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美琪疑案】窗台孤雀/2021勇青贺岁篇合集

是一个完整的破案过程，主要是太想看勇青一起调查/研判/审讯了。但凡qzq出过两次勇青双人档我也不至于自己脑补(哭哭子
全文1w9
有一些大概不太重要的私设吧，时间线在孙美琪案发前，欢迎捉虫。
案件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也太恐怖了别告诉我（。
序章‣“年夜饭”
“哟，老刘，大过年的，还忙呢？”
刘青春的脑袋埋在一堆资料里，但王勇还是仅凭发顶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找到了他。
“干嘛？你今儿不加班？”
刘青春抬起头，从摞得高高的一堆书本纸张里露出眼睛，一抬眼就看见王勇非常少见地穿了件新的棉服，皮鞋也是新的，只有头上的帽子还是那顶破的。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提起来晃了晃，里面发出叮叮当当酒瓶碰撞的声音。
“除夕夜肯定忙，趁今天事儿少，回去陪老两口吃顿饭，算是年夜饭了。”
说着，王勇犹豫了一下。
“我看，要不你也过来吃吧。“
刘青春盯着眼前的资料堆考虑了很久，他是个劳碌命，看着眼前堆着工作很难去做其他事情。王勇又说:“我买好了鱼，准备做红烧鱼。”

刘青春立刻从那一堆资料里站起来，收拾东西。
“好。”
下班前，刘青春特意叮嘱了一下门口的保安，前几天办公室窗外的栏杆上搭了个麻雀窝，里面有两只小麻雀，大鸟好几天没回来了。刘青春天天给小麻雀撒点儿小米渣，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天意了。
中国人喜欢过年，主要是喜欢合家团聚的幸福感，喜欢热闹。街上但凡能打钉子的地方，恨不能都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都贴着对联，每到这个时候，胡同口写毛笔字的大爷生意就异常火爆。
王勇和刘青春一前一后地穿梭在红彤彤的胡同里，从前过年俩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打除夕前一天开始，北京城里丢小孩的、遭贼的、家长里短打出人命的，比平时还多。忙着忙着，年也就过去了，好几年没在家里过年了，王勇觉得有点对不起老两口。
“哎，想什么呢，问你呢？”
“啊？”
王勇回过神来，刘青春正蹲在货架前面，拿着一瓶古井贡酒朝他晃晃。小卖店老板跟他俩挺熟的，缩着手挨着暖气正看电视呢，懒得动弹，打了个招呼就放任刘青春到柜台里面去，要什么自己拿。

“你爸爱喝的，是这个吗？”
“啊，对。哎，你不用买了，我都买好了。”
刘青春还是把酒拎在手里，又在货架上挑挑拣拣半天，也没买别的。两个大男人在小卖店里左逛右逛还是挺奇怪的，刚来的小姑娘正在进货，看他俩的眼神都不对劲，于是刘青春把钱放在老板搁钱的木盒里，有拉着王勇上旁边稻香村买了一套京八件。
王勇提着东西，一个劲儿拿胳膊肘杵他。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家里吃的都不少。”
“过年呢，哪能空着手去，我也好久没去看看叔叔阿姨了。”
刘青春抱着包装好的糕点，手忙脚乱地结账，他想起来去外地出差那会儿，还把谜底寄养在王勇家一阵，老爷子愣给谜底喂胖了一圈，都没好好谢谢人家。
到了王勇家里，见刘青春过来，老两口特高兴，拉着刘青春坐在沙发上说话。王勇的母亲尤其热情，警校的时候就把刘青春当自己亲儿子似的，回回给王勇做点吃的都不忘给刘青春也带一份。
“小刘工作忙吧？以后来不及做饭就上家里吃。”
王勇妈妈前几天自己做了芝麻糖，这会儿赶紧从阳台外头拿出来，没过一会儿茶几上摆满了糕点，老太太一个劲儿地往刘青春手里塞。

“您太客气了，王勇那儿还做着饭呢，待会儿该吃不下了。”
刘青春惦记着红烧鱼，王勇成天跟他吹自己做的红烧鱼特别好吃，刘青春原本对饮食没什么追求，听也听馋了。
老人家都喜欢热闹，多一个人就多点儿年味儿，结果就王勇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忙叨叨的。
“妈！您别光顾着聊天，帮我把肉拿出来化上呗。”
王勇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使劲儿给刘青春使眼色。刘青春会意地给茶杯里添上热水：“您看会儿电视，我去帮帮忙。”
虽然刘青春进了厨房，除了看着也没什么别的能帮上忙的。但是王勇还是舒服多了，刘青春一边把肉放在盆里化冻，一边看了看案板上切得整整齐齐的各种菜码。
“这么丰盛啊？”
“过年嘛。”
王勇轻描淡写地说道。
刘青春知道，他们不怎么吃鱼啊肉啊的，其实吃不了几个菜，不过是为了增添点儿气氛。剩下的饭菜第二天都吃不完，有点铺张浪费。
王勇是临时起意，没和局里报备，因此也不能喝酒。不过饭桌上还是很热闹，老爷子跟刘青春念叨，一会儿说王勇小时候的事，一会儿问王勇还老抽烟不。刘青春笑着说“没怎么见他抽”，然后转过头看着王勇，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王勇在桌子底下拍拍他的腿，也跟着笑，说下回吃面我请。

筷子还没动几下，寻呼机就响了。王勇接起来，神色立刻变得凝重。刘青春看他的表情不太好看，问怎么了。王勇叹了口气。
“公主坟那边，有个女的报案说闺女丢了。民警说案情有点复杂，让去看看。”
两个人都低着头，筷子也撂下了。王勇妈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盯着还没动几筷子的菜愣着。最后还是老爷子一口把酒干了，说工作重要，你先去吧。
刘青春拍了拍王勇的肩膀。
“一块儿去，争取早结束早点回来过年。”
 第一章‣雨后
“我姑娘一直都很听话啊…她一个小姑娘身上又没钱，谁会劫她呀！一准儿是被人贩子给拐了…警察同志…你们得帮我呀！”
刘青春站在小巷子里翻看案件资料，站在门口哭得歇斯底里的女人名叫何春生，就是报案人。她称自己的女儿三天前离家至今未归，民警在她家院子墙根底下发现一具尸体，就赶紧叫刑侦支队的来判断。
“大姐，您先别急。”
刘青春扶着何春生进屋的时候，大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他最先注意到茶几上铺着的几张剪纸，剪的是老虎，一张是大人剪的，另一张老虎的脸有点歪，应当是小孩子学着剪的。母女俩日常生活的温馨画面立刻就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而后他注意到了冰箱上贴着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些信息，比如告诉女儿从外面回来哪里有饭菜。
墙上还有记录女儿身高的铅笔痕迹。看来母女俩关系非常亲近，应该不存在女儿离家出走的情况。刘青春思忖着。
刘青春招呼一个民警过来，先安抚何春生的情绪，他和王勇去院子里和民警了解情况。
“尸体在哪儿？法医来过了吗？”
民警带他们两个到院墙边上，给他们指挖出尸体的土坑。埋得不深，前天又下了大雨，尸体就露出来了。
“刘队，这是法医报告。”
“嗯，辛苦了，你们先撤了吧。王勇你去屋子里面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王勇在里屋简单搜索了一番，小姑娘的衣柜里都是很普通的小孩穿的衣服，有两件白色的套头衫，几条很相似的粗布裤子，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还有一条红色碎花裙子。王勇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些童装都是最大码的。比起刘青春擅长的侧写，他更善于分析图表数据。比如就这个衣柜来看，他觉得这未免有点浪费钱，同样的裙子买两条不一样的颜色干嘛？
这边刘青春已经快速记录了尸检报告，死者是一个年龄十三岁左右的小女孩，三天前死亡，非常瘦弱，胸口有刺伤痕迹，死因是失血过多。报案人称自己走失的女儿何小安是十岁。

“刘队……”
刘青春注意到民警没有离开，似乎是有话想和他说。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拉着民警到巷子里去，民警才小声地说。
“和尸体一起挖出来的，还有一把沾血的剪刀。按理说尸体都埋在院子里，报案人不应该不知情。您最好先别透露信息给报案人，我们认为她有嫌疑。”
刘青春皱皱眉头，把他手里的证物袋接过来查看，是一把塑料柄的儿童剪刀，形状很可爱，不过两条剪子腿很锋利，的确可以刺死人。他点了点头，又吩咐了民警去查剪刀上的指纹。
“辛苦了。查完把报告放到研判室就好，早点回家过年。”
王勇从院门里探出头来，招呼刘青春过去。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为了不惊动报案人，两人就在院子里的两个小马扎上坐下来。王勇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一边说一边写。
“她屋子是一厅两室，一个她的房间，一个是女儿的房间。我转了转。都有近期使用的痕迹，小孩的书桌上没有课本，只有一些剪纸或者画画用的东西。这个何小安应该没在上学。至于大人的房间，比较朴素，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不过，你看看这个。”

王勇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儿童的字迹，是抄的唐诗三百首，写得挺认真，就是字有些奇怪。
“小姑娘这字儿写得可真难看。”
刘青春咋舌，王勇正了正帽檐，让他仔细看看。
“是一笔一划写的，但是笔迹粗细不均，最后一笔总是扬得很长，总觉得哪里奇怪。”
刘青春拿起笔，抬着胳膊比划了几下，想了想。
“应该是姿势，写字的人胳膊肘是悬空的，没法借力，所以写出来的字很飘。”
王勇点点头，他把纸张收好，又拿出两个本子。
一本是日记，里面的内容很平常，记录了小孩子的日常生活，不过是两天一记的，最后一次写是六天前。另外一本，是一个上了锁的密码本。密码是8位，大概是生日什么的吧。
王勇拿了一个证物袋，把这些东西封存起来。
“何小安有多高？”
刘青春问。
“我看她记身高的记录，最后一次是一米四五。”
王勇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拿纸巾抹眼泪的何春生。
“法医说，死者身高大概一米五三，不是何小安。”

刘青春皱紧了眉头。何春生自己报的失踪案，却在她院墙里发现一具身份不明的女童尸体，如此匪夷所思。何春生若是凶手，她何必报案抓自己？刘青春咬了咬圆珠笔的笔头，在资料上“父亲信息”这一栏画了个圈。
“咱们得问问孩子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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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青春把屋里安抚何春生的民警叫出来，问他知不知道关于孩子父亲的一些信息，民警面露难色。
“刘队，何女士自己说她丈夫早几年欠钱太多跑了，她们一家以前是在南方住的，这两年和丈夫离婚才搬到北京来，这房子是她姑姑的，姑姑去年过世了，她们两个就一直住在这里。”
“情况属实么？”
“这个，我们得回去翻看档案比对一下，但是她们搬过来没有登户籍，我估计要找的话，得去她们从前住区的派出所找。”
“你打个电话给那边的派出所吧，让他们给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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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挂着的几个鸟笼子里，有几只鹦鹉。刘青春每次从这儿过，都有只八哥跟他打招呼。
“您早儿好啊，您早。”
还是一嘴京片子，王勇觉得好玩，就跟他逗两句。

“还挺机灵，你们哥儿几个，就你会说话啊？”
“杀了你！打死你！”
八哥小脑袋一转，突然吐出几句狠话。
刘青春和王勇对视一眼，这鹦鹉学舌都是先学会最常听见的，看来这小胡同里老有人喊打喊杀的，果然有问题。
“这边突破不了，咱们先找附近居民问问吧。”
刘青春刚一抬脚，就踢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个破了一块的小瓷碗。埋在土里又被雨淋了，脏脏的，全是泥。
刘青春把碗捡起来，放在门口的砖块上。大抵是喂鸟用的小碗，破了就丢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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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您认识这家住户吗？”
门口大爷姓张，每天拿个蒲扇坐在小胡同门口，哪个院里出来人他都知道。
“你说小何她们娘儿俩？我不太认识，那个女的不太喜欢和人说话，平时出来买菜也就跟我点下头算打过招呼。不过她家那个小丫头还挺活泼的，经常自己跑出来玩。见着我坐门口嗑瓜子儿，她也张着手要。那小丫头长得也很漂亮，和她母亲长得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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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你们有人认识何春生吗？”

刘青春连续问了几个，都说没怎么打过照面，正好看见胡同口有个麻将桌，几个大妈正围着打麻将，于是凑过去问。
“小何呀？人家心气儿高着呢，从来不爱和我们说话。谁有那个尊荣去认识她呀？杠了！”
大妈把麻将狠狠往桌上一敲，仿佛把对小何的怨气发泄在了麻将上。
“对呀，不是说她姑娘丢了？那小姑娘倒招人喜欢，老爱上胡同口玩玩闹闹的，胡同里那几个小孩子都爱和她玩。不像她妈，闷葫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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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你们认识何小安吗？”
刘青春看着这一群小孩就犯怵，于是就让王勇上门口小商店买了几根棒棒糖，说问完话给他们吃。
“我知道！”
“小安姐最爱跟我玩！”
“你胡说！小安姐姐说了，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小丫头们东一嘴西一嘴地争执起来，王勇赶紧把糖拿出来。
“好了好了，你们安静下来，一个一个说有糖吃。”
然而安静下来没一会儿，又就着“谁最后一个见到何小安”这个话题争执了起来。王勇哄不动她们，又不好凶一群小女孩儿。最后还是刘青春过来解围，他一张口，几个小姑娘就不说话了，都有点害羞地不敢看他。

“你们说，最后一次见到小安是什么时候？”
刘青春一去，就没人搭理王勇了，他坐到台阶上，剥了根棒棒糖自己吃。一边吃一边寻思，小孩果然还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大哥哥，虽然他年纪也不大，但是人家开口就叫叔叔。
刘青春问了半天，算是问出一个重要信息。三天前的傍晚，何小安还在和几个小朋友一起玩，天黑之后突然下起了大雨，他们就分开了，然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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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先到这儿吧。”
刘青春把王勇的胳膊掰过来，看了看表。他因为胳膊上老得备着根橡皮筋，再戴表就不太方便，索性看王勇的。
“基本案情信息那边已经提交了，咱们先回局里研判一下。”
第二章‣研判刘青春和王勇同刑侦支队的同志探讨了一下，整理了目前的案情。
报案人何春生，三十七岁，祖籍在苏州，目前居住在北京。失踪的何小安是报案人的女儿，和邻里关系和睦，周围邻居同母女俩也没有大的矛盾。目前此案的疑点，一是母女俩住所院子里的不明藏尸，二是小巷里似乎并不太平，三是何小安的父亲。

刘青春把笔记本一合，让其他刑警都先回去，他打算跟王勇加个班，再看看有什么新的突破口。
“有一个问题。”
刘青春和王勇待在临时宿舍里，一张单人床窄窄巴巴的，俩人一个靠在床头一个靠在床尾，王勇的脚翘在爬梯的空格上，刘青春屈着腿搭在王勇的膝盖上。另外两条腿乱七八糟地挤着，堪堪能躺下俩人。这个挤床的方式还是他俩警校的时候创造的，那个时候宿舍晚上熄灯，夜里为了省电，就挤在一个床上共用一盏台灯复习考试，谁要是困了就先睡。
“咋了。”
王勇坐起来，刘青春就拿圆珠笔指给他看。
“何小安最后一次记身高是一米四五，但是她写字的姿势胳膊肘悬空，说明她一定比桌子高。她家里是儿童用的写字桌，一米四五的儿童肯定不会超高。”
“写字的人不是何小安。”
王勇把这个推断记录下来，宿舍的门也被推开了。
“刘队，苏州派出所那边打电话过来了，说何小安的父亲目前在监狱里，应该没有作案嫌疑。”
“当年的离婚理由呢？”
“父亲欠债，孩子生下来三年就离了，之后一直分居两地，没有来往，他们查了一下，情况属实。”

来交报告的警员尽量无视两人扭曲的姿势，把纸质报告递过去，刘青春没起身，抬脚踹了踹王勇的腿。
“你拿一下，我腿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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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青春叼着圆珠笔，王勇就拿笔杆敲敲他的腿。
“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刘青春一紧张就容易咬笔盖儿，这毛病从上警校就有。刘青春老说王勇是不是会读心，他想什么他都猜得到，其实是王勇对他下意识的习惯很熟悉。
“这个何春生，在说谎。”
刘青春拿笔圈出两个圈。
“她说何小安十岁，苏州派出所那边给出的出生登记，何小安今年应该十六岁了。”
王勇想了想，决定还是要讯问一下何春生。
“明天咱们便衣去胡同里再打听一下，顺便通知民警把何春生带到所里来，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刘青春又根据何小安的生日，尝试解开密码本，但是失败了。
“那今天先这样。你在这儿凑合睡一宿吧，我得回家一趟。”
“怎么了？”
刘青春起身穿外套，王勇也跟着站起来。
“谜底还在家呢，我得回家喂点吃的。”

“我和你一起去。”
·
王勇对刘青春家的熟悉程度，完全不逊于刘青春本人。尤其是对于刘青春家冰箱和厨房的熟悉，因为刘青春基本上不做饭，要买菜也都是王勇买回来备着。
“哎？黄瓜呢？”
“冷藏下层最里面。”
“哎，洗菜的盆儿呢？”
“碗柜最右边中间那层。”
刘青春正在洗黄瓜，就看见王勇钻进厨房。
“晚饭都没怎么吃，你饿不饿，我煮个面吧。”
嘴上说着还好，当王勇把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端出来的时候，刘青春也饿了。
刘青春想起上警校的时候，第一次开晚上的会，没经验错过了晚饭，饿着肚子回到宿舍，就是王勇用杯子里剩的温水给他泡了一碗泡面。因为温度不够，面都还是硬的，但是那是他记忆吃过最香的一次面。
“你什么时候改改你这一紧张就咬东西的毛病。”
王勇伸手把刘青春嘴里的筷子抢救出来。客厅的灯比较暗，于是放了一盏小台灯在茶几上，暖黄色的灯光把两个人圈在光里面，很有拥挤的安全感。
“都咬坏三个笔盖儿了，现在连筷子都不放过，你属兔的，好磨牙啊？”

刘青春挑了一口面吃，突然笑了。
“我就是在想，这也算一起吃过年夜饭了嘛。”
王勇愣了一下，也笑。
“算啊，当然算。等咱俩退休了，天天吃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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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侧写王勇的便装，可以说没有半点隐匿效果。一件褐色的高领外套，黑色长裤，的确是在人群中不大显眼，但是他头顶常年戴着的棒球帽，这小巷里的人都认识。
刘青春就更别提了，又是那件海魂衫，蓝布裤子，王勇怀疑他衣柜里全是这两件衣服，换洗着穿。
“得了，是那个意思就行，主要穿着警服，容易造成居民紧张。”
刘青春打断了王勇的欲言又止，目标直接锁定门口蹲在一起玩玻璃弹球的小朋友，里面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
“小姑娘你过来一下，叔叔问你一点事。”
刘青春和王勇出示了警官证，虽然小姑娘也看不懂，上次就是她说最后一次见到何小安的信息，所以很乐意帮忙。
“你说一说，你认识的何小安，有多高呢？”
“她是我们这里最高的女孩子！”
“到你哪里？”

小姑娘一比划，刘青春目测了一下，得有一米六几。果然，何春生的这个女儿，矛盾点层出不穷。
“你最后一次见何小安，她穿成什么样，梳了什么样子的头发？”
“唔…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碎花裙子，梳了两个麻花辫儿。”
刘青春和王勇对视一眼，在一番紧张刺激的眼神交流之下，还是王勇起身去给小姑娘买糖。
两人又找大爷大妈问了一圈，确定了何小安的身高，在一米六左右。
现在至少可以确定，死者和何小安并不是同一个人。
“对了，老刘，有一件事，我刚想起来。”
在胡同里，王勇突然提到。
“那小姑娘衣柜里还有一条红色的碎花裙子，除非有两条，否则的话，那就应该不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胡同里。”
何春生已经被民警带回派出所做笔录，于是刘青春和王勇再一次来到何家母女的院子。
这屋子真的非常平常，找不出任何问题。刘青春把这个房间的每一部分拆解开来，在脑海里形成一个又一个温馨的场景，母女俩相处的场景。他与生俱来的共情力在这种情况下格外敏感，也因此更善于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细节。

母亲的卧室里有一个破旧的梳妆台，妆台上是一些比较廉价的护肤品，她的房间特别干净朴素。她平时一定省吃俭用，因为把钱都留着给女儿花了，刘青春想。
相比之下何小安的房间就比较童趣了，墙壁上有很多蜡笔涂鸦，小猫小兔子的，地板上铺着的垫子上画着一只HelloKitty。
母女的公共活动区域在客厅，没有电视机，沙发上堆着一些儿童玩具，窗边放了一台缝纫机，还有一件正在缝补的小棉袄。冰箱上面贴着孩子的画，还有很多便签纸，大多是母亲写给女儿的注意事项，什么从外面回来要洗手，冰箱里有吃的之类。
“看起来，母亲应该很忙，她是在服装厂工作的。”
“是的，连吃饭和洗手这种事情都要通过便签纸传达，看来没什么时间陪伴孩子啊。”
王勇唏嘘。他走到院子外面，点了支烟，就这么叼着烟把今天得到的信息都记录到纸上。再回去的时候，看见刘青春正抱着速写本，坐在沙发上唰唰地画着。
约摸十分钟的功夫，他已经大致把屋子里的主要活动痕迹全部画在了纸上。线条简洁，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母女俩相依为命的生活。

“你看，画到纸上才会发现，重点在什么地方。”
王勇坐在刘青春旁边，看着笔尖在纸上比划。目光从纸上的线条移到他的鼻尖，又到他垂下的睫毛，最后落在他聚精会神的眼睛上。
透过他的眼睛看到的世界，好像格外简洁，像透过水晶看一个空间，他总是能看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枝末节。王勇突然有这种很不符合他脑回路的想法。
“看起来妈妈给女儿买了很多用品啊，橱柜里有很多儿童用的彩色的碗，各种各样的衣服，还有好几床碎花棉被。普通人家不会准备这么多用品吧，她经济条件又不好，何春生真的很疼爱这孩子。”
刘青春侧过头，正巧和王勇视线相交。
“走神呢？”
他用笔杆敲敲王勇的帽檐。
“啊，没有。你说的这个，我也感觉到了。很反常，这位母亲对她女儿在意的程度，仿佛很病态。”
王勇收回心思，思索了一下。
“按便签纸的数目和细碎的内容来看，要么是这位母亲真的很操心，要不然的话，说明她们两个很少见面。”
刘青春点点头，把速写本合上，离开这个小院前，他隐约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怎么了？”
王勇双手插兜，正在逗门口的鹦鹉。
“没什么…”
刘青春摇了摇头。
“走吧，咱们回去问问当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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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这是我的证件，我现在对于何小安失踪一案对您进行讯问。您有义务如实告知情况。”
刘青春把自己的警察证放到桌子上，向何春生出示。即便独自养育女儿日夜操劳，何春生也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如今很憔悴，应该是很久没有高质量的睡眠了，她一直在打哈欠。可以看得出来，女儿的失踪对她打击极大。
在回警局的路上，刘青春接到民警的电话，说儿童剪刀上有何春生的指纹，警局方面已经把何春生列为犯罪嫌疑人。刘青春好不容易才说服民警先温和地对待何春生，不要让她感觉到紧张。面对这个可怜的女人，他心里也觉得再对她进行严格的讯问，其实挺残酷的。
刘青春见到何春生的时候，觉得她的表情有点怪异，不过也没想到什么。
“请问……”
“先等一下。”
王勇注视着何春生的脸，沉默了一下，突然用十分严肃的语气问道。

“何女士，你近期有吸毒吗？”
第四章‣审讯“你是什么意思？”
何春生几乎瞬间反问道，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勇，一双漂亮的杏眼里充满不解。刘青春担心她情绪波动太大，会影响审讯，只能先安抚她。
“只是例行询问，您不用在意。”
刘青春经常和王勇搭档进行讯问，通常是由刘青春进行温和的引导，王勇会在嫌疑人说谎时进行震慑。王勇对于嫌疑人的微表情非常敏感，刘青春也意识到何春生的面部有一些抽动，结合她频繁打哈欠和面容的憔悴，的确很像吸毒人员的特征。
“您别着急，我们也是想尽早找到孩子，这大过年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刘青春一边记录，一边提问道。
“请问，您家里近期是否有人进出过？”
“哪里来的人进出呢？我们娘儿俩后搬进来的，跟街坊都不熟，平日连个做客的也没有。”
刘青春没有搭话，只是低头记录，王勇默契地接上。
“何女士，我还是再提醒您一下，我们是公安机关，希望您不要对我们隐瞒任何事情，否则您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我隐瞒什么呀？我家里有没有人进还不知道吗？除了我女儿，就没见别人呀。”
何春生脸上的疑惑很真实，看来对于不明尸体的确不知情，她的学历不高，也就认得几个字，刘青春觉得她应该不存在什么高超的反侦查能力。不过此时此刻她对王勇意见比较大，刘青春在桌子底下拍拍王勇的腿示意他少说话。
“您女儿有多高呢？离家的时候穿什么样的衣服？请您再把发现女儿不见时的详细情况和我说一遍吧。”
“她呀，个子挺高，一米六出头吧。走的时候穿什么衣服我也不知道，我是刚睡醒的时候，就发现她走了呀，我以为就是跑出去和小孩子玩了，哪里想到再也见不着了！”
何春生说着就开始掉眼泪，泪珠顺着脸上的细纹流淌。
“您和她吵架了么？”
“没有呀，这孩子那天晚上还要我给她念了画报上的故事，抱着我的胳膊睡的。”
“她从小有和您吵过架吗？”
“很少和我吵架呀，我和她父亲早就离婚了，她也老说妈妈一个人不容易，很懂事的孩子。是我没保护好她，都是我不好！”
何春生哭得撕心裂肺，刘青春也没法再问什么。民警进来说有新线索，刘青春想了想，让民警先带何春生去医院验血，排除吸毒的可能。

“刘队，您看看这个，是附近居民的笔录。”
“乞丐？”
刘青春立刻拉着王勇到研判室里，两个人把椅子拉到一起，在同一张纸上写写画画，顺便把新线索添加到之前的记录里。
“张大爷说，这胡同里的小孩一个都没丢，但是有一个小乞丐，经常在这附近几个胡同里转悠着要饭，倒是很久没来了。”
“是个小女孩，身高一米五几，符合死者的身高。法医那边也说死者很瘦弱，这么一看，死者多半就是这个乞丐。姑且记下吧，看看后面有没有什么线索能指向她的身份。”
第二天一早，刘青春就到附近几个胡同询问了一番，果然，这个小乞丐已经有三四天没出现过了。
刘青春和王勇肩并肩走在胡同里，这边的胡同太窄，警车开不进去，要回去还得穿过何春生住的胡同。然而刚走到一半，从一户人家大门里蹿出来一个人，她披头散发，是被一把椅子砸出来的，整个人几乎是直接从门里飞了出来。
刘青春毫无防备地被撞倒在地上，一抬手发现手腕被什么东西划了个很长的口子。
“干什么呢！”
王勇把摔在地上的女人扶起来，大门里面一个男的骂骂咧咧地提着菜刀大步跨出来。

“我他妈今天就打死你算了！败家的东西，这家早晚让你糟践了！”
“别动，警察，你把刀放下，否则我们会采取武力措施。”
王勇把警察证从外套里面提出来，女人一下子哭号着求他救她。那男的还没反应过来，冲过来要抓女人的手腕，被刘青春一把拦下按在地上，脚踩住他拿着刀的那只手。男人吃痛放手，王勇一脚把菜刀踢开。
“你叫什么名字？”
“警官，您可得救救我呀！”
女人一直哆哆嗦嗦地躲在王勇身后，甚至不敢看打她的男人。
刘青春的伤口还在冒血，王勇立刻去警车上抱来医疗箱，一边给他消毒包扎，一边向这对夫妻问话。
原来男的叫李春海，女的是他媳妇，叫崔惠。据说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女方父母不同意，于是崔惠就和李春海私奔了。李春海是做生意的，后来生意不好，家里穷，矛盾也就多了。据说李春海近几年经常打他媳妇，女人又不愿意离婚，民警来也只能调解几句。
“我告诉你，你这种情况，严重的话是要被拘留的。”
刘青春手上缠着几圈绷带，十分气愤地对李春海说。没想到李春海还没说话，坐在板凳上抹眼泪的崔惠先急了。

“啊？那不成，警官，他好歹是我丈夫，他要是被拘留了，我可怎么活啊！”
刘青春一时失语，他看着崔惠，只觉得悲哀。王勇把医疗箱收拾好，赶紧转移话题。
“行了，他要是以后还打你，你就继续报警，知不知道？”
崔惠赶紧点头。
王勇拉着刘青春出去，见他心情低落，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样的事太多了，不是咱们能解决的。”
“难怪连鹦鹉都学着喊打喊杀，唉。”
刘青春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
“等等，那是什么？”
第五章‣除夕刘青春原以为，手腕的伤口只是被墙面上凸起的砖石划到了，但是刚才摔倒并没有撞到墙上。他蹲在墙根底下，院墙里的榆树影子在地上斑驳地铺开，如果不仔细看，都没发现地上有一块埋进泥里的瓷片，上面还沾着血。
“这块瓷片挺眼熟的。”
刘青春正想伸手去拿，却被王勇拦下。王勇徒手挖开瓷片旁边的泥土，把瓷片取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
刘青春到隔壁的何春生家里，从门口的砖块上拿起之前发现的破碗，拼合在一起。刘青春立刻就知道，自己之前那种怪异感从何而来了。

一小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合出半个碗口来就会发现，这显然不是喂鸟用的碗，口径太大了。刘青春有种直觉，这个碗和死去的小乞丐有关联。碗被摔碎在何春生家门口，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隐情。
“这个碗上面的纹路都快蹭没了，应该用了很久。”
王勇把这两块瓷片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划痕都是一道一道的，像是用来装什么小巧的硬物的。”
“硬币。我感觉，这是小乞丐的碗。”
刘青春抿了抿嘴，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那具尸体，瘦弱得几乎是皮包骨头，肚皮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孩子的肋骨。如果凶手真的是何春生，那么她作为一个母亲，怎么能对一个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下此狠手呢。
“把这个也封存起来，送到局里去，看看上面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指纹。”
王勇封好证物袋，余光看到刘青春的表情，点了支烟。
“我们要做的只是还原真相，有的时候真相很复杂，一个案子里也没有绝对的坏人或者好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就是这个意思。”
王勇系好安全带，把烟掐了，启动发动机。

“我们现在先去医院，看看那边的验血结果。还有一件事情我比较在意，何春生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
一路上，王勇向刘青春讲了自己的思路。刘青春作为讯问时的引导方，在交流中是会忽视嫌疑人的一些细微表情的，但是王勇在旁观记录中，很敏感地能察觉到何春生的精神状态，和其他被审讯的嫌疑人不太一样。大多数嫌疑人在讯问室里都会表现出紧张的情绪，但是何春生的紧张情绪不太明显，王勇的直觉告诉他，何春生并不是不害怕，只是对于紧张情绪的感知有些迟钝。
刘青春去取验血报告的时候，发现何春生并没有吸毒。但是大夫看到报告单上的名字时，提醒刘青春道：“刘队，这位病人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但是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建议您让她转到精神科看一下。”
“好的，谢谢您。”
刘青春在去休息室找何春生之前，特意嘱咐王勇，待会儿让他和何春生沟通，王勇只负责在旁边观察记录就好。他担心上次的讯问会让何春生有点排斥王勇，再情绪激动。
“何女士，这边大夫说您的验血结果没什么异常，但是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再去和大夫沟通一下，您看好吗？”

何春生闻言松了口气，态度很缓和。
“小刘，你说的我愿意听。但是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这小安有没有消息呀。我问民警，他们都扯东扯西的，不愿意给我个准话。”
“我们已经有线索了，您放心，孩子一定会找到的。”
刘青春只得安慰何春生，现在何春生对他的信任，对案子的推进有很大的正面作用。
心理咨询室里，医生问了她一些话，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初步判断不存在焦虑和抑郁的状况，交流沟通也没什么大碍。考虑到她的女儿还在失踪，情绪确实不太稳定，医生建议她住院观察几天，也能缓和她焦急的心态。
“小刘，我愿意住院，但是如果有小安的消息，你能来告诉我一声么？实在不行写信也成，拜托你了，小安一天不回到我身边，我就吃不下睡不着的。”
原本打算今天把小乞丐的事情告诉她的，但是刘青春不忍心再给她雪上加霜了，于是只答应她说有消息一定会告诉她的。
正准备和何春生道别，王勇却突然问道。
“何女士，您住在胡同的时候，有见过乞丐吗？一个小姑娘。”
“什么乞丐？我没见过呀。”

王勇沉默了一下。
“好，我们知道了，那有什么问题，您再联络我们。”
刘青春和王勇对视了一眼，瞬间交流了信息。王勇问得很突然，如果是说谎，脸上一定会暴露慌张的表情，但是何春生似乎真的没听说有什么乞丐。这就奇怪了，胡同里不少人都见过小乞丐，难道就这么巧，何春生出门的时候从来没遇见过？
“这个事情，恐怕不是单纯的意外或谋杀能解释得了的。”
回到警局，王勇把目前为止的所有线索记录到纸上，这几天为这个案子，用了七八页记录纸。刘青春翻看着这几天捡到走失儿童的报警记录，没有一个像是何小安的。儿童走失的警派出所一天都能接到好几起，但是刘青春真没见过失踪得这么彻底的，出了胡同就没有任何线索，既不像绑架也不像离家出走，仿佛这个小女孩，是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干了这么多年刑警，刘青春觉得，这个失踪案里，蕴含着其他的因果。
“刘队！指纹的线索查到了。”
刑侦支队的队员推开研判室的门，却看到刘青春趴在会议桌上，似乎睡着了。他身上披着一件褐色的外套，队员犹豫了一下，没有叫他，只是把资料轻轻地放在会议桌上。没成想这样还是把他吵醒了，刘青春把资料拿过来，揉了揉眼睛。

“抱歉刘队，这个是指纹的资料。”
“没事，辛苦你了，先下班吧。”
刘青春正说着，王勇搓着手从外头进来，手上提着一个充满蒸汽的塑料袋。
“醒了老刘？先吃东西吧，小赵也在啊，你也拿点回去吧。”
刘青春把塑料袋打开，发现里面是刚煮的饺子，还热乎的，看来王勇没穿外套出门买饺子，倒还顾着把饺子揣在怀里捂着。给加班的小赵分了一份带回家吃，就剩两个人坐在研判室里，也顾不上回宿舍拿个饭盆，就围着塑料袋凑合夹着吃。吃着吃着，刘青春突然“啊”了一声，把一口饺子馅吐到卫生纸上，里面包着一枚硬币。王勇挑挑眉毛，看着他笑，比他自己吃到硬币还开心。
“除夕快乐啊老刘，没想到这福气这么快就让你吃着了。”
原来都除夕了，过了今晚就是新年了。刘青春愣着，嘴里含着一口饺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反应过来时，也顾不上咽下去，就模糊不清地也说了一声。
“除夕快乐。”
第六章‣长恨 
“蔺雨宁，十三岁，父亲蔺天宇，六年前因为开货车肇事逃逸判了十一年，现在还在服刑。这孩子不是说被亲戚收养了吗？怎么会在外面乞讨？”

吃完饺子，刘青春看着调查报告上面的文字，眉头皱得快缩成一团了。王勇倒是不意外，这年头亲戚也不见得多靠谱，多养一个孩子不是哪个家庭都能负担得起的，只要警察不找上门来，过个十几年说自己出去打工没联系了，谁也拿他们没辙。
“六年前肇事那个案子，还能查到吗？”
王勇琢磨了一下，这种出人命的案子派出所里一般都有记录可查，于是两个人在档案室里忙活了大半宿，把六年前的命案翻了个遍，终于在一沓放得泛黄的档案里找到了蔺天宇的名字。也顾不得调档案了，俩人就在书架底下脑袋挤在一起翻看。
“蔺天宇，餐饮行业的货车司机，由于疲劳驾驶，撞上了一个在人行道上捡皮球的儿童，导致该儿童当场死亡，蔺天宇驱车驶离案发地点，并未报案。蔺天宇被捕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由于妻子早逝，家中七岁的女儿蔺雨宁交由女方的亲戚抚养。”
“死者的名字……”
翻过页来，死者信息那一栏，一个熟悉的名字在泛黄的纸张中若隐若现，让刘青春和王勇同时呼吸一滞。
何小安。

“怎么会？只是同名吧？”
就连王勇也皱紧了眉头，如果不是同名这种可笑的巧合，那就是时隔六年，肇事者女儿的尸体莫名其妙出现在被害者母亲的家里。六年前，何小安的母亲应该已经和丈夫离婚，和女儿相依为命的她痛失爱女，因此选择了用同样的方式报复杀女仇人，这么说似乎能说得通。
“六年，筹谋了六年的复仇。”
刘青春咂舌，不过代入到何春生当时的处境里，一个失去了一切的母亲，的确可能丧失理智。王勇已经把档案记到了纸上，揉了揉眉心。
“也许只是正巧遇到了，认出了蔺雨宁是蔺天宇的女儿，一时冲动选择了报复。”
“唉。也是。”
“不管怎么说，凶器上有她的指纹，又有这个案情在，就算她不承认，法庭看到这些证据也会判定她谋杀。”
王勇非常理智地总结道。他看到刘青春的眼睛里都是血丝，二话不说拉着他到宿舍。
“离上班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连续多日的工作减弱了刘青春的抵抗力，又或者是不小心着凉了，两个人在派出所宿舍里和衣而眠，七点钟起来的时候，刘青春发烧了。王勇一起来就觉得刘青春的脸红得不正常，一摸他的额头，立刻揉着他的耳垂把他叫醒。

“老刘，快醒醒，你生病了！”
“嗯？”
他迷迷糊糊的，眼睛酸痛得睁不开，只能眯着一条线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王勇。王勇一向有条不紊，这会儿手忙脚乱地去医务室拿了体温计，塞进刘青春的衣服里，又把棉被给他裹上，火急火燎的，差点把热水碰洒了。
“老刘，你先起来，把药吃了再睡。我帮你请假。”
还好烧得不高，37度8，盖着被子睡一觉兴许就能好。刘青春抱着水杯喝着热水，门外面民警敲了敲门。
“刘队您在吗？医院那边大夫打电话说您那个嫌疑人有点问题，需要您过去一趟。”
“好的，我马上去。”
刘青春朝门口喊道，说着就把杯子撂下，一掀被子要起身。王勇直接把他按了回去。
“我去吧，你先好好休息。”
“没时间给我生病了，王勇，我得去。”
“因为可怜何春生吗？希望事情还有转机？”
刘青春愣住了，他的肩膀被王勇牢牢地按着。
“就算她有精神病，如果人真是她杀的，她也得付出代价。”
是这样吗？刘青春的脑袋里晕晕乎乎的，像有电流一遍遍地穿过他的神经，原来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能有什么线索，可以让何春生变成一个清白的受害者。刘青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在工作中能无比坚定地保持绝不动摇的理智，但是在头脑不清醒的情况下，内心还是会去偏袒一位失去女儿的母亲。

王勇默默移开目光，刘青春的确比他更能体会到失去至亲的滋味，理智可以战胜一切，但是共情是人的本能。
“我……”
刘青春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
“或者这样，我们一起去，但是你得去挂个号，让医生开药，回来好好休息。”
“好。”
刘青春立刻答应了。并且在王勇的强迫之下，裹得像熊一样出门。从门口过的时候，保安盯着这个带着帽子、围巾卷了几层挡住半张脸、棉服里塞了不知道多少层衣服、臃肿得像个球一样的人走过去，愣是没认出来，最后还是看见王勇拿着车钥匙出来，保安犹豫着问了一句这是刘队吗。
“哎，早。”
刘青春闷闷地问好。
“刘队您早，对了，您那天说让我喂鸟，我喂了两天，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发现，鸟都死了。”
“啊，辛苦你了，那也没办法，我回来处理掉吧。”
“好嘞，您受累。”
保安显然是不想处理死鸟和鸟窝，大过年的不吉利，但是一直放着也不是事儿。刘青春不忌讳这个，只好他来解决了。
“说好了，到那儿去先挂号。”

王勇系好安全带，再一次强调，被刘青春哭笑不得地打断。
“哎呀，我知道了，我就这么不可信吗？”
“废话，上次生病要不是我提前一个小时去给你请假，你不就带病上班了？”
刘青春自知理亏，于是也不和他争辩，扭过头去把额头贴在车窗上物理降温。被王勇扯着胳膊一把拉回来坐好。
“干嘛呢你，还嫌着凉不够厉害？我就说给你烧瓶热水带上，你非着急。”
王勇一到这种事情，就絮絮叨叨地像个操心的老母亲。刘青春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支着脑袋看着他笑，搞得王勇一路上都莫名其妙的。
“到了刘队，请您下车看病。”
停好车，王勇非常高调地说道。
第七章‣重合 
“刘队，这个病人，从观察她的护士给写的记录看，可能是有多重人格障碍。”
医生翻看着护士写的记录。
“她平时看不出来什么，就是整天唉声叹气，成天发呆。但是昨天晚上她突然疯了，抓着护士问这是哪里，还一直喊妈妈，问妈妈去哪儿了。她当时整个人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声音，都像个小孩似的。我们让她坐下来写她妈妈的名字，她的笔迹都和之前不一样。”

医生把她写的东西给刘青春和王勇看，笔迹和日记本上的一致，写的名字是何春生。
“她现在怎么样？”
“一宿没睡，听说一直躲在被窝里哭，护士给她用了一点镇定类药物，现在应该快醒了。”
“谢谢您，我们去看看她吧。”
刘青春心里其实已经大致明白怎么回事了，结合她之前说她女儿十岁，还有停在很久以前的身高记录，街坊说的一米六的何小安，包括那些事无巨细的便签纸，和一天一记的日记。
她在六年前就已经失去心爱的女儿了，但是她的精神接受不了，为了保护她的精神，“女儿”作为一个人格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母女俩从不见面，只是通过便签纸交流日常，就这样度过了六年。
刘青春敲了敲病房的门，没有人回应。
“何小安？”
他尝试着朝里面喊了一句，过了一会儿，何春生，不，应该说是何小安打开了门，她光着脚，头发扎着双马尾，乱糟糟的，脸蛋、眼睛和鼻子哭得通红。她的表情和姿态完全是一个小孩的样子，她原本就长得显小，刘青春和王勇立刻就理解了为什么邻里街坊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何小安和何春生，就是一个人。

“你们是谁？”
她的声音很稚嫩，但是并不觉得突兀，因为她连发音方式都像一个小孩一样。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刘青春噎住了，他思索了一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我们是警察，你妈妈找我们，说你走丢了，在找你呢。”
王勇拍了拍刘青春的肩膀，离开了病房。其实按照这种情况，他们应该直接告诉何春生，你有谋杀的嫌疑，请和我们回局里，等待法院的庭审。
“你胡说！我妈都不要我了！”
何小安一下子哭了起来，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在病床上蜷缩起来，呜呜地哀哭。两只手紧紧地攥着病服，眼泪把膝盖上的布料染深了一大片。
“怎么会呢？她很着急的，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的，她特别挂念你。”
刘青春温柔地哄她，何小安似乎被他有信服力的语言动摇了，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闪着光。
“那……她在哪里呢。”
不同于何春生的京腔，她说话的强调里有吴侬软语的味道，应该是何小安小时候的口音，何春生爱女之切，连她小时候的一举一动都刻在了脑子里。
“她在警局呢，她找你找得特别累，最近得好好休息，你和我们回警局等你妈妈好吗？”

何小安的脸上表现出紧张和犹豫。
王勇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刘青春坐在椅子上的背影，虽然这个女人已经有很大的凶杀嫌疑了，虽然她在法律上是三十七岁。但刘青春还是像对待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一样，无比温和地劝导着何春生。
直到最后，何小安还是点了点头。她说她要换衣服，还指名要穿那条红色的碎花裙子，刘青春也不忍心拒绝她，就说帮她回家取。不过之前答应了王勇要看病，于是取裙子和送何春生回警局的事情就由王勇来办。
之后的一切没有什么悬念，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刘青春和王勇还是旁观了公诉庭审。她又成了何春生的样子，满脸疲惫，一言不发地坐在被告席，对于警方列出的一条条证据，她不作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反应，或者说，无法接受这样的信息。事实把她六年以来对自己的保护撕得粉碎，也是再一次杀死了何小安。
最终，何春生以谋杀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刘青春隔着栏杆看着何春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在她的世界里，何小安没有死，那么她又为什么要报复性地杀害蔺雨宁呢。
“王勇，那个密码本，你还留着吗？”

“嗯？那个因为没解开密码，就没作为证据上交，怎么了？”
“帮我找出来。”
刘青春回到警局后，再一次拿出这个密码本，输入了另一个日期。
真正的何小安死亡的日期，如果说这一天，何春生心里的那个“何小安”诞生了，那么这才是她的生日。
咔哒一声，密码本打开了。
“妈喜欢吃绿豆糕，但是老舍不得买，我把零花钱都攒着了，到时候给妈买绿豆糕吃。”
“妈喜欢我穿红色的花裙子，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有一条一样的。”
“妈晚上老睡不好觉，刘阿姨说睡前喝一杯热牛奶，能睡得好，所以妈每次说让我喝牛奶，我都把牛奶瓶偷偷藏在被窝里，留着给妈喝。”
“妈喜欢看书，以后朱晓齐有不要的书，我就拿发卡去换，给妈晚上看，但是朱晓齐看的书都是故事书，不知道妈爱不爱看。”
……
这样的记录，记了很多页，刘青春心里五味陈杂，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妈不要我了，我醒来看见她的床上睡着别的小女孩，我不认识。妈还给她读了我送妈妈的故事书，妈有新的女儿了，妈不要我了。”

“妈不要我了。”
“妈不要我了！”
……
原来如此，刘青春打开速写本比对了一下，床单果然有凌乱的痕迹，铺得不太整齐，应该是小女孩匆忙间铺上的。他又想起碎在她家门口的那个破碗，原来如此。何春生并非为了报复谋杀蔺雨宁，而是在几天前，那个下雨的夜晚走出家门，发现了在她墙角下避雨的小乞丐，她年纪和死去的女儿相仿，于是便把她带到家里，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
非但不是报复，反而是执着而滚烫的母爱，于情是间接，于理却是直接害死了蔺雨宁。刘青春坐在研判室里，陈旧的密码本摊在桌子上，刘青春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平常的雨夜。瘦弱的女孩被一个陌生女人拥在怀里，她叫她“女儿”，把她当成世界上最好的宝贝来宠爱。这个小姑娘会想什么呢？她一定欣喜地接受了何春生的爱，失而复得的亲情可以把一切警惕都打得稀碎。
……
密码本的最后一页，翻过来，是重重的笔迹。
“我把她杀了。对不起，妈，但是我爱您，我把她埋在墙根底下了，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是妈妈，我只有你一个妈妈，您怎么能不要我了呢。”

“我走了，妈妈，我不能给您添麻烦。要是您能看到这张纸，就再找一个女孩做您的女儿吧，我杀了人，我不能再做您的女儿了。”
“妈，祝您永远都好。”
第八章‣小酌何春生的案子结案好几天了，刘青春当时看完密码本，直接把王勇从宿舍床上拎起来，说何春生不是谋杀，要去向法庭追加证据。王勇云里雾里地把事情搞明白，又按着他喝了一杯感冒药。
最后刘青春也没去。其实结果是没有差别的，在法庭眼里，何春生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就算追加证据，也是故意伤人罪，量刑不会有什么差别。
“对了，今儿是正月初七，还在正月里，要不要把那顿年夜饭补上。”
刘青春咬着搅拌药粉的勺儿，郁闷地发着呆。王勇叫了好几声才把他叫回魂儿来，刘青春想了想，说行，晚上上你家蹭饭。
“你倒不客气啊！”
王勇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刘青春露出了结案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被你按着天天喝这么苦的药，吃你顿饭怎么了？”
“行，你说，你想吃什么，下班先去买菜。”
“就上回没吃完那红烧鱼吧，正好，家里没黄瓜了，我去给谜底屯点儿粮食。”

“得，谜底这顿我也请了，赶紧赶紧，把手头这点儿报告写完，别耽误下班。”
刘青春下班之前，还没忘了要处理掉死鸟。然而打开办公室的窗子，却看见那鸟窝里还有一只麻雀，叼着树枝往死去的小鸟身上盖。麻雀是特别警觉的鸟，但是一直到刘青春用塑料袋把鸟的尸体捏走，大鸟也没有离开它的窝，只是一直固执地怕小鸟冻着，似乎在努力用身体护着已经僵硬的小鸟尸体。
·
正月初六，过年的余韵还没过去，但是热闹气儿也散了不少，街上的灯笼还没撤干净，七零八落的。下班之后王勇和刘青春先去了菜市场，刘青春光给谜底挑黄瓜就挑了半天，等得王勇直打趣他说适合当妈。
“必须得挑新鲜的，不然谜底吃了拉肚子。”
刘青春非常正经地说道，王勇看着他把那一筐黄瓜翻了个遍，从里面挑出了几条新鲜的。卖菜的一边称重一边说，这框都是新摘的，都新鲜。王勇乐呵：“你不懂，他儿子挑食，摘下来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吃。”
卖菜的听不明白，就跟着乐，刘青春拎着一袋子黄瓜给他一脚。
“去去去，买鱼去。”

这回又轮到王勇挑了，要买鱼就买活的现杀，王勇站在装鱼的缸子前面看哪条精神点儿，刘青春在旁边看螃蟹吐泡。
“您要哪条啊？要我说就这条，个儿大，够吃！”
卖鱼的拿鱼抄困住一条鱼，看着就蔫儿了吧唧的，王勇摇了摇头，指着另一条。
“就来这条吧，还得麻烦您给杀了。”
“得嘞。”
“买个鱼还得现杀，你也挑食，死了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吃？”
刘青春还挺记仇，看着卖鱼的到板子后面杀鱼，就凑到王勇身后笑。王勇回过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笑。
“那还不是因为你要来吃，要就我自己，死了多久都吃。”
最后这便宜也没抄上，俩人拎着鱼和菜一块儿回家。
·
“来来来，上次没喝，这回不得喝两口？”
饭桌上，王勇他爸给王勇倒上酒，王勇妈妈在旁边笑着骂，说你们爷儿俩喝起来就没完了。一边说一边给刘青春夹了一口红烧鱼，她是一个特别细腻的女人，王勇跟她说过刘青春家里的情况，她就特别注意照顾刘青春的感受。
“小刘多吃点，就跟自己家似的啊。”

“谢谢阿姨，您也多吃。”
刘青春其实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情况，人一多他就蔫儿了，更别提还有长辈。王勇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分给刘青春，知道他不爱喝酒，于是只倒了一小半，算个意思。
“你也喝两口，都跟局里报备过了，今晚好好放松一下。”
王勇犹豫了一下，他一向是不愿意给刘青春劝酒的，平时局里聚餐，大家免不了向队长敬酒，王勇总是把他手里的酒杯抢过来，说这杯我替他喝了。王勇的酒量比刘青春强多了，于是一有酒局王勇就自然而然地替他挡酒。但是上个案子太压抑，又熬了几天夜，他一直想着让刘青春转换转换心情，别老沉浸在工作气氛里。
刘青春眨了眨眼睛，接过酒杯痛快地一饮而尽，把干净的杯底朝王勇亮了亮。
“好啊。”
原本怕刘青春拒绝，没想到对方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他的笑容很明亮，头发又有点长了，稍微挡着点儿眼睛，但是也挡不住眼睛里的亮光。
他的性格导致交心的朋友很少，爱好也不多，参加工作之后，很少把自己从严肃的氛围里放出来，王勇算是很重要的一个理由。

刘青春酒量不行，他自己心里也有数，所以从来喝不醉。但是喝酒之后话比平常多，王勇妈妈喜欢跟他聊天，自家儿子跟他爹一样，是个活泼开朗的，所以她格外喜欢性格内向沉静的刘青春。她第一次听王勇提起刘青春，说是警校的同学，不爱说话特别安静，还以为是个女孩儿，自己儿子对人家有意思才老提。后来去警校给送吃的，王勇说要开会，让刘青春帮忙拿，结果来的是个大小伙子，差点闹出笑话。
“妈，您放着吧，我来收拾就行了。”
王勇妈妈和刘青春聊着天，就要去收拾碗筷，王勇赶紧拦下来，刘青春也帮着收拾。俩人在厨房里一起洗碗，没想到都初七了还有人在外面放花，把外面的天空照得灯火辉煌。刘青春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一回头看见王勇好像说了什么，正好被烟花声盖过去了。
“啊？说什么？”
刘青春把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关了，问道。王勇的目光闪了一下，只是笑。
“没事儿，我就是说，以后结了案子都可以一起吃个饭喝个酒，转换心情。”
刘青春也笑。
“行啊。”
·

因为太晚了又喝了酒，刘青春就留宿在王勇家里，王勇的屋就一张床，谁睡床上都不合适，最后在王勇的强势坚持下，他把自己的褥子被子搬到地上，俩人都睡地上。
“神经病，有床不睡。”
刘青春窝在新的被褥里，白眼翻到天上去。虽然说派出所的宿舍里都是空床板，大部分时候都懒得搬被褥，睡床板跟睡地板也没多大区别。
“嗨，跟我客气啥。”
王勇无所谓地说道。
刘青春有点儿不好意思，刚准备说谢谢，又听见王勇想起什么似地，缩在被窝里小声乐。
“你是儿子嘛，挑被窝也是正常的。”
“……”
第二天一早，王勇和刘青春突然想起了局里给发的春联，虽然春假都快休完了，但还是掺了点浆糊贴在门上，图个吉利。刘青春这眼睛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歪一点都看得出来，指挥着王勇一会儿往这边点，一会儿往那边点，贴完之后王勇感觉自己脖子都歪了。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楼。”
他叉着腰站在门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刚贴的“大作”，刘青春“啪”一下把横批贴到他脸上。

——四季长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