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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镜花水月【监狱,黑帮,剧情】

【短篇】镜花水月【监狱,黑帮,剧情】


架空,监狱,黑帮,剧情。如发现bug欢迎讨论,因为对这个题材缺乏经验。非常感谢。
所有人名纯属随机,没有任何指代意义。
火光再一次降下。
呛人的烟与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直冲进斯普林格的口鼻。气管似乎在一瞬间被燎焦,而热浪毫不停留,继续往他身体深处灌下去,刹那,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烫熟。他张开嘴,只能发出嘶哑的吼声。
无意识地扶在门框上的手很快传来剧烈的灼痛,他猛地向后一跳。
怎么着火了?
火势蔓延得好快,他……他该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去摸手机。“噼卟”,木头爆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机刚从口袋里掏出来,就“啪”地砸在地面。
“救命——”
燃烧的两层小楼上传来呼救声。那声音仿佛是被大火蒸腾的热量所扭曲,飘忽而失真。
母亲,他的母亲……斯普林格跪下来,哆嗦着捡起手机。他几乎被这骤变吓得忘记911的电话。好容易战战兢兢按下数字,“轰——”,眼前火光猝然暴涨。
闪燃!
他万分惊恐地抬起了头,漆黑双眼中映出彻底淹没于火海的小屋。
“救命——”母亲的惨叫在耳边,久久不绝。

【短篇】镜花水月【监狱,黑帮,剧情】


“孩子,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如果你承认纵火,我们可以考虑你主动认罪的情况,你会得到轻判的。”审讯室中,警探提起嘴角,得体地微笑。斯普林格头脑嗡嗡作响,被留在了那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
“救命——”
“你会得到轻判的……”
“救命——”
斯普林格猛地坐起,铁床发出“吱呀”一声锐响。四面八方传来的鼾声顿了一顿,似乎是美梦被搅。有人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一句:“欠揍的小鬼!”
斯普林格恍如未闻。他满头冷汗,一时还未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只紧紧攥着被子躬身坐在床头,急促地呼吸。半晌,等到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夜色中林立的床柱与满屋穿着囚服的室友,斯普林格终于省起:那早就是个陈年的噩梦了。
人影蓦地一闪。斯普林格警惕地抬头,床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已经摸到床边的人见状立即停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你……干什么?!”斯普林格不敢喊,生怕惊醒了脾气差的狱友,起来给他一顿揍,整个人却是紧张地弓了起来。
对方用气声解释道:“我想你需要吃点药。”他向斯普林格展示了掌心的白色小圆片与红白胶囊,“退烧片和感冒药。我看你精神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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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普林格大为愕然。嗓子眼里的灼痛后知后觉地泛上来,火烧火燎,他这才意识到,为何时隔两年,他又会梦见那场火灾。
可是……可是这真的是感冒药吗?
他还记得前阵子有人搞了腥货来,逼着囚室里最漂亮的那个吃下去,最后那家伙被狱警抬上了救护车。
“你不信?”那个人反问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奇妙的磁性。
斯普林格看着那只手掌里的药片,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液。唾液滚过肿痛的喉管,勾得后脑的神经跳动了一下。
这里的医务室大多数情况下形同虚设。医生通常只会做两件事:告诉犯人他在装病,或是帮着把病人抬上救护车。
药片因此显露出诱惑力来。斯普林格再次抬起头仔细打量对方。
走廊的微光从囚室门缝渗进来,斯普林格眯着眼睛,逐渐辨认出那张脸的轮廓,刹那,错愕多过了警惕。
是他?这算是……报恩?
————
凌晨两点五十分,管理中心的监视器忠实地运转着。狱警希兰坐在一整面由监视器组成的墙前,打了今晚第二十九个呵欠。
值夜大多数时候是无趣的,监视器的幽光会稳定得像个静态画面,就那么保持一整晚。不过,希兰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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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他亲眼目睹了一次“不无趣”的事件,结果是——当时囚室里最好看的那个被一身狼藉地拖出来,他不敢去看那家伙身上红红白白的血迹与粘液,只能往路边瞥着,手忙脚乱地把那家伙抬进了救护车。在那之前,他在囚室门口徘徊良久。然而增援未至,他无论如何不敢孤身进入囚室。
听说那家伙后来切除了部分肠道。
希兰为此一月难眠。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亲自做个失职狱警的。
监视器光线一动。
希兰下一个将打未打的呵欠立即卡回了喉咙里。他提起心,盯着显示屏,看见一道身影小心地下了床。他希望能看到这道身影走向洗手池,这样他就能放下心了,但事与愿违,监控中,此人穿过紧密排列的铁床,摸向了门边的床铺。
希兰握了一副手铐,紧张地起身,对讲机举到嘴边,少顷,又犹疑地垂落下来。
他能干什么?
捏住手铐的指头收紧,银白色钢圈冷光闪烁。
囚室里有176个囚犯,他只有孤身一人。
靠门的那个床位,他记得的,是个黑人青年,名叫斯普林格,是纵火犯。据说他烧死了自己的母亲,却不肯认罪。他要为他豁出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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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兰放下手铐,伸手摸进衣兜。那里藏着一支录音笔。
这才是他的本职。
狱警并不是你的本职,希兰。他如此对自己说道。
监视器光线又是一跳。
那个鬼祟的身影在斯普林格的床位前半蹲下来。
————
出现在斯普林格面前的,赫然是一张俊秀的东方面孔。那张脸小巧,却偏偏骨骼硬朗,五官浓墨重彩。那双眼睛尤其出色。斯普林格还记得三天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顾盼间流露出月光般动人的神采。
是那个新来的亚裔,佳祐。现在,那双眼睛似乎黯淡了一些。
斯普林格陡然移开目光。
见他第一面时,斯普林格就觉得他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好过,因为他太漂亮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今天才第三天,他就在放风的时候被人合了围。五六个身高一米九近两米的壮汉把人一围,嬉笑着对他动手动脚。狱警就在监控台上看着。
他一个亚裔,虽然也有一米八,但在那群壮汉中看来就显得娇小了。
起初他想要打着哈哈糊弄过去,那群人却只管上下其手。他也许是怕惹祸上身,寡不敌众,并不敢摆脸色,只是一叠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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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普林格当时多看了他一眼,他便求助似地看过来。斯普林格不记得自己那时怎么想的了,回想起来,大概是头脑一热吧,才敢悄悄躲远了几步后,一球猛砸过去。
后来的事,斯普林格就不知道了。因为他不敢再看。
这个亚裔得救了吗?
那一球是救了他,还是把他向苦海里又推了一步?
呼吸不知不觉间急促起来,斯普林格舔了舔嘴唇,呼出一口灼烫的气。喉咙口更疼了。
佳祐纯黑的眼眸沉没在暗夜中。斯普林格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伸出去。
佳祐忽然把药片一掰:“我和你分一半吃。”斯普林格一呆,怔怔看佳祐仰起头,把半枚药片干吞下去,继而将胶囊分了一半,悉数咽下。然后他重新向斯普林格伸出手,掌上是剩下的一半药。
斯普林格被这一连串动作蛊惑,终于抬起手,但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什么:“你哪来的药?”
亚裔青年垂下眼眸:“……有人喜欢总是好的。”
————
同一时刻,重犯收容区中,也有人尚未入睡。
与普通区不同,重犯区实行单独关押制,成本远高于普通区。这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犯人身负重罪——要知道,监狱也需要考虑如何缩减开支、增加收入——更多是因为他们极端难缠。他们如果待在群体中,随时可能掀起一场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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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此刻正对着一堆灰烬陷入沉思的卡斯特罗。
这个五十四岁的奥西简裔男人身高不过一米七左右,躯体却相当壮硕,深凹的眼眶使他看起来像头敏锐的鹰。他刚满二十四岁时,就在监狱中引发过一起监啸事件。
但,单独关押又有什么用呢?卡斯特罗注视着那堆灰烬,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灰烬中隐约有未烧尽的模糊字迹。
这可是一个好消息,相当好的消息。
————
翌日清早,狱警来清点人数。斯普林格在左邻右舍的抱怨声中睁开眼睛。
一觉醒来,精神好了许多。佳祐没有骗他,药是真的退烧药和感冒药。
斯普林格不禁抻长脖子,望向佳祐的床位。好巧不巧,一排攒动的平头中,佳祐转过脸来,也正向他投来一瞥。斯普林格脖子一僵。
佳祐也有些意外,颇感尴尬似的短促地笑了一下,便别过头去。斯普林格望见他的笑,陡然又想起昨夜他的话来。
“有人喜欢总是好的。”
斯普林格胸口蓦地闷疼起来,仿佛受到某种良心的谴责——他受了这个可怜人的好处,却竟不能为他做到更多。
他决定给佳祐买点零食,以示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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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里有个小卖部,供应些方便面、香肠之类的零食。囚犯通过洗盘子、加工金属配件、制衣或者洗车,可以获得两分到二十元不等的时薪。他们把钱存入监狱管理的账户,转头又在小卖部花掉。
斯普林格吃完午饭去了趟小卖部,左挑右选,最后买了两包巧克力粉、一袋火腿肠、一提牛奶。老板稀奇道:“哦,斯普林格,你是要出狱了?突然这么阔绰。”
黑人青年摸摸脖子:“呃……偶尔奢侈一下。”
下午四点,放风。
斯普林格在球场角落找到了佳祐。
漂亮的亚裔青年抱膝缩在篮球架后,看上去有些忧思,见到斯普林格时,却还是展颜一笑:“下午好。”
斯普林格喉头紧了一紧。他想问,你好吗?你要是不想被他们喜欢,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然而话在舌尖滚了两圈,最终咕嘟一下,随着喉结的滑动又被吞回了肚子里。
他死死抿唇,咬肌线条毕露,无声与佳祐对视片刻后,蹲下来,笨拙地翻出已经揣温了的火腿肠:“谢谢你。”
佳祐眼睫一颤。
“谢谢你……的药。”斯普林格避开他的视线,挥了挥手中的小零食,补充道,“我还买了巧克力粉和牛奶。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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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祐望着斯普林格,说不出话,似乎是被预料之外的善意惊呆。斯普林格不敢看他。
自由的阳光自铁窗外射入昏暗的球场。斯普林格注视着那片阳光中飞舞的尘埃,心底哀求,别看我……
我帮不了你。
许久,佳祐笑了一声,驯顺接过零食:“谢谢。”
斯普林格一言未发。
佳祐忽然问道:“听说你拒绝认罪?”
————
重犯区的犯人即使能够放风,也是被隔离开的。希兰值完夜班休了大半天,回来轮岗,此刻站在监控台上,望着重犯区那些孤独放风的犯人们。
监狱位于州立公园中心,被漫无边际的树林包围。墙外黄叶簌簌飘落,铺成巨大的黄色绒毯。
希兰注意着重犯区尽头最后那间房——他来的第一天,监狱长就告诉过他,那是奥西简边境黑帮“我的家族”的头领卡斯特罗,人虽然现在狱内,但谁都不能保证他是不是明天就会东山再起,所以绝对不要招惹。希兰对此谨记在心。
然而,好奇也因此愈加旺盛。
身材敦实的男人缓步踱出房间,望向监狱的高墙。希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能看见墙头上的电网,继而是半枯的树枝。
往上,是萧索的蓝天。再往上,秋阳降下荒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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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兰想了想,把桌面上的保温杯稍稍转了个方向,杯扣原本对准监视器,一转之后,指向了空白的墙壁。
五分钟后,他看见卡斯特罗靠着墙根坐下来,看上去有些疲惫。
————
“听说你拒绝认罪?”
斯普林格绝有想到会从佳祐这里听到这句话,表情一时间僵住。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下肩膀,摊了摊手:“我真的没有放火……”
话说出口,剩下的一口气却如鲠在喉,比一言未发时更难以下咽。
每个犯人都会说自己无辜,墙外人对这种辩白往往嗤之以鼻,认为这只是恶徒想要脱罪的借口。可是斯普林格对自己的清白确信无疑。他知道自己没有纵火,然而,没有人相信这一点。
两年前,陪审团全员都投下了“有罪”票,这足以告诉他什么叫人心所向,甚至让他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佳祐若有所思,既未立即否定,也未予以肯定,只是问道:“他们的依据是什么?”
斯普林格原本不愿多提旧事,但佳祐的目光与语调神奇地引诱了他:“他们说……警探说如果没有浇汽油,不可能烧得那么快。说地面有纵火的痕迹。见鬼……什么纵火的痕迹,那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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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痕迹……烧得很快。”佳祐捕捉到了重点。
斯普林格苦笑一声:“是啊。我刚好和母亲吵了一架,还有半桶用剩的汽油。那其实是用来驱动割草机的,但是……”他耸了耸肩,“我都快相信是我放的火了。他们反复说,反复说,连续十几个小时不停地告诉我,是我用那半桶汽油放的火,就是我。他们说也许我当时没意识到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所以这只是一出恶作剧引起的意外,说如果主动认罪,会看在我主动认罪的份上,给我轻判……到最后我差点就真的觉得,也许的确是我干的吧。也许我只是忘了……”
“但你还是拒绝认罪了。”佳祐轻声道。
斯普林格举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重重揉了两下。佳祐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松开手,眼中遍布血丝,摇头笑笑,再开口时,带着些许哭腔:“所以陪审团投了我有罪,判了我二十五年。”
他举手,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半道却又放下去。他嘴唇翕动,片刻,发出嘶哑的声音来:“那也许是我最错误的决定。”
佳祐望他一会儿,突然道:“如果还有机会上诉,你会上诉吧?”
“上诉……”斯普林格一晃脑袋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我付不起律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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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笑着换了个话题:“你呢?”
“我?”
“怎么进来的?”斯普林格想象不出佳祐这样的人会犯什么罪。他看起来那么乖。
佳祐腼腆地笑了一下:“抢劫。”
斯普林格下巴掉了。人不可貌相。
他本想说“这不好”,可是看到佳祐垂下去的睫毛,他改了口:“不抢就活不下去了吗?”
佳祐盯着地面:“父母和妹妹,商场火灾……运气有点差。”他说着居然还笑了笑,“本来就没积蓄。好一点的药,等不起。”
“保险不赔吗?贷款呢?”话一出口,斯普林格懊恼地锤了自己一拳。佳祐这种情况,个人贷款审查怎么可能通过?保险公司也不是吃素的。
“抱歉。”他沮丧道。
“没关系。至少我是罪有应得。”佳祐笑。
斯普林格心头遽然一酸。如果说这是罪有应得,那么想要保护家人的穷人,是否都会有这样罪有应得的一天?
他张嘴,试图安慰些什么,头顶光线却陡然一暗。他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
是昨天围住佳祐的那几个家伙,“我的家族”的成员!
居中的壮汉活像头披着人皮的熊,隆起的肌肉将囚服撑得鼓圆膨胀,站在那里便把阳光全部遮去:“嘿,小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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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普林格浑身的血都凝固起来。上个月就是这头熊搞来腥货,把人弄进了医院。眼下,他盯着的,是佳祐。
考虑?考虑什么?
佳祐面孔上的血色慢慢褪尽。
那头熊向斯普林格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轻蔑得直如在赶苍蝇。
斯普林格试着握拳,却发现自己的骨头一寸一寸软下去。巨大的恐惧让他分毫都动弹不得。
佳祐站起身来,哑着嗓子道:“我们换个地方谈。”
————
卡斯特罗靠着墙根倒了下去。
两分钟后,他闭上眼睛,听到走廊中冲进一片忙乱的脚步声。
新来的那个狱警听起来惊惶失措:“我看他突然倒下去……他是不是有心脏病?”
老狱警的声音镇定得多:“他?时常会这样,医生说他血糖和血压都比较低,还患有哮喘,所以切记不可以对他用催泪瓦斯……”
新狱警这才放下心,连声道“哦”。
卡斯特罗躺在冰凉的地面,将所有动静尽收于耳。
狱警反应全在意料之中。这是当然,因为这把戏他已经玩了不止一次。
医务室是他可以和部下通信的唯一场所,于是他来这里一周后,医生就在佛州有了套滨海的别墅。从此,医生能做出一切他需要的病理报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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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好。
不过还不够。
卡斯特罗脑中再度浮现昨天医生递过来的那张纸。
纸已被烧毁。那上面写的是:“烘焙完成。买到了新的糖霜。确认未变质。预计明天十七点,蛋糕可以在一号厨房出炉。”
翻译一下就是:“越狱计划敲定,协助人员已就位,确认该人员可靠,明天十七点,将在医务室实行越狱计划。”
狱警终于打开门闯了进来,大呼小叫地挤到了卡斯特罗身边。卡斯特罗让自己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被抬上担架之前,监狱警报响了起来。
————
“叮铃铃——”,长鸣久久不歇。
斯普林格屏住呼吸,手脚冰凉,紧贴墙面。他转过头,不远处佳祐奄奄一息满身血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狱警终于拖着简易担架进来了。
围着佳祐的壮汉们早已散开,无人再敢靠近。所有犯人都停下了动作,或站或蹲,远远望着这里。四下一片诡异的寂静,唯有肇事者们发出了响亮的笑声。
斯普林格清楚,如果不是他们主动散开,狱警绝对不敢踏入这片球场。即使此刻,狱警们也是十二万分的小心。
两个资历老的抱着微型冲锋枪站在门口,紧张地瞪视着球场内的犯人们,两个资历浅的目不斜视,拖着担架直奔佳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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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普林格心跳如鼓,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着他们把佳祐抬上担架,地面留下刺目的血迹。
十分钟前,事情还没有那么糟。
十分钟前,佳祐把熊领到了另一边角落。
斯普林格看着佳祐把人带离自己身边,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意识到这种松一口气是不道德的,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感到死里逃生。
他的神经放松下来,他对四肢的掌控终于恢复。他注意着佳祐的面色,看到这个亚裔青年如何一点一点变得更苍白。
他好像有过一瞬的冲动,想要冲上前去。但下一秒,那群人就一拳将佳祐揍翻在了地上。他的冲动顿住了,消散了。
他看见亚裔青年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放低姿态哀求,哀求之后,没了方向般胡乱在健硕的掠食者之中左冲右突,如同慌不择路的幼羚,。
围猎者们哈哈大笑。为首的熊一样的壮汉挥出一记直拳,将青年打得弯下腰去。青年未及做出任何反应,膝弯又挨了一脚,登时扑通跪倒。那头熊拍手一笑,当胸补上一腿,将青年彻底踹翻。
青年缩成一团,斯普林格已经看不清他的面色。
怎么办?谁能救他?
心怦怦乱跳,斯普林格没有发现,自己正在挪向警报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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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熊走上前,一脚踩在青年的腹部,青年痛得猛一弓身,发出一声喘息,那头熊笑了笑,足尖在青年的胃袋上碾了碾,随后就势蹲下轻拍他的脸:“嘿,考虑得怎么样?”
青年缓缓摇了一下头。
那头熊站起来,一脚跺了下去。
斯普林格的血霎时轰然冲进了脑子里。
昨天,佳祐把药递给他,说:“有人喜欢总是好的。”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喜欢。
斯普林格再也顾不上会不会在事后被报复,连滚带爬扑到报警器旁边,拼命地按铃,向监控台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警官!警官!救命!”
那扇门却迟迟没有打开。门通往球场外,也通往医务室和管理中心。此刻它紧闭,不透露一丝希望。
他们知道的!他们一定看着的!
斯普林格牙都快被咬碎。
只是,没有狱警敢孤身冲进上百人的囚徒中间,所以他们永远对囚徒间的暴力熟视无睹。
斯普林格捂住眼睛,无力地低吼。可他与他们并无差别。他自己也不敢……替谁去反抗。
他只能看着掠食者的拳头雨点般落下,毫不留情。亚裔青年的身体很快就蜷曲起来,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抱着头弓起腰尽力把自己缩得极小,如一只被烫熟的虾米,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少挨一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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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中的一个半蹲下来,跨步骑在他腰上,强行掰起他脸来,对他咧嘴一笑,下一刻,狠狠一拳打得他偏过脸去。鲜血混合唾液,从他嘴角淌下。
斯普林格看见他闭上眼睛。
男人讥笑着站起身,踢了踢他,片刻,嬉笑着散开。
那扇门终于在疯狂的警铃声中徐徐打开。
————
警铃止息时,希兰堪堪踏进医务室,放下了卡斯特罗的担架。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卸下的不是人,是一百六十斤的TNT。吊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他抹掉额头冷汗,长出一口气,心道狱警生活可真是刺激。
不料这口气只吐了一半,走廊便传来一阵喧哗。他回头一看,血腥气扑鼻冲来,两位老狱警抱着微冲,一个在前开道,一个跟在最后,中间一道鲜血淋漓的身影,人事不省地仰卧于担架,手上还架了一副手铐。
希兰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相比之下,医生与护士显得镇定得多。
监狱暴力司空见惯,因之截肢、瘫痪甚至死亡的犯人不在少数。但考虑到这些人并非无辜受害——如果他们未曾作恶,便不会入狱,自然也不会遭到暴打——这看起来就变得像一场现世报。医护们不愿同情他们的遭遇。他们遭受暴力,是因为他们先对他人实行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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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兰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摸到了录音笔。
“这是怎么了?”他尽可能云淡风轻地问。
手持微冲的红发老狱警呵了一声:“还能怎么,被那群熊揍的呗。”
“那群熊?”希兰按下了录音键。
“就上个月把人搞到肠道坏死的那几个。”
希兰问:“没人起诉他们吗?”
老狱警笑出声:“起诉什么?如果起诉他们,那我们呢?你觉得你不用被起诉吗?你会进去救他?”
希兰噤声。
“报应而已,别想多。这儿没一个好人。上次屁股开花那个,自个儿就是强奸犯。”老狱警骂骂咧咧,转头去解除警报。另两名新狱警拍了拍希兰肩膀,取得老狱警同意后退出了医务室。
另有两位抱着微冲的老警则留了下来,不动声色地站在卡斯特罗附近。
医生首先查看了卡斯特罗的情况,确认了这家伙只是照常玩了一出装病把戏,才安心道:“卡斯特罗先生是低血糖了,我给他开一剂葡萄糖吧。”接着才去看普通区抬进来的那个亚裔年轻人。
年轻人一张脸堪称惊艳,医生一看就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那群熊盯上。即使现在那张脸被揍得皮破血流,骨子里的俊秀也遮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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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一边指挥护士将他抬上急救床,一边问道:“嘿,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事实上,医生记得他的名字。他来的第一天,名字就传遍了整个监狱。他实在是过于漂亮了。但现在医生需要确认他是否还有意识。
年轻人毫无反应。
护士麻利地卷起他的右侧袖管,为他贴上电极贴片。医生眉头紧蹙,摘下别在胸前的笔,抓起年轻人的食指,以笔尖轻刺。
“警报解除,对,解除……”红发老狱警正挨家挨户向收到警报的各部门赔不是。这是刚才触发警报的结果。警报不单会使监区内部立即被锁死,还会通知附近的城市警察、公园警察、州警等,要求他们在必要时增援监狱。
眼下,老狱警正向这些部门一一解释,这只是一场虚惊。
希兰的目光从他焦头烂额的面孔上转过,落到卡斯特罗身上。
黑帮头子眼皮一动,恰恰在希兰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希兰莫名头皮一炸,马上转脸看向医生。
医生正加大力度用笔尖戳刺年轻人的食指,企图得到一点反应。
然而那只手指只是微微回缩。
医生长长“嘶”了一声,眉心紧锁,稍一踌躇后“啪”地扔开笔,取来一支手电筒,扒开年轻人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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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格拉斯哥昏迷评分标准,这家伙只能拿四分,这说明他正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结合狱警们说的他被群殴了的情况,理应给他做个全身CT,观察一下有无颅内出血及其他内出血才对。可是,这就意味着要为他摘掉手铐。
医生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十六点五十八分。距离昨天给卡斯特罗的那张纸所说的时间只差两分钟。他担心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嗨,是我,解除警报,对对,没事了,你们可以下班了哈哈。你说什么事?只是犯人打架而已……”老狱警扶着太阳穴走到窗边,自觉有些心力交瘁。
他说起话来拖着调子,每个元音都发得扁圆,极富当地特色。希兰听了几句,只觉脑袋发胀,又转头去瞟卡斯特罗。
满屋乱象中,这位黑帮头子独自岁月静好,八风不动。见鬼,这就是大佬吗?
急救床边,医生关掉手电筒,稍微放下心来。年轻犯人虽然昏迷,瞳孔状态却还正常,至少可以说明他颅脑状态还算稳定。这么看来,还是别做CT……
护士掀开年轻人的上衣,准备为他胸口贴上电极贴片。希兰与医生的目光同时被他胸腹间那片骇人的淤青吸引过去。
医生的头腾地又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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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打的痕迹主要集中在上腹部,如果运气不好,可能造成包括胃出血在内的多种脏器出血。可是如果摘下手铐后发生意外,那也是件麻烦的事。
他不由把眼望向狱警,似乎指望从他们这里得到些指示。
对讲机发出“嗞嗞”的电流音,老狱警全然没有注意到医生求助的目光:“嗨,亲爱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警报解除了。怎么回事?哎很常见嘛,犯人打架啦,一开始担心会闹大,但现在已经解决了……”他终于通知到了最后一家合作部门。与对方寒暄片刻后,很快以一句“好的,休假愉快”结束了对话。
对讲机的主动通话状态被切断。老狱警转回身来,看向医生:“怎么样?能处理他的伤吗?”
医生瞪视他一会儿,道:“先让他做个CT。得把他手铐摘了。”
老狱警骂了一声,指使希兰道:“你听见了吧,给他摘手铐。”
希兰突地感到后背一凉,仿佛嗅到某种阴谋的气息。卡斯特罗也在这里,这是不是太巧了点?但他不得不听从指示,以完成他为期四个月的监狱卧底计划。
……反正,我有录音笔,他想。
可以证明这是医生与上级的命令。
他硬着头皮上前,打开了年轻犯人的手铐。

【短篇】镜花水月【监狱,黑帮,剧情】


“OK……”他举起手铐。
话音未落,年轻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而后,希兰、医生、老狱警,都迎来了各自一生中最难忘的一幕——
刚刚还被认定是深度昏迷的年轻人蓦地坐起,一记掌刀砸在希兰颈窝,希兰两眼一翻,一声没吭倒了下去。
三名老狱警霎时血冲颅顶,同时举起了微冲。卡斯特罗身边的两人当机立断,一左一右夹起卡斯特罗准备撤回监区。指示希兰打开手铐的红发老狱警怒吼一声:“趴下!”医护不等他喊,早就自觉趴了一地,老狱警见状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年轻人的动作却竟然比子弹出膛的速度更快。
砰!老狱警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股巨力。他不及反应,就听咔啦一声,剧痛袭来,腕骨脱臼!
微冲枪口刹那调转。
砰!哗——
子弹出膛,火光掠向天花板,顶灯瞬间粉碎,破裂的钢化玻璃暴雨流沙般倾盆而下。
年轻人一腿踹毕毫不收势,仗着站在急救床上的高度优势,立即又飞起一腿,当头砸向老狱警左肩。老狱警断腕之痛未过,肩头便是一沉,不等回过神来,扑通!人已被猛地压跪在地。
年轻人顺势落地,伸手一接,被踹飞的微冲正正落入他掌心,与此同时,他反手一记肘击敲在老狱警颈边,老狱警无声无息软了下去。他摸出对讲机,塞进口袋。

【短篇】镜花水月【监狱,黑帮,剧情】


剩下的两位狱警完全没能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便见同伴倒了下去,顿时又惊又怒,齐齐举枪。
谁料这年轻人的动作简直快过鬼魅。这边才抬枪口,他已经两步欺入狱警怀中。狱警反应不及,大骇仰头后撤,他勾手一拳直击胃部,狱警几乎痛吐出来。下一秒,微冲弹夹已被卸下。
“小心——”狱警只觉胃部痉挛起来,却仍不忘提醒同伴。但一句提醒说到一半,只听嗵的一声,同伴已然倒在地上,弹夹也被依样画葫芦卸下。
他目瞪口呆。年轻人回眸一笑,抬手就补了他一记手刀。
半分钟不到,四个留守医务室的狱警躺了一地,缴枪三把。医护趴在地上,没一个敢起来。
卡斯特罗拍手,手铐叮叮当当地响:“漂亮。”
年轻人面不改色:“你手铐钥匙在谁手上?”
卡斯特罗指了指倒在脚边那个狱警。于是年轻人俯身从他屁股兜里摸出一把钥匙,给卡斯特罗开了铐,顺便又摸了一个对讲机和一把格洛克手枪。他没有多想,把对讲机和格洛克交给了卡斯特罗。
卡斯特罗摸着下巴:“你不杀人。”
年轻人持枪走在他前面为他开道:“看情况。”
卡斯特罗像只充满好奇心的猫:“外面还有一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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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平心静气道:“放心。”
少静,卡斯特罗又道:“他们下手有点重。我很抱歉。”
年轻人随手抹去嘴边血迹:“没事,是我让他们不用留情。”
卡斯特罗收声了。
警报再度响起。
“叮铃铃——”,尖锐铃声穿破宁静,震彻整座监狱。
显然,应该是管理中心有人看到医务室出乱子了。这小家伙准备如何?
凭他的身手硬闯?那可没有这么简单。
卡斯特罗浓眉一压。盯着他的不只有狱警,还有亚曼利加禁毒署与海关。正是他们将他从奥西简引渡至亚曼利加,还断绝了他保释乃至外出就医的路,否则凭他在奥西简的武装力量,直接轰了监狱就是,何至于被囚三年?
这两个部门视“我的家族”如眼中钉肉中刺,绝不会愿意放虎归山,一旦他有异动,他们一定会和州警城警合作,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追捕。而离这里最近的警察赶来所需的时间是:十五分钟。
他们必须在十五分钟内突破监狱,并骗过赶来增援的队伍,才可能离开这里。
他的把握在哪里?
年轻人打开对讲机,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怎么又响了?公园警察那边的马克斯队长正要开始休假呢!”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中,他的语气听起来极不耐烦,每个元音都发得扁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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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神似红发老狱警。
————
斯普林格踏出监狱大门。
阳光裹挟花草香兜头泼下,他半遮眼睛望向蓝天,只觉恍如隔世。狱警们站在监狱的阴影中,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希兰已在门口等候良久,见状立即举着话筒迎上前去,挂着ANN台标的摄影机紧随其后。狱警们在看到他靠近时,纷纷转过头去。
他们难以面对这位昔日的“同事”。
话筒举过来,递到黑人青年嘴边:“斯普林格先生,这是迟到了三年的正义,迟到了三年的自由。在三年的挣扎之后,你终于得到了它。你现在是何感受?”
希兰·格林沃德,ANN卧底记者。十三个月前,他假装应聘狱警,以了解亚曼利加监狱运行现状。
十二个月前,他所在的监狱发生了越狱事件,他差点被指认为责任人,万幸他留下了当时的录音,最终证明自己只是听命行事。
卧底行动因此告吹,但亚曼利加监狱管理的问题,随着他提供的大量录音与视频证据摆到了公众眼前。希兰得益于此,一跃成为新闻界的红人。
现在,红人举着话筒,满怀期待地看着当年自己管理过的囚犯,希望得到些动人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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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普林格·怀特,他因纵火罪入狱,但他始终主张自己的清白。十个月前,人权组织找上他,表示愿意为他提供无偿法律援助,问他想不想就目前的判决继续上诉。他接下了这根橄榄枝。
四个月前,律师按照案卷,试着复制了纵火案发生的现场,拍下视频上传到社交媒体。实验证明,即使不是人为纵火,也能形成闪燃及形似泼洒汽油的地面痕迹。这意味着当时控方所掌握的铁证,都失去了立足的根据。
火灾实验室随后收集数据,对这场火灾进行了3D模拟,律师的实验结果得到证实。
三个月前,希兰注意到这场案件,主动找上门来,协助人权组织为斯普林格造势。
两天前,斯普林格胜诉。
他的有罪判决被推翻,他从即日起便可重获自由。
他突然害怕。
他花了两天,去做出狱的心理准备。
现在,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他站在镜头面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希兰额头冒出了汗珠:“怎么样?你和律师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我们的法律系统使得真相终究大白于天下……”
他旁敲侧击地提示斯普林格该如何回答。
无数民众正在网络另一端,等着斯普林格以受害者的姿态泪流满面,或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慷慨陈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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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普林格依旧不语。
希兰有些着急。他轻声道:“嘿,说点儿什么,兄弟。”
电视台工作人员的目光集中到斯普林格身上。
天光热烈,额头渐渐发烫。斯普林格如梦初醒,终于慢慢张开嘴:“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
希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斯普林格继续说下去:“那场火像是梦……这三年也像。有人说要帮我上诉的那天,也像。今天,也像。”
自由的阳光打在黑人青年黝黑锃亮的额头上,他看起来不知所措。镜头拉远,他瞬间变得渺小。
背后,高大的监狱静默无言。
奥西简边境的空域,卡斯特罗哼笑一声,关掉了私人飞机上的新闻频道。
近日,奥西简中部遭遇飓风,他必须带着物资去露个脸,平民们才能安心。
这本不是他的职责。但“我的家族”几乎统治了半个奥西简,奥西简的民生已经与这个黑帮的兴衰息息相关。
有时,他会想起一年前那个年轻人的话来。不得不承认,年轻人目光刁钻,早已看穿了他的根本。
那是一段国家公园林荫路上的极速逃亡。
越野车风驰电掣,树木飞速后掠,警笛在遥远层林外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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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死在你手下的大人物可不少。”
年轻人一笑:“你想问我为什么救你?”
“愿闻其详。”
年轻人面色平静,把油门踩到底:“有时候人只能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间选一个。除了贩毒之外,你们做了一切政府该做的事。奥西简需要你。”
“人可不一定一辈子都是善人。”
黄叶飘舞,落日飞霞,公路穿向无尽远的树荫深处。
“我能救你,也能杀你。”
卡斯特罗会心一笑。
“话说回来,”年轻人若有所思,“奥西简电视台有个采访,是三十多年前的。有个毒贩抱着枪,说他童年的梦想是当消防员。”
暮色漫灌,悄然潜入四野。
卡斯特罗叹息道:“那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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