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亮光）/破光

距离我和俞亮下完北斗杯已经有小半年，随着俞小教练日益严苛的魔鬼训练，我终于在同年龄段的对手里顺利脱颖而出，过上左手零食右手饮料，自己与自己杯碰杯的愉快养老生活。
当然，有俞亮在我也不可能懈怠多少，倒是新养了一身膘。
搞得俞亮每次吃饭前总爱用食指戳我的脸“你是猪吗，一顿吃这么多？”
我挺喜欢看他这副傲娇脸，但还是忍不住用话堵他“吃的多怎么了，吃再多不也是你惯的？”
俞亮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间，我看出来了，那是他本来想笑后来愣憋回去留下的残影。
我淡定地吸一口碗里的面，顺便腾出只手揉揉他皱起的眉峰。
没错，跟个死傲娇谈恋爱就是这么累。
今天我照例死皮赖脸拖着我男朋友下棋，又毫无悬念的输了棋，又死不认账的将人狠狠逗了一通。

看着俞亮无可奈何的小表情，我心情大好地打开电视，对着新闻播报的小姐姐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然而没等我将笑收敛一点，下一则新闻便直接将我雷得外焦里嫩。
格泽曜日要来了？! !
我艰难地转过头去看茶几上的日历，一字一句话对过去。
五月初五，格泽曜日。
我几乎瞬间想起那个人对我说过的话来，他亲口对我说过五月初五的端午节是他的生日。
我甩甩头，堪堪扶起即将坍塌下来的理智，自从那次在梦里接过他递来的那把折扇，我便再也没有妄想过他有一天能回来。
可是哪怕我劝过自己千万遍，一条小小的新闻依旧可以让我霎时间遍体鳞伤。
手中的遥控器不受控制地落在地上，直到俞亮过来擦我的脸，我才可悲地发现我居然哭了。

我整个人似乎被分成两半，一半在不停回放褚嬴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另一半却还有心情应付俞亮的问答。
我像一只扑火的蝶，宁愿不着寸缕地炽灼我自己，也不愿再退回黑暗半步。
我其实是个有点疯的人，但我疯过一回，不能再疯第二回。
我把头搭在俞亮肩上，意识到我快要熬不下去。
我轻声在他耳边吹气“俞亮，今天别走了。”他的身体蓦然间僵地像大夏天冰凉的暖气片。
感受到他推拒的力量，我又发狠般扣住他的脊背，细想想又补一句“洪河今天不回来。”
他迟疑片刻，终于伸手拦过我的腰，在我颈边落下凉凉一个字“好。”
不得不说我家老俞虽然平时拽了一点，但是关键时刻还是从不掉链子的。

我恹恹地铺好床褥，回头却对上俞亮一双澈亮的眼“为什么要我留下？”
我看出他眼底的担忧不假，本来搪塞的话到了嘴边又转了弯“明天是我生日，我……想找个人陪陪我。”
俞亮显然很少听我这种示弱的话，他慢慢向我走近，垂下眸描摹我的脸，随后长长叹出一口气，最终什么也没问。
黑夜降临。
我伸手关掉房中晃眼的灯，暗色中俞亮的轮廓也成为淡色的雾影。
我迟迟无法入睡，此时的我犹如一位漂泊良久的旅人，直到濒死之时才恍然发现，能信任的，只有俞亮一个人。
我犹犹豫豫地滚进俞亮怀里，鼓足勇气抬头问他“如果一个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人，他有一天突然消失了，那么你会等他一辈子吗？”

俞亮蓦然睁开眼睛，很认真的看着我“会。”我稍稍一愣，他几乎一字一顿道：“但我更希望他能因为我，在自己生活的地方，很认真的活。”
我感到脸上兀自有泪在淌，因为我在梦里见过褚嬴执棋的样子，皎皎如月，魏晋风骨。
当我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也许本来应该令我矫揉造作的夜，最后也应该如此平静的走。
我起身下床，俞亮正拿了抹布替我收拾桌子，他一眼看到我桌上摆着的棋谱，略微一翻，那张明显经人良久观摹过的黄色页面便自动透开来。
我不搭眼看也知道，那是一个无名氏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局棋。
鼻头又有些酸了。
俞亮小心地观察我的表情，低声唤道：“时光？”可我不敢抬头。
他轻轻替我抚平页面上的折痕“这局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沉默地接过他手中的棋谱，眼波一扫，正好瞧见下方位置那一式大飞守角，一瞬间竟毫无预兆地想起，在训练营的时候被气的半死的俞亮赶到校外的小广场上下棋，那一天，我们俩用的也是这招大飞守角。
我不由扯着嘴角笑了笑，心里被什么哽了一下的酸“没错。”我用尽力平和的声音答他“在我眼里，这是一个人从来处来，到去处去的一生。”
话音未落，窗外忽地雷声大作，我伸手挡住刺目的强光，只模糊瞥到有人破光而来，立于我眼前，我不受控制喊出“褚嬴”二字。
许久过后，白光散去，我才终于看清楚，不是褚嬴，是我家老俞。
就在那一下，我突然很彻底的明白了，无论是褚嬴还是俞亮，上天都已经将最好的东西送到我眼前了。

不同的只是，褚嬴他永远在我心里，而俞亮，他在我的心尖上。
俞亮他踏着一千多年前的星光来到我身边，我大大咧咧地拽着他的手站起来“老俞？”
他不明所以地轻哼一声“嗯？”
我不安分地挠挠他的掌心“你说，咱俩会是一辈子的对手吧？”
俞亮赏我一个大大的白眼，我死不要脸地在他嘴边轻啄一下。
半晌，我听到一道细若蚊声的低语“或许吧。”随之而来，他在我面上落下最后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