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云云众生（11）

原本和新朋友一起玩得正在兴头上，突然接到消息，三次来电接通就挂断，这是一早定好的暗号。他赶紧回拨过去，大哥只说了见面的地点，语气里透着虚弱，张云雷知道大哥这回肯定又受了伤，顾不得别人撇下所有人跳上车去接人。
最近一年这种事出了许多次，张云雷习惯了，峥云大概也习惯了。只要不是断胳膊短腿，开膛破肚，一般的伤他们自己给对方缝一缝，看着年轻的身体死扛，最多高烧几天神志不清，好歹能扛下来。
大哥从车里摔下来的瞬间，张云雷还是吓傻了，动作停滞，来不及接住峥云，就这么看着他栽倒在地。那身血衣把小张吓得一愣，这么多的血，比他当初把大哥从林家扛出来时还要骇人。摸着肩膀，还是一片湿，血迹未干，其他的位置变得干硬。
顾不得太多，把大哥拖上自己的车，快速搜检了一边那辆车，把驾驶位擦干净，停到隐蔽的位置，飞跑回车里，二话不说先离开是非之地。一切都按大哥的吩咐来，每个步骤尽力做到最好。开到半路才敢下车，掏出应急的医药箱重写包扎一遍。
峥云肩头的抢最重，用白色的毛巾紧紧压着，鲜血已经浸透，小张掀开枪口，最深处已经露了骨。峥云原本昏睡着，剧痛之下惊醒起来，看着小张竟然咧嘴笑出声。
“哥，哥，怎么了？”张云雷怕他疼糊涂了神志不清，紧着叫醒他，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温度不怎么高啊。

“他们死了！哈哈哈……死了，我把他们……杀小静的人……”峥云大笑着，得意至极。他赢了，就算今天同归于尽也是值得。
“哥，你怎么了，哥，你清醒吗？”张云雷不敢停车，一只手抓着峥云的胳膊，隔几秒就偏头看一眼，峥云就是不肯老实坐着，没完没了地笑，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口。小张劝也劝不住，急得快要哭出来。
幸好他们有一个能治外伤的去除，诊所不大，可也能做个小型手术。对外挂着私立医院的牌子，进出什么的患者都算正常。这次只是外伤而已，肩头被弹头扫过带了块肉下来，看着严重，并无大碍，倒是肋骨折了一根，好在没有错位，好生养着自然能愈合，只是呼吸时会跟着疼，要受着罪了。
张云雷这才搞清楚，大哥衣服上的血迹大半是别人的，总算放下心。他一个人蹲在手术室门外等，越想越生气，又是这样，大哥独来独往，搞了一身伤回来，这次更过分，一路上胡言乱语，像个疯子。
气生到一半，手术室的门打开半扇，峥云竟然自己溜达出来，看见小张起身来迎，习惯性地把手伸过去，不料，臭小子根本不接。
“回家吧，庆祝一下。”峥云在兴头上，顾不得身上的伤，更不在意小张撅着的嘴。竟然走在前面，脚步异常轻快。
心里憋着一口气也只得跟着，张云雷原想不管大哥又不忍心，沉默地跟着上车，气哼哼地脱了外套扔到后排。

“冷……”大哥在副驾驶坐着，调了座椅角度，半躺着，见着小张气哼哼地，眯着眼小声说着。
张云雷假装没有听到，一门心思开车。
“张儿……我冷……”峥云又说了一遍，缩着身子看起来的确很难受。
小张瞧着大哥白着一张脸，自是担心的，立刻停车伸手去够后排的外套，抖平整了才盖到峥云的身上，“你还知道冷热呢，您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吗。”
哼！峥云心里冷笑着，却又觉得开心，这傻小子生起气来真是有意思。眯着眼看小张开车，也看得到臭小子气的深呼吸，不时着呼噜自己的胸口。
身上疼，心里却难得舒畅。峥云躺在车里，忍了半路的话终于开口了，“我说，刚刚路上我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谁知道哪句是疼糊涂乱说的。老板的话，不该听的不听，我就是个司机。”
“我报仇了，那个人就是对着小静下手的混蛋。我亲手干掉了他们。真痛快……”峥云说着，声音有些颤抖，眼睛里闪着泪花。
“哦！”张云雷也说不清为了哪件事，只搭腔回了一个字，眼泪刷刷地往下落，用袖子擦也擦不净。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峥云就只能看着傻孩子哭，心里也疼得紧，就是没有眼泪。好在终于回了住处，不用窝在车里尴尬地坐着。
张云雷臭脾气上来，不管不顾，自己跳下车，摔了车门就走。峥云知道那孩子心里不痛快，不忍心骂他，自己撑着力气勉强下车，挪着步子回了自己房间。

他爱干净，管不了伤口一定要洗个热水澡去去晦气。张云雷听到动静，就算生着气还是在大哥卧室等着，一应消毒的工具都准备好，见峥云走出来，闷声闷气地给了句，“坐那吧，我给你换药。”
峥云笑着答应，一边擦头发，一边挪过去做好。酒精略过伤口，他几乎跳起来，张云雷但是觉得出了气，恶作剧地多擦了几遍枪口才觉得心里痛快。
“存心的是吧？有日子没揍你，皮痒了？”听着语气，峥云也不是真的生气，伤口像被锤过了一般，也并不在意。
“谁让你不带我去的？让人家打成破布娃娃了，知道吧？”小张细数大哥身上的伤，坚实的肌肉不再完美，细碎的伤处看着就觉得心疼。
“我不知道这趟水有多深，不能让你冒险。”
“我替你去啊，真有个什么事，你打算把自己交代了？”
“我家的事，当然我办。张儿，你才二十，我不能把你搭进去。”
“哥，你还是不把我当自己人。”正好换完药，也没必要在说别的，张云雷撂下手边的东西，闷闷地关门离开。
傻小子只会生闷气，又想不通什么道理，只能躲在自己的小屋里像个困在笼子里的小兽，来回来去地在房间里转圈。
峥云叫人送了烤鸭和小菜，全都安排好了才去敲门叫小张。他只如此耐心哄过小静而已，那是他亲妹妹，小姑娘撒娇耍赖他也只好照单全收，好在张儿也不比小静大几岁，也许心思还不如小静成熟，他会的几招也许还好用吧。

“还生闷气呢？你最爱吃的烤鸭可到了，出不出来？”
到底是个孩子，听着有好吃的，抹着眼泪走出来。负气一般坐下，二话不说低着头吃肉。
峥云扶着伤处，看着他笑。“别跟哥生气，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受伤。下次，下次都带着你。”
“以后你别自己出门了。每次我去接你，我都快急死了。”他也不知道还先哭还是先吃，傻乎乎地盯着峥云，可怜的样子让人心疼。
“得了，好好吃饭啊。”
大哥起身走到小张身边，摸着他的头笑着安慰，仿佛自己半点伤也没有，从不知道伤痛是什么。小张放在吃食，呆呆地倚着大哥，搂住大哥的腰，不肯撒手。
“我不是答应了吗，以后去哪都带着你。”峥云早就把张云雷当弟弟看，无奈地哄着，“傻小子，跟着我有什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