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的使者】5_7.镜影

双腿一前一后自然站立，像这样，将重心压在后足上，用侧面对着自己的对手。或是左肩，或是右肩，用手臂和肩膀一起架住宝剑宽大的剑身，再用左手扶住，将躯干露出的范围降至最小。右手根据身体的朝向，也有正握与反握两种握剑方法，也可以从剑柄的一旁或是倾斜的剑身下观察对方的动向。这样的姿势面对正面的冲击时可以化解绝大多数力道，也不至于失去平衡，同时也非常容易从剑鞘中抽剑，进行进一步的反击，或是应对侧面的攻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架势既不是参考谁的姿势，也不是由谁教导而来，只是在无意识之间就摆出这个动作而已。也并非有意创出这个动作，只是不知不觉地，等到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自己的习惯了。
“怎么样，还能打吗？”
待眼前的景象再次恢复正常，别西卜居然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站在自己的正前方，一副温柔的、用看待弱者的眼神，俯身低头望着自己，双手压在膝盖上，等待梅林恢复状态。
“站得起来吗，梅林？”
若是在这里认输，装作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也许别西卜会放过梅林。但此般温柔关切的话语，在梅林听来，只宛如王者蔑视蝼蚁般。那种令人极度不爽的强者的从容态度快速让人类清醒过来，他快赶忙在地上翻过身重新站起，后跳数步下意识地拉开距离，无奈之下只得赤手空拳面对别西卜。

虽然在这之前，他也听说过诸如“面对持剑的敌人，比赤手空拳的敌人更容易，因为他们只会用剑攻击”之类的话，但是一旦失去宝剑，梅林就好像连怎么站都产生怀疑一般。
他的手在颤抖，面前的对手似乎随时都会朝自己冲来，从自己预测不到的方向一拳将自己打翻在地。但即便如此，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除去自己以外，就只剩下伊芙琳还保有意识，若是在这里示弱，那么伊芙琳也会像现在一样和这家伙遭遇。
就好像在醒来之前，被告知“不要这么做”一般，梅林突然想起要逃跑的念头——不！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机会再从这里逃跑了，要么战胜别西卜，要么，就和大家一起毁灭，梅林没有选择。
“梅林，你不怕死吗？”别西卜从手背张开魔法阵，就和先前一样，“先说好，哪怕你手无寸铁，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会死吗？我怎么可能会不怕死呢！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战斗而来，而是某个理由驱使着我再次站起来的啊！
“少废话。”少年一咬牙，决心不再去想那些事情，双手下意识地成拳前后举起，侧肩压低身体，等待别西卜的进攻。
来了！
等眼睛捕捉到的那一刻，别西卜已经从原本视线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魔法阵中解放的奥术飞弹。梅林没有机会去预判别西卜的进攻方向，先行一路往侧面回避时，已然踏入对方的攻击范围。那魔女却像早就找到位置守候多时般，仅右手后拉做出预备动作，肩部前靠又瞬间蹬地扭腰，靠上体重一掌打在梅林身上。

这朴素的一击，即便梅林在察觉到之后已经抬臂护身做好防守动作，但还是被对方那大到难以置信的力量击退数米，再度拍回那片奥术飞弹之中。梅林刹住身体，引爆纹章吹飞子弹勉强避开，最后一个没站稳向后仰倒，一式高踢恰好从他头上扫过。梅林趁此机会下腰发劲，抬起右腿朝对方上身扫去，又被格挡轻松接下，贴身的冲撞便顶着反击而来。
比力气，梅林从一开始就不抱胜算，面对对方不顾一切的冲撞，他侧身撤开躲过正面冲击。别西卜借机拧腰转身，身体旋过足足二百七十度使出中段踢，少年交叉双臂支起格挡，又用右腿发劲蹬地，这才勉强扛住没有被就此踢飞。
失去宝剑的梅林如同被拔掉牙齿的猛兽般，连攻击的机会都没有，只是一味地被动挨打而已。他明白，要是被对方任何一次攻击打中身体，那或许就会立刻出局，在这里，要是自己的武器能在手里，那没准还能和一开始一样。
“你居然说宝剑是武器？”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犹豫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奥术冲击从正前方扑面而来，“砰”地一声炸开的同时，别西卜手持符文剑，不由分说地从侧面封住梅林的退路。左右躲闪不及之时，眼看剑刃就要在此扎入咽喉，少年算准时机双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微微向外侧扳动躲过一劫。但此应对也留给别西卜极大的破绽，那魔女趁梅林不备脚下一抽，猛地转过身将其甩飞，又对准倒在地上的人类摆出投枪的架势，还没等他爬起就将符文剑拉成标枪送出。

啪！
符文离手的同时，就好像被什么高速移动的东西击中一般，直接弹开落地，就此消失。
“诶？”周围并没有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梅林自己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何事，等他再抬起头，眼前的一幕只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远处不知哪里飞来的、一根有如拇指粗细的钢箭，在别西卜注意到之前，从背后精准无比地穿过他的胸口——以这一冲击为起始，那个魔女的身上被开出一个足有原木截面大小的洞。
然后紧接着，两粒石子般的物体再次穿过他的身体，就和第一击相似地，在穿过身体时再度削去别西卜身体的大半，只留下一个下半身在原地。梅林颤抖着站起身，却瞧见那断面的血肉之上，全都是像地上那些晶体般的紫色物质。而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别西卜的身体哪怕受到此等伤害，伤口也不断向上恢复，再度变回一开始的样子。
这四次攻击到底是谁做的？梅林想不到任何头绪。现在这个世界中，能活动的应该也只有自己和伊芙琳，但那个方向、那个气息，却又根本不是伊芙琳，究竟……
他消失了！
尚在疑惑的时候，梅林察觉到，在远处发动狙击的那个精灵，就在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不是因为别西卜的能力而消失，而是基于什么其他的原因，连同射出来的这支箭头还带倒钩的钢箭一起，就像拆线的毛衣般，一点点化作黑色的丝线状物体，然后完全在空间中解体消失。

“咳咳咳，真是个强大的家伙，”完全修复的别西卜从原本的断面周围掰下一块不知何时生长出来的紫色水晶，塞进嘴里吃下，“要是他还在，本可以与之较量一番……”
那样的攻击，也无法打败别西卜？
少年还在动摇时，又是一根巨大的冰枪从背后袭来，这下还没来得及吃完混沌的魔女好似提前预料到般抬手防御，连魔法阵都没有展开，只是用自己的右手就接住冰枪，随意一捏便将其粉碎。
“啊啊，终于找到你了——修普诺斯。”
“什么嘛，我还以为梅林因为什么事情没有回到集合点，原来，是丢下我自己来打架了啊。”
是伊芙琳！
“唔……不过，这家伙说修普诺斯，梅林，你懂他什么意思吗？”伊芙琳歪过脑袋，做出疑惑的样子。
“喂，别西卜，你的对手可是我！不许攻击她！”眼看伊芙琳的出场让别西卜突然眼前一亮，梅林只得挡在他们之间摆出敌对的架势，“嘿，就算她要攻击你我也不管，现在我们可是在决斗中，你得打倒我才行！”
“是打倒我们，我们一起上！”伊芙琳举手抗议，“唔，梅林，宝剑呢？”
被吃掉了，少年想这么如实回答，但对方大概听不懂吧，于是只得修改措辞：“没法使用了。”

“那给你这个。”
少女轻点手指，在梅林脚边便应声变出一个魔法阵，从中浮现出一把用水晶制成的大剑：“这东西应该和宝剑差不多，就用这个揍扁他吧。”
“准备好了？”别西卜微微一笑，但仍是立于原地，这大概也是他礼仪的一部分。
“无需多言，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