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的世界系列——姥姥

宝吉垂腿坐在大河的一边。
对面是高高的房子，依山而建。从房子前垂下两个筒囱一样的东西，一头扎进河里，左右摇晃，然后飞旋着升起——那是个捕鱼的东西。小鱼小虾被甩出来很多，有一些落到了宝吉的腿上。
她拂掉这些小虾米，跳下河堤，伸伸懒腰。
“啊，走啦，看乏了”
这条街有些冷清，好几家倒闭关门的小吃店，空空的屋子，丢弃的碗。
街上有个人拿着自己做的东西过来给宝吉看。是一个干巴巴的玉米，带着粗糙的须，宝吉摩挲着它，手感很真实。
“做的很像嘛，不过我对这个不太感兴趣，可以去卖给感兴趣的人”
他拿去给别人看，卖掉了，又折返回来。
“还真是”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说道，然后拿出其他东西给宝吉看。木头雕的小东西，一个弯勾连着一颗心，其他的东西也大都带着心形部分。
宝吉买下了那个弯勾穿心，拿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开始后悔:那么多心形为什么买这个呢，是因为第一次被拿出来的是它吗。
路过一家小商铺，有个青年正在独自喝闷酒。宝吉坐下要了杯茶，她偏头看了一眼青年，脸上不知道酒还是泪，看起来混混沌沌。
“失恋了”商铺的大叔对着青年努努嘴，宝吉安慰性地跟男孩讲了一段话。

“他有过很多女朋友的”大叔在青年走后说道，“追其中一个姑娘的时候，一条路，分三段，精明狡猾着嘞”
大叔是在警告她这个青年不单纯吗，宝吉笑笑，不过萍水一逢几句话而已。
吃完东西，宝吉继续往前溜达，路过一家敞着门的小药铺。里面左侧一个白面塌鼻梁小眼睛的小姑娘坐在柜台里面打盹，右侧有扇陷入墙壁的门。那门看起来怪怪的，宝吉好奇地走进去，趁着小姑娘打盹轻轻打开一条缝向里面张望。里面很空旷，屋顶很高，到处弥漫着白色粉末，似乎有面粉的味道飘散出来。
“要买东西吗”打盹的小姑娘醒了
“哦哦，我随便看看”被吓了一跳的宝吉吐吐舌头仓促回道，说完尴尬地立马遁逃。
前面有人家在娶亲，人很多，乱哄哄一片。有个人骑着一匹白马飞奔过来，马的前半部分套着一辆车子。但他不是新郎，新郎站在旁边正在去捡掉进小河里的人偶。前边还有个不是新娘的姑娘，在不停地来回往返，又累又急的她脱下薄薄的红色外套，仍不得不进行这婚礼习俗。
骑马的不是新郎，穿红衣的不是新娘，新郎在执念一个人偶。
“一场新郎不是新郎新娘不是新娘的荒唐婚礼啊”宝吉啧啧，她还没太想明白。
有些事，当下想不明白，可能以后某一天会恍然大悟。也有很多重要提示在当时一闪而过就被忽略掉埋进时间的风沙里了。过去，现在，将来，虚与实，有很多事情仔细想来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当时惘然。她走了一路，故事变化了三次，只是当时的她没发觉，只自顾自沉浸在旅途的新奇中。

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大院门口。宝吉兴奋地跳上台阶大喊:“姥姥！”真是少有的活力呀。
姥姥从屋里走出来，一脸笑意:又跑去哪儿疯了，快进来。
院里左边长了一排人型植物，唔，向日葵那种吗，大概是吧。灰色一株白色一株，扁扁的，有宽宽的叶子，向两边伸开来。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挨着紧紧的。手一戳它就向后仰去，过会儿又会站回来，像在躲避。
“哎，哈哈哈，好玩”
“诶，别逗他们了，快进来，吃点东西喝点水”姥姥轻轻拍拍她的背，牵着她的手进了屋。
宝吉坐在椅子上吃着零食，从窗户望出去，院里坐了一排衣着色彩鲜艳的老奶奶们。风撩动着她们长长的丝巾，宽松的衣角。她们聚在一起嘁嘁喳喳的说笑，很热闹。
“衣服真好看，又很怪嘿嘿”
“看看，你一来，院里就热闹起来了”姥姥一边笑着一边往外摆一样一样的零食。
院外高高的百日红，没有树皮的树身依旧锃亮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