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翼迎春2021贺新春龙文集(伍)

伍 01 《苍渡枫浦》——莫哈布(博猊帕尔)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竹筏毫无预兆地一震,响声与白浪激起的水花同时将身躯蜷在上面昏昏欲睡的半大青龙惊醒。此时天色昏暗,抬头便可见东天一堵云墙缓缓地向此处逼近,墙顶端不平的云团显得极其暴躁,似要带着狂风暴雨奔腾而来。
半大青龙慌了,但此时他所乘的竹筏在一线天之下如纸片般任江水肆虐冲荡,两侧都是高耸平直的峭壁。可以说,作为这幅图景中更为渺小的一粟,他除了时不时全方位环顾,几乎毫无自如应对的办法。

尽管在出走前修习完了腾空之术,他也因伤势无法像同族一样腾身起飞。事实上,论身份他也是易陵九族掌控风的巽族龙一员,在此之前因被指控损毁族魁的病疗方子(是为谋害)而遭到巽族某一大家族的下属追捕。关键在于,自己本属的家族与对方势力相当,血缘上说自己与家族正系并不算疏远,然而那边非但不伸以庇护之爪,反倒顺着对方意思一般,着手“大义缉亲”。
不得不出逃,但缘由也远远不局限于此种解释。
半大青龙的眼色黯淡,并不因为巩膜底色是灰或者头顶天色灰暗,总归是内心被抹上了点灰底。看着自己躯体随处可见的脱鳞染毛之伤痕,他也顾不上疼痛,反倒是将龙首抬起朝前,身躯继续螺旋状盘在筏子中间,甚至蜷得更紧。按理说这样的姿势并不利于伤痕自我修复,因为裸露的鳞下皮肤会在环环相触时,遭到旁侧硬鳞的摩擦,痛感与潜在的追加伤害便已可想而知。

“为什么会这样......"想想便知,对这莫须有的罪,亲氏家族未曾给予自己任何应有的庇护和理解,反倒直接导致自己内心大半个世界崩塌,鉴于这崩塌的过程,眼下状况已不允许他再有这等工夫去细想。
一线天外的云墙崩塌了,倾泻下来的是化作液态的利刃。
他随即伸出两爪死死地挂住竹筏两侧,任其狂飙摇撼擦碰岩壁,硬是不收回几近磨破的爪子。暴雨击打他身上的鳞血伤痕,寒冷侵入中枢神经使他通体打战。但他在寒痛交加之际,仅仅只是看了眼蜷曲的身下,便扭头继续朝不见出口的前方摆出一副死抗到底的架势。

不知是雨大抬升水位还是接近了下游,急流槽部似乎慢慢拓宽了些许,但筏下的水仍然在吼叫翻腾,若不是他眼疾尾快驾筏避开了几处涡流,兴许这里会成为新的葬龙区。
在他思虑之时,一块江心的尖角岩石悄无声息地从匿身的激流中露出脑袋,正面耐心迎接筏子的到来。
“砰!”
青龙小子当时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如同初次学会了腾空之术一般,浑身顿时失重,腾跃到半空。
随他一起腾跃起来的,有竹筏,有他的随身包裹,还有一颗青色泛着紫纹的龙蛋。

龙蛋......?
......
??!
什么都不顾了,即便自己这条贱命殒于一线天之下,最起码这家伙的性命得保下来!因为,它是目前为止唯一陪在自己身边的至血亲属......
在失去意识之前,青龙小子只记得他曾疯狂向着那只被撞筏事故甩得更高的蛋飞腾,所幸,在它自由落体即将接触到冰冷的急流前,自己的两只前爪及时将它够回来抱在前胸。
龙脸朝着天,也不知道多少带泥沙雨水灌进他的五官,那感觉几乎是每呼吸一口都能吞进点冷利刃呛着喉咙;视觉?完全模糊了,除了一线天与暴雨的灰蒙色,再就是面前那只蛋的青混紫色

“啪!” 背部像是撞到了硬板一样的东西,遂紧接在眼前的只有扑腾而来渐渐模糊的白浪。
眼前一黑,一片冰冷混茫。
......
......
当他被阳光照醒时,旁侧没有暴雨和白浪,也没有一线天和峭壁,有的只是浸泡在浅水中已经四分五裂的竹捆筏子,包裹被挂在一处尖角上。
半大青龙此时方才发觉自己半身泡水里,脑袋搁浅在一处石滩,闷闷的感觉似乎灌了不少水进耳朵。他甩甩脑袋,四肢撑着躯体站稳后,环顾四周。

这处地方……着实是跟刚才的一线天相连的吗?
尽管浑身湿漉漉而且伤痛未愈,但他清醒的意识不会判断错:自己是被激流冲到了这里。
此处全然是另外一副景象——面前是一处平静的水面,水浅而清澈,可见水底的石头与青苔,不远处的岸边生长着茂密的阔叶林,最显眼莫过于水边的大青枫树。
阳光越过对岸的山包,直照着他的脸。
“景色不坏。” 龙闷叹一声。
随身的龙蛋与他一样被冲到此地搁浅,但所幸不是石滩,而是数十米开外的白沙滩。他深知龙蛋不能久泡水中(除非族属为掌控水的溯族),便在进一步打量此地之前,先行抱起蛋,再作打算。

蛋无大碍,除了温度偏了点低;筏子是没法再用了,估计是被撞筏事故腾飞的自己硬生生自由落体砸中,亦或是被冲来此处后分崩离析了;包裹里面是出走前偷拿的小杂物,有些被泡了水,完全失去使用价值了。
他抱着蛋,带着已经麻木的伤痕,无力地躺卧在地面上一处草地中。
“该怎办?走是走不了了。”自己现在带着爪上的这家伙跑出来,又有何意义?族里追缉的是自己,自己却裹挟了本无罪名、尚未破壳的两只蛋潜逃。
理由也令自己发笑:“不知道将来他们会不会被施加这种遭遇,但至少我必定要让你们有所损失!”可他还没能看见对他们的伤害,首先两只蛋便被自己在出程弄丢了一只= =

他真实体验到了一条鲜活的龙命消失在己手之无奈与懊悔。
更何况,此时并非一般的时日,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出走了多少天,只需要把这几天附加在出走那天的时日,便知今天,已是易陵九族最盛大的节日前夕。
这个节日,全域九大龙族共定统称为:春节。
本来是全域欢腾的时段,却只有自己孤零零地带着一颗蛋在这处荒郊野岭苟且避世,这辈子都会背着这一冤屈过完龙生轮回。这么想着,渐渐有阵温热的东西挣扎出他灰眼的眼眶,掉落到草地间。

今后怎办?避世一辈子?在这?
他不想再继续往下漂泊了,累了,就这么简单。旁边一棵同样壮硕的青枫树,洒下几片被雨水击断的黄叶,有两片落在他的脑袋上,以至于遮住他一只眼睛。
他觉得他像片白云,并不显赫,来时无迹,去也无踪。名字也将会在家族谱内无声无息地消失而去。
老实说,在这倒问题不大,检查包裹时那几本厚籍是被家族里用了人类的材料做好防护,没被水泡坏,修习到庚级只须再勤些便是,再只需要习得护防迷阵,便能靠这偏僻的特点防范那些面善心刃的家伙来找麻烦。

后路倒是考虑得差不多了,但自己分明无罪却蒙此屈,恨意与内心痛苦终是难消除。
日不知不觉已三竿。
蛋被青龙抱着,温度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青底上分布的紫纹,渐渐发出些温和的光。
……
……
这处石穴正是位于早上看见的那处山包,弯嘴葫芦形,明显是被废弃的庇护处,不远处还有那片宽阔平静的水域,地下水泉眼补给充足。青龙在对周边做一次大概的巡视后,确认此处无其他龙踪,便来到这处石穴着手布置住处。

龙躯在洞穴内部盘曲成形。青龙忍受着洞内呛鼻的灰尘蛛网气味,备好架势,瞄准洞口一记腾飞,便迅速带起一阵烈风,将穴内的灰尘蛛网等脏垢通通卷了出去,随着他在林子上空盘旋,降落在树间灌丛处。
“干净了。”他抱起刚藏在灌木中的龙蛋,回到已经铺上软草树叶的洞窟。
不知不觉天已昏暗
他百无聊赖地蜷卧在穴内,看着洞外青天的明月紧随着晚霞从东天攀上正中。
内心一片低沉,打心里对族群感到厌恶与烦躁,对自己的将来感到迷茫,即便打击不少,他也心有不甘于现状——青年龙,本无虑修习,但被缉赶,被迫隐居,懂的都懂。

“呃啊嗷!!”
他终于吼了这一嗓子出来发泄,血涌脑门疯了似的冲出去,一头扎进水面,浑身除龙角外,皆没入水中翻腾溅水,水下与水面外两处世界皆已经被他混淆,有的只是一阵阵激起水花的响声与吼叫声。
夜晚冷彻的水最终还是发挥了让他冷静下来的效果,耳朵和鬃毛被水泡得浑湿,耷拉下来贴着他的脸,鳞片也被翻腾掉了几片,血流出来即刻在水中消逝,反过来冲洗着他的鳞肤。
垂头丧气地回穴,他只想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一觉。

心烦意乱得一批,天知道外面的龙们是多喜庆欢腾地迎接龙皇巡游?罢了,自己这条贱命,也不配得到龙皇巡游的祈福。
闭上了眼睛。
……
……
异样的某物扰动惊醒了他,这动静来自尾巴那处。
睡眼惺忪的青龙抬起头转去看,只见尾巴卷着的青底紫纹龙蛋晃动得愈加厉害,紫纹还时不时闪着些许光泽,一阵紧似一阵,直到一声硬壳开裂的脆响传入青龙的耳朵。
蛋孵化了。
青龙慌忙起身将蛋轻放在躺过的树叶草堆,对于要不要凑近去细看,内心忽如其来一阵犹豫,总归有点生怕被当成母龙的疑虑。

还莫名带点(亲眼看着血亲破壳出生的)喜悦感。
裂缝从局部扩展到蛋壳的四周,形成几大条闪电状的长痕,待少顷,剧烈摇动后,一副稚嫩带粘液的龙嘴从蛋壳钝底处破出,张开的幅度之大,不禁让一旁青龙回想起自己初破壳时那种无可奈何但只能铆足了劲往外钻,谋求空气的窒息感。
幼龙的青爪子一点点将嘴周围的蛋壳往外掰,直到刚好能容纳头部探出的宽度。
不出所料,这家伙也是条帅气的青龙。旁边的半大青龙痴痴地看着它伸出那只细看跟自己何其相似的龙头,当那对紫色的眼睛目光与自己相撞时,他不自主拖动身躯,慢慢朝着幼龙走去。

小家伙刚糊着满身黏液、全身脱离出蛋壳时,瞅着面前硕大的“怪物”,莫名被惊得后退了几步,步伐笨拙且不稳,倒在草堆里。
“你叫什么?”青龙语气平缓且无故轻了下来,朝幼龙伸出一只跟爪指。
幼龙迟疑了一会儿,遂慢慢地趋近来。
“我叫博蒙,”青龙饶有趣味地看着近来嗅着自己爪指的幼龙,“我是你哥。”
幼龙开始伸出爪子抱着面前那只大爪玩,见没动静,便动作笨拙地往上攀爬。
名叫博蒙的青龙轻抬起那只爪子,将只爬上一半的幼龙带离地面,由于幼龙只有上半身爬上去,下半身只得悬吊在博蒙面前。

“原来是个小子。”
幼龙抓不稳,眼看要滑下去,急得开始发出叽里咕噜的叫声,像是求助。
“妈妈~” 幼龙嘴巴张两张,觉醒了破壳后发声的本能反应之一。
……
“??!我不是妈妈!” 博蒙嗔怪道,“叫哥哥。”
“咕叽~” 幼龙滑脱博蒙爪子,遂掉在草堆里发出声闷响。
“……”
“吼!!”
一阵雄浑彻骨的龙啸响彻天际,吓得幼龙本能把脑袋往蛋壳里钻躲。
博蒙走出洞穴,只见东天一片金白耀光。

“莫非是……” 不会记错,前几年固定不变的易陵龙庆新年仪式。
雷鸣滚动的吼声再一次响起,一道闪电似的金光穿过天际,所过之处一片可见的光尘
电花。
金光细看,实为一巨龙,上下翻腾咆哮而过。
“龙皇巡游……” 博蒙愣住了,这几个字被其反复呢喃着,缘由就在于他完全未想到这处地方会在龙皇经过的路线中央,此前,他住在北方几千里外的巽族主城,观看此仪式只能朝南望,干看着一阵模糊的金光自东向西从南天闪过,再等少顷才能听见龙皇的咆哮。此次可以说带给他完全不一样的体验,不需要任何礼节的拘束,自然而然亲眼见龙皇真貌腾飞而过。

“看来咱挺幸运。” 博蒙用尾巴轻轻卷起半只脑袋已经钻进蛋壳的幼龙,细细地舔去幼龙身上沾了叶灰的鳞片外的黏液。
“可惜你没看见,等明年吧。” 爪子抚过幼龙少得可怜的青色脊毛。
他登时愣住了,明年?
幼龙不再有什么恐惧情绪了,闪着紫色眼睛望向他。
对,明年。博蒙暗暗地坚定了意识底的决心。
“名字就叫……博斯腾。怎样?”
幼龙“咕叽”一声,遂伸头去咬在面前晃悠的(博蒙)龙须。

“这里今后就是家,有两棵青枫树和林子泉池的家,苍枫浦,知道了?”博蒙嘴角上扬,内心一阵久违的温暖漫过。
“妈~”
“…………”
一切就如这般,在忧思与挫折缠身之下,新春仍会为众生带来直面今后路途的希望。
伍 02 《青枫》——蠢龙·特尔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
“你的身份,是卧底。”
自从被表露了这个身份以后,他就被派遣出了家乡,再也没有回来过,当然,也在也没有见过家乡的那一棵青枫了。

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反对,他也没办法反对,他是一名军人,服从军令是军人的天职。
他也清楚,如果他回绝的话,这个任务就肯定没人去做了——没有谁会去接这样一个危险,屈辱的任务,而且每时每刻还要心惊胆战——因为一不小心自己可能就变成了隐形守护者。
他没有怨言,没有万种情绪,只是一个字表明的他的态度,“是。”
这件事除了他的长官其他的人都不知道,他不会忘记自己被自己以前的战友撵的有多么的心里憔悴,准备把这些存在心底,等以后回归的时候能够拿出来调笑。

如果有机会的话。
“想什么呢,又发呆......是去你前任上司那干掉个电塔。”他身边传来了一段粗暴的催促声,带着黑龙特有的爆躁,“你这个任务还接不接,老大指定你的,年前最后一票,干完就换地方。”
“啧.....既然他指定那就接呗。”他一把夺过档案袋,冷冷的看了一眼黑龙,“特尔.....老大的狗腿子?也就这样。”
“你....我记住你了!”黑龙愤愤的摔下一句话,离开了。
留下来了足够的时间给他来思考。

他的大脑很罕见的没有去运作解决那些一个间谍该去担心的梗和坑,而是单纯的像寻常的游子一样思考着远方的青枫。
“那棵青枫树还立着吗?那条蜿蜒的河流他还清澈吗?她一个人过得还好吗?快过年了,她一定还会包青菜馅的饺子吧,和她说了那么多年龙是喜欢吃肉的,她也没记住,估计今年也会一样吧,裹好了饺子也一样没人吃吧.......”手里攥着的档案袋已经起了皱褶。
不过下一秒他的思念却被一种浓浓的火热所替代,“这是去干电塔啊......”他喃喃道。

儿时浅浅的记忆此刻如同海物被赶海人拾起擦拭一般,变得无比清晰,他还记着,小时候贪玩,朝着东边跑着时候他母亲过来拦住过他,说那是这边最大的电塔,不能过去的。
瞳孔瞬间收缩,心脏的跳动变得剧烈,血液开始沸腾炙热,就如同一个孩童几十年的梦想即将实现一般。
......
入夜,萤火虫与微弱的月光成为了这唯一的照明,噢,对了,还有对面烟花的色 彩与礼炮的光华。还有遥远的爆炸声,距离让这些声音听上去并不喜庆,而是寂寞。

他选择在这个时间去“完成任务”,不仅是害怕被对面的“敌人”发现,更害怕被这边的“自己人”追踪——他决定还是去看看那棵青枫长得怎么样了吧。
绕过了边疆设置的哨塔,这些年的摸爬滚打让他非常的娴熟,龙的鳞片被他糊上了泥巴作为了掩护,直直的朝着电塔摸了过去。
在进入电塔范围以后身形一闪,借着电塔隐匿在了阴影之中——他必须要确定没有一个人做了他的跟屁虫。
......
这是一片渔乡,靠着一条美丽的河,所以这也叫“青枫浦”。

现在的青枫浦,没有像他一样沉寂在黑暗中,而是贴起了春联倒福,万家灯火通明,炊烟袅袅不绝,应该是还在做厨,小孩是等不及吃饭的,偷偷摸几块凉菜就出来玩烟花,也有许多的大人去抓那些孩子让他们回来吃饭。
欢声笑语充斥着青枫浦,烟花尖鸣着飞上天,然后接二连三的炸开,离他这么的近,这么的真实,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感受烟花的美丽了,仿佛唾手可得的。
这么久过去了,他感觉自己已经格格不入了,面对那些从别人家窗格子里散射出来的橘黄色的温暖余光,他甚至连在里面立足都不敢。

与他一样格格不入的还有他家的那个旧房子。
青枫树就是种的离他家最近的,而他的母亲也是照顾青枫树最多的。
他慢慢的走过去,门是虚掩着的,它连对联也没有去贴,不知道多久以前的胶带痕迹还残留在上面,透过门的罅隙还能看的到里面一抹淡淡的橘黄色的暖光。
他再也无法按捺住他的心了,颤抖的前爪伸出,把住了门把,向内推开了大门,大门吃力的发出“支呀”的声响,显露出了她的身影——盯着桌上的馄饨发呆的身影。

她似乎和以前一样,只是多了一点悲伤憔悴。
他看见了她,她也看见他了。
“是....是你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上了哭腔。
“是我,我回来了,妈.....”他带着笑容与泪花,就好像十几年前一样。
他注意到了桌上摆着的榉木板,上面安放着一碗早已经冷了,被水泡烂了的馄饨。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我记得。”她压下了情感的爆发,转过身抹了抹眼角,赶着脚去拿那碗混沌,递给了他。

“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他嚼着,还是一样的青菜馅的,他流着泪,像傻了一样,说着,“你还记得,这是我最爱吃的!”
他突然抱住了她,她没有管他身上还挂着淤泥,拥抱了上去。
她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脑袋,捋去了肮脏龌龊的泥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拥抱着,似乎这样就已经让人满足了。
如果能这样,也让人满足了。
“妈.....我要走了.....”他还是主动推开了她,他还有任务......不仅仅是电塔的。

“那能不能陪我,把对联贴了再离开?”她的语气变成了哀求,两只布满老茧和沧桑的手握住了他的爪子,传递过来的热量让他温暖,让他无法拒绝。
他才发现那两卷被保护的妥妥帖帖的对联,一点灰尘也没有,他记着的。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他看着上联,嘴中不禁念了出来。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她轻轻的接上去了,情绪中藏着祝愿与哀伤。
她对他说,“孩子,只要你回来,永远会有一碗馄饨的......”顿了一会,她似乎是自言自语的祈祷一样,“战争啊,赶紧结束吧......”

“要走的话,带上这个吧.....”她拿出了她和他的老照片,细心的扎好,递给了他。
......
他只带上了他的回忆。
他没有去打扰她。
他静悄悄的离开了。
他记着她的话
他记着她。
她也记得他。
“战争,如果能早点结束的话,那就早点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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