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山有个雪大王,番外一】流年

花白凤是花家的养女,但她生的好看,额间一朵凤尾花胎记又被视为祥瑞,再加上她聪明伶俐,一向为花家众人所喜爱。这么多年一直是花家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
可这千骄万宠着养大的花家大小姐偏偏不喜红装爱武装,平生乐事就是同人切磋,不知是花家请的教习好还是这大小姐生来便于练武一事上有些天赋,竟也在江南闯出了些名头。后来她遇见了一个人,傅天羽。
那倒也是个才貌双全的好儿郎,只是同那些公子王孙比家境似乎不太好,且孤身一人,未曾听闻有血缘至亲的存在,貌似还背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恋爱中的人哪会顾及那许多,纵使他身无长物,花白凤也不介意,还是同他相爱了,甚至同他一道离开了花家,开始从小就向往的传奇江湖生涯。
他教她如何同人周旋,如何在江湖中存活,甚至吸纳人才建立自己的势力。她诧异于他的所知,却天生对这些便得心应手。两人一起闯荡江湖,一起经历了些惊险却也有趣的事,所幸一直有惊无险,甚至因了一次举手之劳的救助,得了高人传的内力,从此武学天分本就不俗的两人在江湖中行走更是游刃有余。
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后来发生了一件很狗血的事,那是话本里都用滥了的情节,有人贪图花白凤的姿色下药,竟还误打误撞成了功。谁想采花不成,阴差阳错下竟还成全了那对两情相悦的小情侣。事发突然,两人没做好准备就变成了实打实的夫妻,有些话没来得及说,可傅天羽也不想说了。开心的日子多一天是一天,早就知道结果的事,何必现在说了,连一点美好的回忆都留不下呢。就当他自私,任性一次。

他们成了亲,拜了天地,婚礼流程简单至极,可两人每一步都不肯出了岔子,多智近妖的两人竟将那短短一日的安排算计百次,见惯江湖事的两个人到底在掀盖头的时候怔了些时,有些傻气,却仍觉欢喜要溢出来般,同寻常儿女也没什么分别。
后来小团子出生了,他们商议许久,决定给他起名红雪,红豆相思,飞雪迎春,既是二人相爱的见证,又是携手共度一生的愿景。严冬冰且寒,相思化春水。只要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都总会迎来冰消雪融百花盛开的那一天。
多好的寓意啊。
傅红雪,嗯,好听。小团子似乎也很满意,每当他们这么叫小团子时,他就挥着小手咯咯地笑,可爱的紧。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傅天羽成了白天羽,江湖游侠原是未来的一国之君,约定相守一生的人却注定要拥有后宫佳丽三千,一生一世一双人,听着倒像个笑话。
原来他是太子,依祖制,太子承国主位前需在民间闯荡,隐姓埋名三年,来日继承大统才能更好体味民生疾苦。他是因为朝堂不稳,才多在外漂泊了些时日。
花白凤想了一夜,和白天羽说了第一句话,也是和傅天羽的最后一句话,“我要去雪山了,你也回宫吧。”

朝堂不稳,百姓流离,他既是国主,自有该担的责任,盛世之君许还轻松些,可若生在乱世,一国之君,不过是个为身份所累的普通人罢了。他总要学会妥协,总要放弃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东西。这么浅显的道理她懂,他也懂。
可她走进里屋,看着床上端端正正坐着看窗外飘雪的小团子,眼泪忽然就有些不受控。
见到娘亲落了泪,小团子似乎吓到了,急急往这边扑,“娘亲,笑笑。”
她接住自家小团子,软软的一团,抱在怀里沉甸甸暖洋洋的,花白凤觉得自己的心脏重又一点点鲜活起来,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便是数九寒冬也鲜活温软。“红雪不怕,娘亲只是有点难受。”
小人儿尚不知心痛是什么,只以为所有的难受都是因为有哪里磕碰到。凑过去在人脖子吹气,“雪雪吹吹,痛痛飞飞。”
花白凤揉揉自家小团子软软的额发,亲亲人颊,“红雪乖,娘亲不痛了。”
红雪,有你在娘亲就不痛。她取了些厚衣服,抱起自家小团子,将他一层一层裹得严严实实的,“红雪,娘带你去看雪山好不好?”
“好,娘亲抱。”
她去了珈蓝山,做了山大王。曾经掌管的江湖势力大多隐于暗处,江湖中都传,火凤凰退出江湖,可哪里就那么容易放下呢。正如他放不下他的万千子民,她也放不下那虽然波云诡谲,却也充满了情和义的江湖,放不下那一众江湖儿女。所谓的退出江湖不过是隐于暗处罢了。

江湖事虽然费心劳力,可于她而言到底游刃有余,只是身旁心腹踌躇许久还是出了声,“大当家,您憔悴了。”
他口中的大当家僵了一瞬,心腹又轻声问了句,“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呢,离开他?不,她一点也不后悔。
一国之君,可以只爱一个人,却不能只娶一个人。既然不能双宿双栖,分开也是好的。“我若回去,就是他的弱点。而朝堂纷争众多,暗流涌动,那般不干净的地方折他一个就够了,红雪应该干干净净地长大。”
风华绝代的女子不似平日肆意张扬,难得露了三分不舍四分怀念,低喃一句,“我不后悔,只是有些舍不得。”
下属不再多言,他们的小少主却在这时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寻了过来,“娘亲。”
花白凤闻声笑开,抱起走来的小团子,“红雪。”
小团子还不大会说话,用手去探她耳后碎发,“娘亲,白白。”花白凤取了镜子来看,怔仲许久。
原来,自己尚未迟暮,却已生华发。
后来两人倒也没有真的分道扬镳天涯陌路,仿佛之前只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里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告别。白天羽还是会来找她,宫中事务繁忙,可每年曾告别的日子,白天羽却都是一定会来的。

似是心有灵犀,又仿佛定下了一个约定。每到那天,花白凤会将傅红雪支出去。两人就像朋友,有时聊聊这一年发生的事,从对方那里寻得什么建议,有时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起吹吹风。
只是连朋友都做不长久。
后来他果然娶了别人,后来他又有了孩子。花白凤听到消息也没感觉到什么撕心裂肺的痛,她只是觉得有些累,轻哂一声,早就知道的事,为什么还是会难过呢。
那年他还是来了,却也不说话,只静静在她身后站着。
花白凤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没有那么了解他,或许也没有那么了解自己。身为帝王,几乎注定要辜负身边的每一个人。自己自诩敢爱敢恨,可有关他的事情似乎总也少了几分决断,不干不脆,藕断丝连,平白惹人生厌。
“你不该来。”花白凤看着悬崖,那崖壁很是陡峭,却还有花草盛开其上。冰封千里的雪山夏日竟也是有花的。
白天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她被辜负,却也不想再牵连旁人,平白做了那让旁人被辜负的因。
可旁人也并不是什么单纯无辜的弱女子,权臣的女儿,眼见他这个正牌太子回来再不好篡位,便自愿入宫,逼他娶了她。一边和家里许诺得了孩子便可名正言顺接管天下,一边让他抓住机缘先稳住朝政,来日若真占了上风需得不计前嫌,不动她的位分。看,多清醒,不论哪方得势,她都能守得泼天富贵。原来,金银权势下,亲情也不过是可以拿来衡量的筹码。

说来也不是什么阴谋诡计,那女子一言一行皆是阳谋,他不喜,可时局如此,他拒绝不了。
“她要的只是那个位子。”至于夫妻之事,仅有一次,自己被下药迷晕的一次,可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终归是自己同意娶她的,娶了便是娶了,如今再说,倒显得自己像个被夺了清白的什么人,除了可怜只剩可笑。于是他什么都没有说。昔日因今日果,一切都是自己选的,怪不得旁人。
相守之人要的只是那个位子,花白凤忽然就有些同情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一国之君又如何呢,还是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我们做个交易。江湖,我帮你。”
是帮你,也是帮花家,帮自己,帮……红雪。想起那个软软糯糯的小白团子,花白凤弯了眸。
白天羽几乎看得痴了,纵然知道这笑不是对自己,却依然舍不得转一转眼珠子,花白凤已许久没有对他笑了,这笑虽也不是对他,却也令他很知足。他出声应道,“好。”
此后几年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都略过不提,还好,最终他们赢了。白天羽成了有实权的国主,国泰民安江湖也安定许多,花白凤总算能撂了挑子,安心做她的山头大当家。
花白凤这一生几乎没什么称得上后悔的事,那些过往纵然是有不如意,却也无悔。唯一算得上有些遗憾的,不过是那三年江湖辗转,再回头,自家小团子已经长成了一个冷冰冰不大爱说话也不常笑的小小男子汉。

这让当娘的,委实少了些趣味。
还好,从珈蓝雪山,再到无垢城外的珈蓝山,她家冰山似的小红雪,总算遇到了让他学会如何去笑的人。
两a相逢必有一o番外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