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lfs Seasons 第四章【冬末（下）】

暮莺和寂雪渐渐走出了狼群的领地，连头也没回一次。寂雪虚弱得无法说话，步履蹒跚。
“如果走不动了，就不用勉强自己。我背你走吧。”暮莺低下头轻声地说。“嗯……”寂雪弱弱的回答了一声。暮莺趴了下来，让寂雪趴在自己的背上，然后吃力地站了起来，缓缓地向前走。“寂雪，阿银和小黑最近过得怎么样呢？”暮莺尝试和寂雪聊天，他不敢让她睡去。“他们……离开了狼群……我们一起，要去寻找天堂……”
“天堂……是传说中的那个天堂吗……话说他们为什么离开狼群了？”
“我忘记了……”寂雪的声音很小很小，几乎就要被风吹散。
“那，那要不你讲讲天堂的故事吧！”暮莺心中的担忧如一朵黑云般扩散开来，寂雪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糟。她太虚弱了，暮莺担心她一旦睡去就不会再醒来。不！他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寂雪绝对不会有事的！不许瞎想！
“好吧……我想想……”提到天堂，她似乎来了点精神，“在我很小的时候――那时我妈妈还活着――她总喜欢和我讲一个传说，一个关于天堂的传说从。我父亲去世的那一天起，她就萎靡不振，唯有这个传说，她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她说，在遥远的北方，在一个被冰雪与高山环绕之处，有一个令所有动物都神往的天堂。那里四季如春，各种动物和睦相处，任何动物进入天堂，都会忘记过去的一切不愉快。失去父母的孩子会找到自己的父母，失去爱人的兽会找到自己的爱人，失去生命的孩子会重新变得活蹦乱跳。她说，她做梦都想去往天堂，可惜路实在太远了。我还记得，那一天，母亲在捕猎时被一只野山羊刺穿了肚子，她流了好多好多血，我拼命地呼唤她的名字，可她没有回应我。她眼神迷离，开始胡言乱语。‘蓝狼神……你来接我去和他团聚吗？我太想念他了……谢谢你。他会在那里等我，对吗？

我也会去往天堂，对吗……我的孩子，以后也会去往天堂，对吧……’我永远记得她说的这番话，因为那是她的遗言……她所说的‘蓝狼神’，就是天堂的守护者……我本以为，‘天堂’只是母亲的一个想象，是她因为生活压力过大而幻想出来用于逃避现实的地方。可后来发现，狼群中几乎所有的老狼都知道这个传说，并且说它是真的。我也开始相信了，因为在狼群中受过的苦难日子，我对天堂越发的神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天堂的向往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她的声音渐渐停止了。暮莺感觉到她的腹部仍有微弱的起伏，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寂雪，拜托醒一醒，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好吗？”
“好……吧。”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好困，我想睡觉了……”
“小黑和阿银，他们在哪儿？”
“在……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耍的那片原野上……”
原野？小时候？暮莺不禁开始回想起了曾经的事，那时四个伙伴无忧无虑，脑子里只有稚真的玩笑和泡沫般美好的幻想。那时有这么两只狼，一个拥有无限可能，一个拥有无限期许。没想到再次回到这片原野上时，他们一个名声扫地，一个伤痕累累。

暮莺鼓足劲，开始向着原野小跑而去。
“寂雪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阿银略显焦急地在小黑身旁来回踱步，时不时用尾巴抽一下灌木丛上的积雪。
“我也有点担心，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啊？”小黑从地上坐了起来，抖了抖落在身上的雪。
“怎么办啊！”阿银一下子扑在小黑身上，小黑栽了个跟头。“早知道我们应该和她一起去的！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三只狼总比一只狼力量大。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阿银越说越激动，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好啦好啦，”小黑拍了拍趴在自己身上的阿银，“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我们还是去找找她吧。”他对于安慰女孩子很是头疼，巧的是自己身边正好有一个经常需要安慰的女孩子。
“寂雪，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了！” 暮莺大喊着，他的声音惊起了一片鸦雀。“小黑！阿银！你们在吗――”
“我们在――这！暮莺，是你吗？”远远的传来一阵呼喊声。
“是我！寂雪和我在一起，她受伤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什么？”阿银像一支离弦之箭，第一个气喘吁吁地冲到了暮莺的面前，“寂雪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快告诉我啊！”她是如此焦急，以至于她都没有时间为老友重逢而激动。小黑在后面跑得差点连气都喘不过来。“我不知道，看起来只是受了皮外伤，但她现在非常虚弱，应该是在打斗的时候耗尽体力了。”暮莺小心谨慎地将寂雪放了下来，让她靠着自己。“呼，只是皮外伤就好，问题不大。我去找找些草药，你照顾好寂雪。”阿银转身刚准备离开，暮莺叫住了她。“等等，”他说，“让小黑去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阿银迟疑着停下了脚步，“好吧……小黑，麻烦你去帮寂雪找点草药好吗？”
“啊――好，行，我累死啦！”小黑小声抱怨着，转身喘着粗气尽力向远处小跑而去。
“好了，他走了。暮莺，你想说什么？”阿银敏锐的察觉到暮莺并不想让别人听到他将说的这番话。
“是，这样的。”他顿了一下。“我得跟你说件事，关于……我和寂雪的。我知道，你们一定明了了寂雪心中对我的感情，但是……我很害怕，我不能回应她的期许。我无法承担这份感情。”
“为什么？”阿银大吃一惊。
暮莺低头温柔地看了看靠在自己身边的、熟睡中的寂雪，那眼神转瞬间变得哀伤。“我没有被人爱过，所以不知道该怎样去爱一个人。我害怕她把我想象得太好，最后受了伤。”
“但……寂雪爱你啊，我们都爱你啊，你并不孤独。”阿银受不了这么伤感的话题，她几乎又要哭了。
“我知道，但这是不一样的。”他忧伤地说，“就像破碎的玻璃不可能因为一朵鲜花而重组。或者说，再多鲜花也不行。破碎的心也是一样。我不能让她靠近我，她会被我的碎片伤到。”暮莺闭上了眼，阿银在他的眼角边发现了一片融化的雪花。

阿银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她傻呆呆地愣在原地，任泪水拂去她脸上的风尘。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我不想永远成为一个骗子。我不想永远欺骗所有人。但我没办法跟她说出事实，我就是不能。”暮莺睁开了眼，“我不能告诉寂雪，我了解她，她绝对不会接受的。或者说，她会崩溃的。小黑绝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伙伴，但他有时候管不住嘴，我怕他说漏了。所以，我只能跟你说。你明白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好……好的。”阿银忍住泪水，拼命的点点头。
“阿银――，暮莺――！我回来啦！”小黑累得毛都炸开了。“嗯，阿银，你怎么哭啦？别担心了，草药我已经找回来啦，很快就可以治好寂雪的！”
“咦，这是什么？”阿银发现小黑叼回来的草药中有一朵漂亮的黄色小花。
“这是迎春花。送给你的~”小黑不好意思的说。
迎春花？阿银看着那小小的、金黄色的花，花香仿佛在阳光中向她低语。
春天就要来了。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