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麻辣冷锅串（上篇）（年）

文/ @高中物理_倭瓜老师
尽管在开门之前已经做了数次深呼吸，并且做好了看到奇怪而不堪入目的画面的准备，当斯卡蒂打开门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无以复加。
在她的想象中，最糟糕的情况大概是看到博士和阿米娅在一起不成体统的样子，但显然眼前的景象可比那劲爆得多。
房间里的床上睡着一个高大的鬼族女性警官，虽然盖着被子但也能看出她穿着宽松的上衣和保暖裤，而床旁边的桌子上则放着一壶白开水和一板被吃掉了一片的醒酒药。她强壮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绿色的长发顺着床沿垂下来，落在被随手扔在脏衣篮里的她所穿着的内衣上。
博士睡觉的地铺上空无一人，视线继续往前，就在那能看到窗外花园的落地窗边的榻榻米上睡着博士和另一个女人。博士还穿着他工作时的那一身行头，只是脱下了围裙，免得把弄得榻榻米满是油污。他把自己平时居家穿的便服团成一团当成枕头，仰卧着睡得正香，表情安详而肃穆，似乎是在梦里完成自己毕生的使命一般，不知道是不是梦回那个版籍荡然，赤地千里的战争年代。而那个身穿红色毛衣的白发女人正枕在博士的腿上以豪放的姿态睡着，她的睡脸可要比博士恬静得多了，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铺在地板上的尾巴也时而会缓慢地动一动，想来一定在梦里做什么有趣的事情吧，说不定正在梦里捉弄一脸严肃的博士呢。

话说回来斯卡蒂还是认得的，这个女人是战争时期在罗德岛游手好闲的访客，年，一个连凯尔希都没法搞定的女人。
那么，事情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呢？
一切都要从星熊久违地喝醉了之后说起。
博士实在没有办法把喝得酩酊大醉的星熊警官送回她家，况且自己也根本不知道她家在哪里。当时星熊处于站着都能睡着的状态，要是没有自己支撑她的身体恐怕会像一片切开的黄油滑进油锅里一样瘫在地上吧。而就在博士即将支持不住星熊体重的时候，年小姐突然出现在博士的店门口，一把就撑起了星熊的半边身子，二人合力把星熊安顿在了博士家唯一的单人床上。
据年自己所说，她是听人说起这里有超棒的香辣料理才找过来的，并不知道经营这家店的就是之前罗德岛的博士。不过既然知道了主厨是博士，年也就放下心来，博士的料理她是吃过的，的确是难得的美味。
当时她发现博士会在干员出任务之后为他们准备用来犒劳的美味饭菜，其中不乏炎国传统的香辣菜式，那香辛料和牛油混合的浓厚香气着实让她神魂颠倒。所以就以“缓解一下日常生活的无聊”为理由去参加作战。当然，博士每次也都会刻意为她制作一道炎国传统特色香辣料理作为回报，她也是从那时起知道的，博士虽然平常忙于工作，但他那倔强的性子和严谨认真的特质造就了他天生就是一块当厨师的好材料。

博士和年合力把星熊放在博士的床上，这名女警官的脸上还带着那副憨憨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美梦。
博士偷偷地瞥了一眼身旁一脸轻松的年，该说真不愧是重装干员吗，年的力气比博士想象的要大得多，在二人配合着把星熊抬进卧室的时候博士总觉得要是没有自己的帮忙，年一个人甚至可以更轻松地完成这项工作。
她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神秘笑容，让人觉得她那开朗性格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巨大的，更悲伤的某种事物，但不知是因为她的温柔还是因为世人的狭隘，她从不会将这些东西说出口，也不会轻易地表露出来。
早就知道无法被理解的话，还是不要说出口比较好。她就抱持着这样的心态，快乐跳脱地度过着平静的时光，从不依靠，从不寻找，也未曾渴望救赎。
“她还真的会喝醉啊，我以为这是个对酒精完全免疫的人呢。”年说道。
“有心事就很容易喝醉。”博士说，“果然做什么工作都充满了艰辛呢。”
而年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拳头捶了捶博士的肩膀，一副不知道是在惋惜还是在笑的表情对博士说：“你还有心情担心别人呢，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好不容易带领罗德岛引领了新时代的来临，现在居然跑到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开起了餐馆。时代更替这种事我见的多了，人家都是要等上位的新王清洗自己才会退出历史舞台的中央，你可倒好，阿米娅王冠还没带热乎呢你自己先跑的远远的，当自己是范蠡啊你？”

范蠡是一位炎国古老典籍中记载的人物，简而言之他就是完成了自己人生的理想之后抱着美女退隐江湖从此过着闲云野鹤却又富可敌国的人生。
但博士还是姑且觉得自己急流勇退是正常而又大义凛然的决定。有时回头想想，自己留给罗德岛，留给这个时代一个潇洒的背影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啧啧，那感觉可真是帅爆了。
好吧，即使这些自恋的想法都是自己给自己加了主角滤镜之后的妄想，那博士也想不出自己会被年用这种略带挑衅的语气嘲讽一番的理由。于是博士眉毛一挑，居然燃起了和她斗斗嘴的冲动，便说道：“怎么，我就想当范蠡，不行吗？”
“人家范蠡功德圆满还带着西施呢，你的西施在哪呢？”
阿米娅的笑脸和凯尔希拼命工作之后在办公室中抱紧自己的画面浮现在博士眼前，还有那些曾经在罗德岛被他拯救或莫名其妙爱上自己的干员，白金，蓝毒，安洁丽娜……她们的容颜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而最终自己却选择了静悄悄地离开。
弱水三千，他博士最终竟选择了一瓢都不取。
他从未追问过自己，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自己当初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只是内心的冲动告诉他你应该这样做，博士就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毕竟战争时代已经过去，该是卸下背负的重担，对自己诚实的时候了。

不知为什么，当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博士感觉到一股幽深的孤独静悄悄地包围了自己。仿佛此时正置身于黎明前的玫瑰园中，天上是散不开的浓雾，脚下是碎石铺满的弯弯曲曲的小径，无法看清前路也无法从中脱身，只有身旁因露水的重压而弯曲的花枝所飘出的幽香，在不停地提醒着自己这股湿润又彻骨的孤独。
年看到博士充斥着苦涩的淡淡笑容，也自知这一脚算是踩在了博士的雷上。但遍历人间的她显然非常清楚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于是她微微地抬起头来，用充满深意的目光看了博士一眼，随即说道：“我得给她把衣服脱了，你不如先把门票钱交了再慢慢参观？”
博士双眼一翻，说到：“那，你吃东西了吗？”
“谁会先吃好东西再来餐馆啊。”
也是，博士想着，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自己的大脑都已经应接不暇了。不如今天就早早地关店，久违地享受一下安静的夜晚吧。
就这样，把酩酊大醉的星熊交给年照顾，博士回到餐馆去拉下卷帘门表示今天不营业了，然后转头开始为年准备食物。也不知道是因为年刚刚半开玩笑的语气触动了自己的心事，还是因为白天阿米娅给了自己一个大人的吻让自己不能再把她当成孩子看带来的虚幻感所导致的，博士站在灶台前感觉自己心烦意乱，丝毫没有了那种对美食进行细致的精雕细琢的冲动。所以他干脆把海带，豆皮，香菇，金针菇，魔芋等食材一股脑地倒进开水里煮了一下，捞出来放在大汤碗里；再向刚才的煮锅里扔了一大把红花椒，又毫不留情地倒了将近半瓶料酒进去，生生把锅里的温度给降了下来。

这种狂野的料理方式能给博士带来一种发泄的快感，空气进入料酒瓶子时引发的震颤从他的手掌心顺着神经输入他的大脑，让他觉得自己正在把之前所钟爱的，细致呵护的料理技术统统毁掉。
因为即使这样，即使是用这般离经叛道的粗暴手法，做出的食物也是能吃的。
甚至有可能会因为这种不拘一格的料理方式而诞生某种新鲜的味道也说不定。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对和错，创造与毁灭本是同源之水，在从过去到未来的斗转星移中交织成网状的河流，犹如包裹心脏的冠状动脉一般紧紧地搠住了这片大地最为核心的活力之源。
在水温再次上升之前，博士把冰冻的火锅丸子顺着锅边溜进去，然后火力拉满把它们煮熟，和刚才的蔬菜一起放在大汤碗里。
如果是之前的博士，会先把它们晾凉，再戴上手套用竹签穿成一个个小串方便取食。但今天的博士可完全没有这种心情。只见他从卤桶里舀出一大勺牛肉汤浇在刚刚煮好的食材上，然后往里倒进总共有小半碗的鸡精和味精，再撒一大把盐，搅拌均匀后再放一点五香粉洒在表面，最后再放进去一整瓶香辣红油和半瓶藤椒油，撒上一把熟芝麻就可以吃了。

尝上一口，食材本身的味道被大量的调料味道淹没，嘴里能感受到的只有鸡精味精带来的咸鲜味、两种料油带来的冲天麻香味和剧烈的辣味。这显然与博士一直崇尚着的以食物本身的鲜味为地基构建起料理的摩天大楼的理念背道而驰，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博士并不想尝到食材的本味，只是一味地向里面堆积调料。
仿佛，只要用调料掩盖住食材的味道，就不会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就这样，博士端着汤碗，拿了两双筷子和两个外带用的塑料小碗进了后屋。
待续……不出意外的话后篇今晚就会发出来。喜欢请点个赞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