却也很喜庆，很快车夫就加入了唱歌的阵营，他的嗓门足可以以一当十，连脚下的石头都被震得直颤。这样唱着倒也不觉得那么难熬，一行人前进的速度比张起灵预计得要快很多“只剩下最后一小段路了，前面有一个比较开阔的地方，你们先休息一下。”
“你要去干什么？有什么事吗？”吴邪在黑暗中勉强看出张起灵的眉头拧在一起，目光一直注视着某个方向。
“我去一下就回来，你们呆在这不要乱跑。”说罢还没等吴邪再说话一闪身就走了。吴邪朝空气伸了伸手，又无奈地放下，只能隔空和小医生喊话交代情况，领着一行人往开阔的平台走。
这个小腔室竟然意外的很宽敞，不知道从哪射进来的光勉强可以看清四周。吴邪沿着墙壁坐下来，摸出水壶喝水。那个小孩之前一直在他妈妈背上睡觉，此刻却醒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吴邪手里的水壶。吴邪把水递过去，朝独身一人的妈妈笑了一下，女人愣了一下，几近嗫嚅地说了句谢谢，声音竟然很清脆，吴邪这才知道她其实很年轻，只是泥糊了满脸于是看不出她的年纪。
吴邪伸手摸摸小男孩的头“等咱们到了北平，叔叔教你识字怎么样？”

“我会带他去上学的，”小医生说“他爹和他哥都被鬼子的炸弹炸死了，本来是我们最好的同志……”说到最后没了声响。
吴邪点点头，又借着微弱的光左右看，看见一旁的年轻小伙子腰里别了一把镰刀，已经很旧了，刀面上都是豁口，却被擦地锃光瓦亮。
小伙子注意到吴邪的目光，低头摸摸镰刀把儿朝吴邪笑了一下“指着它吃饭的家伙。老物件了，我爹当年亲手打的，木头也是好木头，用着老顺手了。”
“你到了北平打算怎么办？”吴邪问。
小伙子显然迷惑了一下“当然是种地了，我也不会干别的，就是力气大，一天能翻好几亩地，我爹说我比牛好使……”说到一半他怯住，忽然反应过来“啊，北平是大城市，是皇帝住的地方，是不是用不着我们农民种地啊……”
“我说过多少遍了，皇帝早没了，现在是自由民主的新政府了！”小医生插嘴。
“自由民主个屁。”车夫嘟嘟哝哝地又在骂街。
“有力气是好事，有力气到哪你都饿不死。”吴邪安慰他，然而事实上他随时有可能会死，死在炸弹，枪子儿，或者坦克履带的碾压下。
“同志们，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斗争，就要反抗。马上就要到出口了，洞的另一头就是我们的新生活！我们要祛除侵略者，要去打鬼子！”小医生此前一直有所提防，对自己的身份绝口不提，但现在却忽然站起来慷慨陈词。吴邪以为他在提防着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没想到原来是在提防张起灵。

就算全世界都是坏蛋，张起灵也不会是的，吴邪想，他这个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好了，有时候吴邪特希望他能坏一点。
小医生显然是个好政委，在他的一番陈词下原本死气沉沉的一行人一下子抓住了活的希望。吴邪也举起手里的水壶大喊“我们去延安！”
“对！去延安！”小医生一副没想到你也是同志的表情抓住吴邪缠着绷带的手热泪盈眶，疼得吴邪呲牙咧嘴“手手手！手上的伤还没好！”
忽然一声巨响，吴邪听出来，那是枪响。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原本沸腾的气氛凝滞，吴邪脸色一变——难道那边张起灵有危险？他有枪吗？以他对张起灵的了解，那个人素来不喜欢用枪这种东西。
吴邪握住腰间的刀，思忖着浑身是伤的自己现在贸然找上去是帮忙还是给张起灵添堵。身后的小医生脸色也变了“有血腥味。”他轻声说。吴邪吸了吸鼻子什么也没闻到，才想起来自己的鼻子已经废了。
正犹豫着，张起灵已经走了回来，肩上背着一把带刺刀的老式步枪，把手里拎着的沾着血水的绿色钢盔当啷一声扔在地上“是日本兵，杀了。”
起初在场的几个人都愣着，是车夫第一个反应过来“狗日的你竟然杀了一个日本鬼子！”接着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仿佛把一路上所有的压抑换作一口恶气顺着喉管迸发出去“狗日的！日本鬼子！”车夫还在不停地重复。

“你受伤了。”吴邪看到张起灵捂着胳膊，从他的指缝里渗出血水“小医生！小医生！”吴邪大喊。小医生闻声提着医药箱跑过来，被张起灵摇头拒绝，他随手扯了一块布，紧紧包住被子弹擦伤的胳膊，接着闭目思索不再动弹。小医生还在努力试图劝张起灵接受治疗，出于误解的愧疚，却被张起灵生人勿近的气质阻隔在外。
不知道为什么，吴邪仿佛在张起灵那张平淡的脸上也些微看出了一种恨，家仇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