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未来的距离｜序章 Again （一）｜轻小说｜持续更新

序章 Again（一）
那一天，我终于看见了那个我渴望已久的场景。
眼中亮起了蓝紫交织着的螺旋，双目仿佛没有焦点般凝视着面前的虚无。
我以一个极度变扭的视角俯瞰着楼宇间灰白的空地。那里是人行道吧？不，那里是何处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所看到的的并非是梦境，而是现实。
那个人的手脚折断，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是他的鲜血。面容模糊的他倒在自己的血液之中，让人不禁感叹着人类居然会拥有如此多的鲜血。
也许，那并不是人类。人类不会像这样扭曲的死去。如此死去的话，即便是神明也不会承认的吧。
再次重复前言，无论他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那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仅仅是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死去，就已经让炽热的快感不断从我的眼眶之中流出，给我的大脑带来了灼热的痛苦。
我认识他。但我并不恨他，也并不讨厌他。
我也不喜欢他。
只不过，凝视着楼宇间的那一抹鲜红，心中不由得诞生出了荒诞的想法。
从这里跳下去，然后——我想成为他。

那一天，我不应该出门的。
事到如今，由我来说这些话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无论由谁来说这些话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已经很多次告诉过我自己，我不用怀有任何的愧疚。
我双眼的表侧连接着现在。
我双眼的里侧连接着未来。
我所拥有的事物，被称为——未来视。
偶然地心血来潮，我一改往常地在休息日的傍晚时分外出。
因为父母都外出的缘故，我不得不去附近的购物中心找家餐厅吃我的晚饭。
这里没有我习惯吃的萨莉亚，有好几次都想走进几家现代装修风格的餐厅里，但考虑到此时放纵的吃上一顿的话接下来的一个月恐怕就不得不过上节俭的生活，我最终还是打消了在外面就餐的念头。不过在我离开前，我瞥见了一家名为“Zukunft”的咖啡厅。
冬天还是很冷。
为了让自己的身子热起来，我决定去买一杯咖啡。
“人还真的挺多的啊……”
所幸在角落的地方还有几张空着的椅子，我随便挑了其中一张坐下，出于无聊的原因，我不由得打量起这家数次光顾的店。古色古香的布置，墙上挂着看不出作者的风景画。空气中飘散着的淡淡的咖啡香味，反倒将木桌衬的更为厚重。

这家店除了咖啡和西点之外似乎还有简餐提供，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这家店在晚餐时间也有那么多人光顾的缘故吧。
说起来像这样装饰的店已经不太多了吧？一般来说为了招揽到顾客选择走可爱风格的店会多一点。比如这家购物中心四楼有家以猫咪为卖点的猫咖啡，从他们家猫咪的照片在LINE上出现的频率来看就知道他们的生意有多么好了。
像这样装修风格比较古板的店受众对象主要是那些已经走进职场里的人，在这样的环境里更适合商业商谈也说不定，我也曾经看过有作家在这里用笔记本电脑写过小说，但就我本人来看，待久了可能会觉得压抑。
但是好像事实也并非全都如此。在那些神色倦怠的中年人当中，还存在着一个我应该认识的人。
说是应该认识，也不过是因为我与她之间的交流实在是只有寥寥数语。
坐在与我隔了一张桌子的椅子上的是我同班的佐仓唯。在高三重新分班之后，我与这位在年级里面也有点人气的佐仓唯做了同学。她有着标致的脸，再加上经常出入各种联谊会，也她本人外向的性格也有点关系，佐仓有着不少的追求者。

眼前的佐仓身穿着偏灰色的大衣，下身是百褶裙和过膝白棉袜。她白皙的指尖正不耐烦地绕着自己的发梢。
在冬天也能有毅力打扮成这样女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很可怕。
打扮成这样的佐仓是去参加什么联谊会吗？之前也有传闻说佐仓的男朋友是某个大医院的医生。不过，这不是我该管的事情。
当我收回目光时，我的指尖却传来寒意。我吐出了肺部寒冷的空气，冰冷的空气消融在了咖啡厅打的很足的暖气之中。
是啊，真奇怪，我把围巾裹的更紧，为什么在如此温暖的地方也会感觉到冷呢？
依然——觉得冷。足以将神经麻痹的寒意正刺痛着我的脖颈。在冰冷的触感之中，沉睡在我双目之中的未来视再次发动。
毫无疑问，看到未来并不是一件体验感很好的事情。
一股推力将我从现实推向了未来。
在极度的晕眩感中，失去的五感逐渐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体，忍耐着这个虚构的身体上背负着的痛感，我抬起了头。
血，血，血——
数不清的血。赤红色的液体迅速占据了我的视野，夺走了我的视线。

我自上而下地，在俯视着什么地方。
大理石的楼梯。金属制的圆柱形扶手，还有被刷成浅色的墙。经过大脑比对后，我确认了我所在的地方正是购物中心外面不到20米远的地铁站。以及倒在地面上的陌生女人。
陌生女人？这个名词在我的脑中迅速划过，我却下意识地给予反驳。
不要欺骗自己——我认识她。因为在未来视的状态下仿佛像是在梦里一般的不清晰，再加上我的位置与那个女人隔得实在有些距离，所以她的脸就会显得模糊不清。
但是这个季节是没有多少女生会穿着百褶裙和过膝棉袜上街的，她身上的灰色大衣更印证了我的猜想。
“佐仓——唯。”念出这个名字仿佛抽空了我的生命，虚脱感一阵阵地涌了上来。
事先说明，我并不喜欢佐仓唯。
但是，看到这一幕就代表着，佐仓将在不久后，也许就是她走出咖啡馆向地铁站走去的时刻，她会因为什么原因，也许是失足，从楼梯上失坠而死。
如果是这样的话，心中便会无法释怀。
我很清楚的知道，这并非是什么小孩子的妄想，而是现实。
只不过是不久之后的现实罢了。我也不会寄托希望于“可能发生的未来”，也就是希望我的未来视出现了差错。

但是，我的未来视一次都没有欺骗过我。
所以，佐仓唯必死无疑。
在前所未有的晕眩中，当然这里面也可能有属于我的内心不愿继续目睹这场悲剧的成分，我强制结束了未来视。
够了——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欣赏佐仓的死状。
佐仓必死无疑，我又一遍再心中确认着这件事情。可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去做些事情。即便事实上我没有任何办法去挽救佐仓。
未来视并没有让我看到任何有关佐仓死亡时间的信息，我站的位置已经是地铁站的内部，顶部的天花板遮挡了天空。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只要我没有看到的部分，依然属于不确定的因素。
简单来说，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吧。就像没有被我看到的部分是“不确定”，那被我看到的部分就是“确定”。
这么说来，即使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其他人拥有着像我一样的能力，但说实话，我觉得未来视的持有者真是够恶劣的。
你看，未来就这样被我们观测到了。换句话说，未来在我们发动能力的那一瞬间，已经被我们剪定了。
总有种一个人去定夺全世界的感觉。

这可不是手握权力的快感或是自豪感什么的，完全就是恐慌。
用玩笑话来说，如果哪天我看到了世界末日之类的场景，那不就代表着全人类只能等待着世界末日的到来了吗。我想到时候我可没有勇气去承担导致世界末日的罪魁祸首的罪名。
——开个玩笑，未来视可不是什么画面都可以看见的。
回归正题，如果“死亡时间”这一因素没有被确定的话，佐仓的死亡有可能会被无限期的向后拖延。而与之相对的，我看到了死亡地点，以及她死亡时身穿的衣物——很不巧，正是她今天身上穿的那一套，甚至连袜子的颜色都相同。
帮助佐仓避免死亡——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但话又说回来，我与佐仓的关系并不好，不，应该来说我与她之间毫无关系，我可没办法一直去盯着她，她还是会死的。而且排除死亡时间不谈的话，未来视告诉我的信息足以判定佐仓会在今天死去。
但是无论怎么说，眼下能做的，就是不要让她现在就迎接自己最后的未来。
时间在我发呆的期间讯速的流过，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佐仓的手中已经端着一杯外带的咖啡，正准备起身走出咖啡厅——

“佐仓，等一下！”不知从哪里涌上来的勇气，我的手越过了两个座位，一把捏住了佐仓纤细的肩膀。
被一个平时基本从未有过任何对话的男人一把抓住了肩膀，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惊讶的吧？佐仓也不例外，她紧张地转过头，动作幅度大到她的长发贴着我的脸颊扫过，我能感觉的到她的肩膀正在变得僵硬。
“你是……你是……我们班上的……那个谁来着的？”
哦，看来我的存在感还没有低到那种程度，在佐仓的记忆中还是有我这个人存在的。
“高川绫介。”我飞快的做了自我介绍。
她的脸上露出了“啊，是这样啊”的表情，但其实对我也没有太多的印象吧。
“高川君，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她不快地瞟了眼我那只正紧紧抓着她肩膀的手，挑起的眉毛已经充分表达了她的不快。她用眼神示意我放开，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虽然这听上去很荒唐，但能不能请你不要去地铁站？”
“哈？为什么？”
她提高了自己的语调，很粗鲁地向我开口了。
“因为……因为……”
唯独“因为你会死”这种话是说不出口的。

当然了，这并非是我在故作矫情什么的，而是即便不发动未来视，说出这种话的下场也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是比较要好的朋友可能也就一笑了之，如果不熟悉的人，没有当场训斥也算是遇到了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了，但无论哪种，都无法改变死亡的未来。
因为无论是谁都不会相信这种话。如果不是我亲身拥有了未来视，我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着能看到未来的人。就像对于塔罗牌，占卜之类在超自然边缘游荡的事物，我一向认为是一种“推测”。简单来说就是通过求问者给你的信息以及牌提供的一些信息进行简单的推理罢了。
至于未来视，不需要任何信息，只要是满足“看见”这个再简单不过的条件，就可以看到未来。
所以我也给不出任何理由。
“你到底在那边一直因为个什么劲啊？”
被佐仓的气场吓倒，我忍不住开始胡言乱语。
“如果去地铁站的话你就会遇到不好的事情。比如说下周的定期测验不及格。”
真是蹩脚的理由啊。我在心里自嘲道。像这样的理由是无法说服对方的，反而会起到反效果。如我所猜测的一般，佐仓像一只猫一般眯起了自己的眼睛，在用看垃圾般的眼神看着我的同时用力打掉了我的手。

“高川，如果要找茬的话能别来找我吗？”
然后，她一边嘀咕着什么，可能是在小声骂我，一边转身向着玻璃门那走去。
“真的不能去车站那里啊！或者实在要去的话能不能把大衣脱下来再去？”
我绝对是疯了，只是因为想起佐仓死时正穿着身上的装束，就说出这样没脑子的话，还不由分说的抓住她的手腕。佐仓的怒火彻底被我点燃了，唉，被我做了那么奇怪的事情，说了奇怪的话到现在才发火，也许她的脾气意外的好也说不定。
“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高川绫介。”
佐仓的话像枚重磅炸弹般砸入了空气中，本就不小的骚动进一步的扩大，现在至少有半个咖啡厅的人好奇地将头偏向我们。
“啊呀，是情侣吵架了吗？”
“也许啊，看那个男孩子好像不太愿意放弃呢。”
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伴随着咖啡的香气飘入了我的耳中，这种误会的话让我不由得手脚冰凉。
“不……不是的……”
“谁和这种人是情侣啊！”
哪怕手上的力道只减弱了一分，佐仓在我几乎是本能地慌张的时候甩开了我的手，趁着我没反应过来的功夫冲出了咖啡厅。

“喂，佐仓！”
在我即将迈出脚的刹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背后喊住了我，我像是被冻在了原地般无法踏出那一步，头机械地转向后方。
“高川绫介先生，您要的一杯拿铁咖啡已经好了。”
在我的背后，是一位身着咖啡色制服的店员小姐，她有着过于白皙的面孔，身姿优雅地端着托盘，只要她的声音仿佛让我坠入冰窖。
“哎？什么——”
面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她仿佛对骚动视而不见般将咖啡送到我的面前。
这家伙——不对，佐仓——
在那一瞬间，仿佛魔咒被解开，又有种梦魇带来的窒息感散去的爽快，我迈动双脚，向外面冲去。
已经——晚了。
先是重物坠落的闷响，然后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尖叫声，喊叫声，交谈声，充斥在我的耳边。
“佐仓……唯……”
未来如期而至。
地铁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也有路过的人好奇地向这里张望，我利用人群的间隙很顺利地挤到了最前面。
“佐仓……”
那一刻，眼中表侧的世界（现实）与里侧的世界（未来）重叠在了一起，我又一次目睹了那个未来（现实）。

这算什么啊……
嘴里苦涩的话语已经失去了它的意义。
明明没有发动未来视，我也依旧感受到了冲击着神经的眩晕感。
滑倒、摔落、滑倒、摔落、滑倒、摔落——
眼前的视野失去了平衡，这两个词在我的脑内划过，我无从得知目前的我究竟是什么样的状态，不过想来一定极为失魂落魄。
想要，踏出第一步。
然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看不到。
看不到？
“既然看不到，也不会发生了。”
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我在瞬间清醒，诧异于刚才我的脑内闪过就此死去的念头，也诧异于刚才在脑内的浮现的声音，没有记错的话，那是刚才咖啡厅里的店员小姐的声音。
“那个……你没事吧？你刚才一副快要倒下去的样子，是不是看到这种场景不太舒服？”
拉住我的袖子的人并不是那个店员，只是一位与我素不相识的上班族男性，不过看上去他真的很担心我。
“不……没什么。”
我向他道谢后将视线放在了死去的佐仓唯身上。
“果然——如此。”

口中的呢喃自语，混着冬天的冷空气，在空中消散。
那个时候，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佐仓唯，我没有怀有任何的愧疚。
是啊。我为什么要怀有愧疚呢？我又没有害死佐仓唯。
我也没有做为她祷告，向她祈求原谅这些听上去就很虚情假意的事情。
我做的事情，不过是一种确认罢了。
我能做到的事情从头至尾都只有一件。
看见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