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纪行与忘却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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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钟乡罗斯特洛夫。
薰衣魔女艾丝黛儿如往常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无边的空虚感重新包围了她。
她迷茫的回到家中，望着桌上的薰衣草盆栽发呆。
心里空了一块。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忘记了。
艾丝黛儿隐约能察觉到这件事与那个“瑟琳娜”有关，只是哪怕仅仅听见这个名字也会让她非常难受，于是刻意的在躲避这个名字。
反正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想着，艾丝黛儿重新被孤独拥抱。
“算了，出去走走吧。”
好像是为了冲破这种气氛，艾丝黛儿故意自言自语着迈出了家门。
即使是这样说着，艾丝黛儿实际并不知道想要去哪里。
明明被遗忘的应该只有与那个名字相关的事，艾丝黛儿却好像失去了所有的一切一般。
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行走，与遇见的行人见礼，回过神来，艾丝黛儿已经来到了最高的钟楼附近。
当——当——
整点的钟声回荡。
艾丝黛儿本能的烦躁起来，不知为什么她对于黄昏与钟声的组合异常反感。
“……回去吧。”

艾丝黛儿转身，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却不巧与身后的人撞个满怀。
“啊……”
身体因为不明原因贫血虚弱的艾丝黛儿显然不是对方的对手，在仅仅轻微的身体碰撞下干脆的摔倒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紧吧？”
撞倒艾丝黛儿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女性，她慌忙将艾丝黛儿扶起来。
白色的齐肩短发被黑色的发箍固定着，翡翠色的双眼中透露出关切，白色基底的长袍绣着未曾见过的纹章，黑色的短裙以及吊带长袜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只是明明看起来是类似魔法师的装束，腰间却怪异的挂了一柄军刀。
“实在是对不起，我沉迷在这个国家的景色中，没有注意到身边还有其他人。”
她不停向艾丝黛儿道歉。
“不，是我不好，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你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而已。”
艾丝黛儿摇摇头，这才注意到对方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本子，之前似乎就是在这上面写着什么。
“你是作家吗？是在取景吗？”
艾丝黛儿好奇的问。
“诶？不，不是啦……”
对方一惊，连忙摆手:“我是一位旅人，只是在记日记而已。”
“日记？”
“是啊，你看——”

对方将日记本递给艾丝黛儿。
“这种隐私可以给别人看吗？”
艾丝黛儿没有接。
“没关系。”
艾丝黛儿看着对方和善的笑容，心中莫名一暖，将日记接过来。
《早上醒来后请读这个》
奇怪的标题。
艾丝黛儿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之后，她看见了眼前的旅人，将在这个国家的所见所闻，一砖一瓦事无巨细的全数记录下来。
哪怕是艾丝黛儿自己也不曾发现，原来时钟乡还有这么多她所未曾注意的有趣事情。
“就日记来说是不是有些详细过头了？”
艾丝黛儿将日记还给艾姆尼西亚——她是这样记载的。
“啊，其实我好像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每天醒来都会失去之前的记忆，所以……”
艾姆尼西亚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脸颊:“我想将这样的美丽景色全部记录下来，这样的话哪怕失忆可能将这些记忆保留下来了。”
“每天都会失忆？”
艾丝黛儿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她无法想象每天都会失忆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要知道她仅仅是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就已经非常难受了。
“没错，所以我一直在旅行，寻找解决的办法。”

艾姆尼西亚微笑着。
艾丝黛儿看着那样充满希望的眼神与坚定的表情，不由有些羡慕。
“你是外来的旅人，对吧？”
艾丝黛儿下意识的问。
“是这样哦？”
艾姆尼西亚歪了歪头，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知故问。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住要不要考虑去我家？我家里还蛮空的。”
艾丝黛儿有些尴尬的解释。
“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到你啊？”
“不会不会，刚好我一个人住也有些寂寞。我叫艾丝黛儿。”
艾丝黛儿伸出手。
至于对方是不是在说谎，会不会对她不利，艾丝黛儿没有考虑这么多，她已经没什么所谓了。
“我是艾姆尼西亚……大概？”
艾姆尼西亚将手搭了上去。
——
——
艾丝黛儿有些后悔了。
她努力地挣扎着想从艾姆尼西亚如同考拉抱树的姿势中解放出来，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是徒劳。
这样的零距离场面，贫血的魔法师如何能是善用刀剑的战士的对手？
所以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明明两个人是在临近的房间分开睡，早上醒来之后，艾丝黛儿却发现这位艾姆尼西亚不知为何跑到了她的房间以及她的床上。

看着艾姆尼西亚将自己作为抱枕睡的香甜，艾丝黛儿有些苦恼，却又有些开心。
“不过这样的话搞不好就要迟到了……算了，回头再和他们解释吧。”
反正也没有办法反抗，艾丝黛儿干脆躺平，在回拢的倦意以及身边女孩的体温下难得睡了个回笼觉。
“……醒”
“那个……”
迷迷糊糊的艾丝黛儿感觉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她茫然起身，看见艾姆尼西亚在一旁面色古怪的看着她。
“请问……我们是那种关系吗？就是那种……情侣……”
艾姆尼西亚扭扭捏捏，第一句话就让艾丝黛儿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不是！为什么这么问啊！”
艾丝黛儿没好气的说。
“因为，因为……我们不是睡在一张床上吗？”
艾姆尼西亚脸颊飘红，眼神飘忽。
“那是你非要跑到我这里来缠着我的啊……而且哪怕是睡在一起正常情况不也是应该优先考虑姐妹之类的其他可能吗？”
艾丝黛儿捂住额头，为对方的奇妙脑回路感到头疼。她现在已经差不多相信对方每天会失忆这种事了。
“啊……这样啊……”
艾姆尼西亚尴尬的扭开脸，不知是因为会错了意还是打扰了对方。

“可是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片刻后，艾姆尼西亚失落的低下头。
“你那个日记本不在身边吗？”
艾丝黛儿好奇的问，然后她马上就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多余的蠢问题。
“什么日记？”
艾姆尼西亚眨着眼睛。
艾丝黛儿没有再接话，稍微想了想，对艾姆尼西亚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哦。”
艾姆尼西亚乖巧的坐在床边。
艾丝黛儿穿着睡衣打着哈欠，来到了分配给艾姆尼西亚的房间，果然在床头柜找到了摆放在醒目位置的日记本。
早上醒来后请读这个……原来是这样的意思吗。
回到房间，艾丝黛儿将日记递给艾姆尼西亚。
“你先慢慢读。”
反正已经迟到了，艾丝黛儿干脆慢悠悠洗漱，打扮，更衣。
“那个……艾丝黛儿小姐是吗？之前真是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已然顺着肌肉记忆从日记中提取了关键信息的艾姆尼西亚，尴尬的向艾丝黛儿鞠躬道歉。
“没关系啦。我家里没有储备食物的习惯，你快点穿好衣服我们出门吃早饭。”
艾丝黛儿无所谓的摆摆手，指了指昨晚艾姆尼西亚的房间。

艾姆尼西亚这才发现自己还是穿着睡衣的样子，红着脸顺着手指的方向进门更衣了。
“这孩子，还挺有趣的。”
艾丝黛儿眨眨眼。
——
——
夕阳西下。艾丝黛儿结束工作。
“你一直在外面等着吗？”
一出工作地点，艾丝黛儿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艾姆尼西亚。
“不是，我也是刚到。”
艾姆尼西亚摇摇头。
就算不是一直等也一定等了一段时间了，艾丝黛儿心中笃定，却也没有拆穿对方。
“饿了吧？走吧，我请客。”
艾丝黛儿轻笑。
“这不行！艾丝黛儿小姐已经为我提供住的地方了，至少请让我来支付用餐的费用。”
“没关系，作为报答，那之后好好陪我逛逛吧。”
艾姆尼西亚还想拒绝，却无意中看见，艾丝黛儿的笑容之下那茫然的眼神。
“……好。”
于是艾姆尼西亚最后说出的话变成了这样。
晚上临睡，艾姆尼西亚在日记本上进行当天的总结，想了想，最后很是认真的写下了一句话。
咚咚咚。
“请进。”
理所当然是艾丝黛儿。
“艾丝黛儿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不是……那个，我明天休息，你需不需要一个导游？我带你好好逛一下这个国家怎么样？”
艾丝黛儿有些期待的问。
“……”
“不行吗？也是，你也要去找治病的办法，如果耽误你的时间就不好了……”
艾丝黛儿黯然。
“没关系哦，如果艾丝黛儿小姐愿意帮忙的话那太感谢了，我也想在最后好好参观一下这个美丽的国家。”
“那太好了！晚安！”
艾丝黛儿有些愉快的离开了。
艾姆尼西亚回想起之前所见的茫然眼神，又翻开笔记再最后一句话那里着重圈了一下。
——
——
艾丝黛儿茫然而无奈的睁开双眼。
“看样子不是偶然啊……这孩子究竟是经历了什么……”
看着身边紧紧抱着她的艾姆尼西亚，艾丝黛儿默默叹了口气，摸了摸艾米尼西亚的头发。
每天都会失去记忆，所以下意识会紧紧抱住可以依靠的人吗……
艾姆尼西亚，我真的很羡慕你。
哪怕是这样也依然能够自信乐观的生活下去，不像是我，连自己失去的是什么都不敢去探究。
“唔……”
艾姆尼西亚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翠绿色的眼睛。

“你醒了？”
艾丝黛儿微笑着。
“那个……我们是不是那种关系……就是那种……情侣的……”
“不是！”
某些方面来说也确实挺怪的就是了。
翻阅着日记，艾姆尼西亚时而了然，时而沉思，时而紧皱双眉。
艾丝黛儿坐在一旁看着，今天不上工，她有充足的时间陪伴眼前的少女。
或者说渴求着对方的陪伴。
“原来如此……”
艾姆尼西亚合上日记。
“情况都明白了吗？那稍稍整顿一下我们出发吧。”
艾丝黛儿说。
艾姆尼西亚一言不发，沉默的盯着艾丝黛儿的双眸。
“……怎么了？”
艾丝黛儿不知为何有些想要躲开对方的眼神。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数分钟。
“艾丝黛儿小姐，也失去过记忆，是吗。”
虽然是疑问句，艾姆尼西亚却是用肯定的语气来询问。
“……我……”
艾丝黛儿张口想要否认，不知缘何最终没有成功说出口。
“艾丝黛儿小姐的眼神，同样是适宜者的我最清楚不过了，那是对于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全部一片茫然才会有的眼神。”
艾姆尼西亚依然盯着艾丝黛儿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艾丝黛儿沉默了一会，痛苦的低下头。
艾姆尼西亚来到艾丝黛儿身前，将艾丝黛儿拥进怀中:“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我不会写进日记本，就当是和别人倾诉吧，没有比第二天就会失去全部记忆的人更合适作为倾诉对象了。”
“就算是这样说了，实际上我也……”
艾丝黛儿不再掩饰心中的茫然，将内心的不安完全释放出来。
虽然只是非常模糊的表述，有着相同甚至更加严重经历的艾姆尼西亚却能感同身受来体会艾丝黛儿的情绪。
一边安抚艾丝黛儿，艾姆尼西亚一边将日记上的事结合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与艾丝黛儿诉说。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便这样一直聊着。
“咕——”
直到艾姆尼西亚的肚子发出抗议。
“啊……”
艾姆尼西亚红着脸。
“对不起，一不小心聊忘记了时间，说好要带你逛逛的，结果一下子就这么晚了呢。”
艾丝黛儿看着窗外的黄昏。
当——当——
时钟敲响，似要再次将艾丝黛儿拉进那未知的噩梦。
艾丝黛儿的手在颤抖。
艾姆尼西亚见状握住了艾丝黛儿的手，温暖的感觉顺着手心传到艾丝黛儿的内心。

“谢谢你……艾姆尼西亚……”
艾丝黛儿喃喃。
“不客气。”
艾姆尼西亚眨了眨眼。
——
——
将艾姆尼西亚送出这个国家，看着对方再次踏上未知的旅程，艾丝黛儿心中感慨万千。
“‘瑟琳娜’……吗……”
艾丝黛儿喃喃。
“或许不面对的继续永远逃避下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但是……”
“哪怕是片刻也好，我也想再次沐浴在那太阳般的温暖下。”
“既然这样的话，就让我好好体会一下吧，让我所畏惧的消失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我可是薰衣的魔女艾丝黛儿！”
朝阳初升，暖暖的阳光照耀在大地，似要将一切从黑暗中唤醒。
没错，我可是艾丝黛儿啊！
艾丝黛儿用手稍稍遮挡了一下，努力注视着耀眼的太阳。
“那之后，就去旅行吧！”
会再见面的吧？艾姆尼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