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深夜食堂 华法琳·白面包

你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面包吗？
那个漫画里的人物说他不记得，华法琳应该也不记得。
华法琳是舰上少有的生物钟完全和老板一样，昼伏夜出的干员之一。她主要承担的是夜间的医疗部急诊任务。罗德岛对外作战少的时候，她会经常来食堂里坐着，用她的话讲，这是必要的休息。不过她也不吃什么别的东西，就只吃些夹着果酱的面包。
老板向华法琳推荐过一些不一样的吃的，但是都被她开着玩笑拒绝了。这曾一度让老板怀疑自己做饭是不是放了太多自己相当中意的自己种的大蒜，后来仔细琢磨琢磨，到似乎也不是。华法琳一直不吃老板做的饭这个问题让老板闷闷不乐了好长时间，有的晚上，华法琳吃完面包走了之后，老板还会叼根肉桂香烟，一遍抖腿一遍想着到底为什么华法琳不吃自己做的饭。他闹脾气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小孩子，引得来吃饭的干员们偷偷地捂着嘴笑。
“真是的，我做的饭还不吃……吃你的烂面包去吧。”
老板一边看着锅一遍絮叨着。
老板唯一一次参与战斗，是乌萨斯皇帝近卫偷袭罗德岛那一回。
尽管只有六名皇帝近卫闯入，却整整造成了一层负责守卫的十多名干员的阵亡。
食堂在二楼，是遭到破坏最严重的地方之一。但也幸好，食堂里当时没什么人。
除了老板一个。
老板当时被近卫们打翻卤汤锅的声音吵醒了，穿着睡衣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面前是身上沾满了血，正沉闷地呼吸着看着他的皇帝近卫，还有撒了一地的卤汤和卤好的食材。

战斗序列干员们赶到食堂的时候，就已经没什么事了。只是当时像是腊肉一样挂在天花板上还在滴着混合着不明液体的血的没有头的皇帝近卫吓到了不少干员。老板还在，像是刚给猪开了片一样，衣服上都是血，拿一块黑棕色的抹布擦着他并非菜刀的一把长刀，揩去上面的碎橡胶和骨头末，露出闪着寒光的刀身。
“孬孙，掀我摊子。”
作战部门后来又强迫他进行了测试，可是测试结果普普通通，没有一点出彩的地方，甚至有些缺陷。即使是经器械测试，也测不出来老板他的身体机能有哪里有异于一般人。一千米，他是跑了六分多才跑完，从跑步机下来的时候气喘吁吁，心率快要超出身体可承受极限，引体向上还是蹦上去那一下子。于是，他也就没被编入战斗序列，继续呆在了食堂里。
到现在为止，干员们还是不知道，那天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老板是怎么收拾掉了五个皇帝近卫的。
“哎……”深夜，刚刚恢复原状的食堂里，华法琳正坐在吧台旁边，一遍嚼着干巴巴的白面包一边叹息。老板这里存着的果酱都被打碎了，她只能这么吃。
“这次损伤真是不小啊……”
“医疗部里面的病床都满了，太平间也一样。”
“干员们都怎么样？”
“伤得都挺严重的……没人能想到皇帝内卫会打过来。当时底层的三十多个干员里面，牺牲了十多个，剩下的二十几个都是重伤……唉……”
“你个血魔，还是有些人性的。要酒不要？”

“我不会喝酒，你也不应该喝。”
“刚下班吧，喝一点晚上会睡得好的。”
“睡得好个什么啊……血刺呼啦的玩意在面前晃荡，谁能睡得好了？你个老板自己亲手干掉了五个居然还没什么反应，真是羡慕你。”
“啊……你说那五个……真是的……当时我就什么也顾不上啦，想着这群掀摊子的真是混人，也没想些什么别的，直接拿我屋里的刀就上去了。”
“然后呢？”华法琳对这个故事很有兴趣。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杀红眼了？你当时看着就像是个地狱里的撒旦一样，铃兰都吓哭了。”
“算是吧。吓到小干员，这个真是我的锅。”
“唉，泰拉啊泰拉，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
“是啊，真是个****的地方。”
“要我给你再做点东西吃吗？看你刚下班，连续工作了快二十四小时，吃点东西，赶紧睡觉吧。”
“不了，我吃些白面包就好。”她又继续往
“哎？为什么？”
“老板，少女的心思，你还不懂嘛？”
“我要是做的不好吃，你大可以提些建议嘛，别连尝尝都不尝尝啊。”
“不是这个原因。”
“减肥？你看着像是那种来一阵风就能飞走的，还减肥？嫌Mon3ter挂你到舰桥上挂得不够容易是吧？”
“唉，老板你们都没法理解的。”她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角度。
“怎么？还牵扯什么生物化学的问题？”

“倒也不是。你到我这个年龄……嘛，看你应该不是萨卡兹，也到不了我这个年龄。”
“那，你几岁了？”
“十七。”
“我已经十八了。”
“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小得不知道在哪里的小孩子呢！”她从凳子上站起来，瞪着老板说，不过她才一米五七，在老板一米八五的个头前还是显得太矮了。
“老前辈，你即使是这样也一样是没气势啊。”老板叉着腰笑着低头对她说。
“你……臭小鬼！不和你吵了……酒呢？你得好好给我道歉知道不知道！”
“好好好……”
老板还是有那个规矩，烈酒不能超过三杯。
但具体是什么酒可就不一定了。
闷倒骡，炎国太行西的特产，高度白酒。好的产品入口醇香浓烈，让人爱不释手。但是同样，七十五度的白酒，只需要三杯，就能放倒那些平日自称酒量好的猛汉们。
华法琳说要最珍稀的，老板也就拿出来了当初带来这瓶只剩半瓶的老酒了。当初上高中的时候，他同寝室的损友曾经用这玩意把他弄得两三天都缓不过来劲儿，到现在，那些记忆还留存在这个已经有点发黄的玻璃瓶里。
到目前为止，岛上还没出现能喝完一迷你杯，也就是十毫升的人。
但华法琳一喝就喝了三杯，中间都不带停的，看得老板直心疼，不仅是他的酒，更是她的胃。
“哎，没事吧？这个酒很猛……你别……你怎么喝这么多啊？还自己倒！”

“臭老板……什么都不知道……乱说话。我可是威严……威严满满的……血先生。”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我找干员把你送回去吧。”
“你……你什么都不懂！”
“我今天……那种感觉……又来了……”
“看到那群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你现在还来……调戏我？”
“你不知道！那个糟老婆子凯尔希也不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吃别的东西吗？”
“因为人……会把记忆关联到某一样特别的事物上，地点，味道，音乐……”
“一旦关联……就再难以忘记……”
“我已经活了……三百年了……记住了好多……你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可是……你知道我再也看不到那些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三百年了……太多人从我身边离开，他们的样子，只要我看到和他们相关的东西……我都会记起来……”
“我害怕再记下什么……我不需要记下来什么了……”她的眼泪顺着两颊流下。
“今天……那十三个干员……我过去都看到过他们……可是他们今天就躺在那里了……我知道他们回不来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想再记住什么了……”
“可是……可是……你个臭小子……还想让我吃点什么东西……不知道这会让人记多久吗？”
“白面包……太难吃……要不然……我就不用果酱了……这样更不容易记起来……”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还吃到这个菜……我要是又吃到了……又记起来罗德岛怎么办？”
“还有那个臭小子……成天追在我屁股后面干什么……血先生……血先生……将来有一天……我该怎么办……”
“我不想记住……哕……”
她把自己刚才吃下去的面包全都吐了出来，然后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华法琳？华法琳？”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子……”
“阿，来了？”
“啊~~~~，老板，半夜叫人起来不好的……尤其是刚刚加完班……啊？！血先生怎么了？”
“一口气喝了三杯闷倒骡，晕了。”
“啊……真是糟糕。”他缓了缓说，“我带她回去，给她找点药吧。”
他搀扶起了嘴角还挂着面包碎屑的华法琳，正要离开。
“阿？是这个名字吧。”
“怎么了，老板先生？”
“照顾好她，照顾好自己，以后别让她喝那么多了。”
“肯定的啦。”
“记得，照顾好自己，她已经孤独很长时间了。”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然后又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我会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