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齐x蝶客】奇谈（上）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容齐放下诗卷，哂然一笑，随意地将之撇到了一旁，拿起昨日尚未完成的木偶，继续雕刻起来。
木偶才初具人形，容齐原本想将他雕成自己的模样，但刚刚刻好了眉眼，便改变了主意。
他将人偶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眼角眉梢也略略柔和了一些，虽然依旧是他的脸，却是他不曾有过的云淡风轻模样。华贵的龙袍就免了，眼下这身粗袖布衣却也笨重，不如就着一袭飘飘的白衣吧。若有来世，便当一个放鹿的散仙，一人、一鹿，偌大的天地尽情游荡，多么逍遥！
最后一刀刻罢，容齐捧起人偶，仔细端详着，忽然胸口一阵剧痛。
“咳咳咳咳咳……”喉头是难以抑制的辛辣，哇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将洁净的白木染成了殷红色。
“陛下，快躺着吧！您出宫是为休养，何苦还这般费心费神！”小荀子一面替他捶背一面心急地说。
“我……没事……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容齐从猛烈的咳嗽声中勉强挤出这几个字来。
小荀子扶他上了床，容齐好半天才平缓过来，对小荀子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我一个人眯一会儿。”
“是。”
从人终于走了，容齐长舒一口气，将木偶拿了过来，靠在心口处温着。迷迷糊糊中，似有什么在轻柔地扑打着他的面颊。容齐睁开眼来，见到一黑一白两只蝴蝶在他面前翩翩然飞舞着，似在勾引他随之而去。

容齐弃了木偶，随蝴蝶迈出屋门，经过几处转角，不知不觉绕到了一片芳丛中。
金光闪过，两只蝴蝶双双化出人形。
“说吧，你们是谁？”容齐并不惊讶。
年少的白蝶眉眼含笑，率先开了口：“我是白无常，大名白日梦，齐哥哥叫我小白就好。”
一旁的黑蝶只微微点了点头，神色俨然：“在下黑无常，巫夜锦。”
“黑白无常……”容齐在心中默念着，“看来，我真是死了。”他转念一想，却又笑了：“想不到黑白无常竟是蝴蝶的模样，倒不似传闻中那般吓人。只是你们为何都长着和我一样的脸？”
白蝶笑道：“我们并没有固定的模样，事主是什么样子，见到的我们便是什么样子。”
“事主？”
“嗯。我们奉王上之命前来相邀，齐哥哥请随我们走吧！”
“王上？可是传说中的阎王？”容齐听罢，脑海里便浮现出了儿时看的画本子里阎王爷凶神恶煞的脸。
白蝶伸手推着容齐的肩头，笑道：“走罢！见了就知道了！”
一行人走进花丛深处。繁花掩映中，是一个不易发现的洞窟。
黑蝴蝶拨开藤蔓，率先钻了进去。里头昏暗无光，伸手难见五指。白蝶轻轻拍掌，手心里瞬间亮起了莹白色的灵火，将洞窟照映得亮如白昼。

容齐亦步亦趋地跟着二人穿过一条幽深狭长的隧道，大约走了有二三里，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空旷的山谷，芳菲遍野，草木氤氲。无数的蝴蝶在花草间轻盈地飞舞着，斑斓的身影好似繁星点点。
一条小溪从远处潺潺地流淌而来。
容齐循着溪流望去，但见源头处云遮雾绕，隐隐显现出飞檐的轮廓。
“这里是？”容齐环顾四周，问道。
“鬼谷。”巫夜锦淡然而答。
“齐哥哥，走快点，王上等你好久了！”小白携了容齐的手，拉了他往溪流上游去。
眼前屋宇巍峨，却又布置得清幽雅致。香木为梁，白玉为壁，翠竹森森，龙吟细细。与西启皇宫相比，自是另一番风情。
微风起，一朵轻云落地。云雾中走来一个人，一袭白衣，朝容齐低眉浅笑：“齐儿。”
“你是……”容齐看着面前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不敢相信地问，“你是阎王？”
“什么阎王。”那人轻笑，拍了拍自己身旁哒哒哒跟上来的小鹿，“在下润玉，不过一介放鹿的散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