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是粉丝的不是我的（二十一）

到了后期，唐棠的反应越来越明显，无论什么食物她都胃口缺缺，吃一口吐三口，吐到什么也吐不出来，还是干呕不停。
姜礼心疼的紧，几乎把全国最好的孕妇膳食都给她试了一遍，细之又细，肉类一点儿腥味都没有，最嫩最鲜的雪花和牛，唐棠皱着眉头吃了两三口。
她变得越来越娇气，敏感多疑，怀疑这个怀疑那个，长辈常来探望，补品一车车搬进来，都对她抱了很大期望，她不想让双方老人担心，陪客的时候强颜欢笑，忍着不向身边人发脾气，实在忍不住了就默默流泪，把姜礼吓得脸都白了。
姜礼私下让弟弟姜阳硕黑进唐棠的电脑，修改了她的网页程序，基本不让唐棠看见什么负面消息，以免引得她伤春悲秋。
除此之外，无论唐棠说什么，姜礼都忍着她的脾气，短短一两个月，吵架的次数比过去二十多年都多，还都是唐棠单方面的，姜礼只是听，根据唐棠的反应做出回答，不能一味肯定，也不能一味否定，若不是姜礼从业多年，能言善辩，差点儿应付不来。

倘若外人得知，定会大跌眼镜，谁能想到冷酷无情、铁齿钢牙的姜律，也有口拙说不出话的时候。
唐棠又摔了一个水晶碗，砸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没有摔破。她指着姜礼，哀哀怨怨，“都说一孕傻三年，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了不喜欢我，是不是讨厌我了？”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结婚前后，姜礼没有一点儿对不起唐棠的地方，放到古代，姜礼足可以立一座贞节牌坊了。
没有去管那碗以及四处滚出来的车厘子，姜礼直接坐到唐棠身边，温柔地握着她的手，唐棠甩开，他就再握，再甩开，再握。
他耐心地哄她，“棠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可是我心好慌，”唐棠很委屈，每每看到姜礼被她吼成那个样子，她后知后觉心疼懊悔，但下一次还是继续摔继续砸，又清醒后内疚，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我怕。”

姜礼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安全感，“棠棠，别怕，这只是暂时的，不是你的错，还记得医生怎么说的吗？这都是孕期正常反应，不是你自己的原因。我们平静的接受它好不好？再过一个月生完宝宝就好了。”
唐棠不住地叹气，慢慢倒在姜礼怀里，姜礼摸着她的发顶，一遍遍的耐心地说，“我爱你。”
等到唐棠渐渐平静下来，姜礼亲亲她的脸，“今天阳光很好，没有什么风，想不想晒晒太阳？”
唐棠高兴了，“好。”
姜礼推着她去庭院，当初设计婚房的时候，他加了很多滑坡无障碍通道设计，说是方便，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佣人已经把白色的凉伞支起来了，唐棠的目光看向鲜艳欲滴的玫瑰，勃勃的生机，明媚和煦的阳光，心头那股子郁气慢慢消散了。
“想吃水果吗？”
姜礼叉了一块草莓，喂到她嘴边。

唐棠摇摇头，“我想吃车厘子。”
姜礼从善如流，换了一个紫黑色的车厘子，全然不提最开始唐棠打翻的那一碗。
*
唐棠生产的那天，一切都很顺利，早在临产期之前，唐家和姜家就请了整个德国医疗团队过来，三架专机连人带医疗设备一齐运了过来。
为了节约时间，姜礼直接把一楼弄成医院，唐棠如果肚子痛就可以直接进手术室。
手术室里，十几个医生护士严阵以待，唯有一个人并未拿任何设备，墨绿色手术服，白色消毒口罩，一双清透的凤眼露在外面。
护士长打算再劝一下，“姜先生，要不您还是出去吧。”
妻子生产，丈夫进来的陪产的基本没有。
“不，我陪着她，”姜礼坐在唐棠身边，抓着她的手，“你做你的事。”
他没有看护士长，话语并不冷漠，但护士长看着他，竟不敢再劝。

有众多专家坐镇，唐棠的生产并不凶险，但姜礼还是感觉无比煎熬，汗如雨下，浑身都湿透了。
“啊——”
唐棠喊得嗓子都快哑了，脸色惨白，黄豆大的汗珠擦也擦不干，下身血崩一般，所见所闻，姜礼憋得双目充血，又是后悔又是痛苦，唐棠每一声凄惨的喊叫都仿佛利刃割在他的心上，他咬着牙，脖颈青筋暴出，眉头皱成死结，恨不能以身相替。
浑身都在哆嗦，一声又一声呢喃，“棠棠……棠棠……”
都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苦，都怪我……
姜礼鼻头发酸，渐渐地视线有些模糊，等到温热的液体打湿了口罩，他才知道自己哭了。
少年一路走来，身为家中长兄，姜礼不知见过多少阴谋算计、豪门内情，早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律师生涯并非一帆风顺，时不时有威胁暗杀，见过的伤残尸体、血肉模糊不知几何，也都一一挺过；在美国街头，差点儿被子弹打中心脏，就偏一厘米；为了躲避风头，在黑诊所取出弹头的时候，他疼得全身都在痉挛。

但无论多苦多疼，都比不上今天陪唐棠的一次生产。
姜礼不怕死，看别人生离死别也只是冷眼旁观，但直到今天，才知道，他也怕，看唐棠流那么多血，他真的好怕唐棠有什么三长两短。
他注视着嘴唇干裂发白的唐棠，泪盈于睫，“棠棠，是我不好……”
做手术的德国医生听不懂姜礼在说什么，但人悲伤到了极致，不用语言情感也能共通，不禁暗暗感叹，这真是个无比爱自己妻子的人。
“孩子出来了！”
护士长高兴地大叫，但姜礼没有听她说了什么，赶紧凑到唐棠跟前，用棉布给她擦汗，哽咽道，“棠棠，是不是很疼？”
唐棠草草看了一眼孩子，便让人抱走了，她累极了，但睡过去之前还要安抚好眼前这个慌乱的男人。她费力地抬起手，姜礼知道她想做什么，把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老公，别哭了，”唐棠有气无力地打趣，“好像是你生孩子似的。”
姜礼努力挤出一个笑，睫毛湿漉漉的，“只在你面前。”
话说的没头没脑，但唐棠瞬间就明白了。
只有在你面前哭。
她嘴角勾了勾，弧度很浅，“我困了，要睡会儿……”
“好。”
姜礼爱怜地蹭蹭她的手，才依依不舍地放回去，吩咐护士们把她送进病房。
*
等唐棠再张开眼睛的时候，淡黄色的天花板很是温馨，身上不太黏腻，连带着脸都清清爽爽，应该由专人清理过了，心里轻快不少。
她一转头，便看见身边躺着的姜礼。
他看上去疲惫极了，双眼紧闭，这一段日子着实辛苦他了，仪容也来不及修整，下巴冒出青青短短的胡茬，但唐棠刚一动作，他就睁开了眼睛。
“醒了？”他声音很沙哑，双眸布满血丝，动作轻柔地把唐棠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温声道，“想喝乳鸽汤吗？”

“来点儿素的吧，”唐棠没有什么胃口，她心疼姜礼，“看你胡子都长出来了，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姜礼轻轻一笑，“你喝汤的时候，我去刮胡子。”
唐棠差点儿被他的笑迷惑，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忘了点儿什么，忽然想起来，“……孩子呢？”
她瞪大了眼睛，“这么久了，你怎么提也不提？”
怎么当爹的？
“在温箱里，是个男孩儿，很健康，你若想看，我让人抱来，”姜礼摸摸她的发顶，“你最重要，我得照顾好你的身子。”
唐棠心里一暖，又一想不对，“那你不喜欢孩子？”
姜礼哭笑不得，“两个都喜欢，但最爱你，好不好？”
唐棠这才满意的点头，“孩子就在温箱里待着吧，抱来抱去不方便，等会儿我过去看他。”
姜礼端了一盅人参银耳汤给她，“好。”

唐棠生了个大胖小子，一双丹凤眼格外像姜礼，双方父母都很高兴，找人起了几十个名字，最后唐棠敲定叫姜一斐，取一表人才、文采斐然之意，又起了个小名儿叫阿蛮，父母觉得有曹操谋略凛然之气质，必成大器，但唐棠只单纯觉得小孩子还未张开的圆溜溜凤眼，像极了某漫画里的红毛大头小狐狸。
唐棠指着姜礼，乐不可支，“你是大狐狸哈哈。”
姜礼：“……”
唐棠坐月子期间，姜礼把家里的大小事物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除了喂奶唐棠亲自来，其他事情尽量不让唐棠过于操心，晚上姜礼也哄孩子睡觉，等阿蛮大一些，换尿布，冲奶粉，姜礼亲力亲为，做得无比熟稔。带孩子这件事上，他们夫妻二人尽量自己来，只有一些边角碎末的家务交给佣人。
但当他们出去游玩、逛街时，狗仔拍到，于是大书特书。什么时候都不缺搞事情的，网上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有些人压根儿不认识唐棠，嘲讽唐棠身材走样，不再适合演青春少女，心疼姜礼等等，看到这些的时候，唐棠还没说什么，姜礼已经怒火中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