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黄粱梦 Episode 6 谎言

人的这一生都是在做减法,从最初的相遇开始,之后,都是在道别。——序
魏无羡的脑子一片空白,懵懵的在皇宫曲折弯绕的回廊里走着,他不知道要走去哪,也不知道该走去哪,出宫?回到宸王府?继续留下来?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言冰云刚刚的话语让魏无羡此刻的心情犹如一团理不清也解不开的线团一般的复杂。
“雨下的好大,墨染,你什么时候回家?”魏无羡站在了廊前,抬头看着屋檐滴落的雨滴,喃喃着。
十七找到魏无羡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在外面站了许久,十七喊了好几声,魏无羡都没有反应,最后还是十七轻轻地碰了碰魏无羡的肩膀,魏无羡才回过神来。
“十七,你来啦。”
“魏公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要是着了风寒王爷回来怕是要怪罪属下了。”
“会吗?”魏无羡此刻侧了侧头,看着十七问道。
“公子何来此问?公子是王爷心中极为看重的人。”十七觉得此时的魏无羡有几分不对劲,“公子,我们回王府去吧,皇宫大内是非多,王爷不在京中,还是避免生出事端。”
“十七,若是我真的惹了事,墨染会护着我吗?”魏无羡像是在问十七,又像是在问自己。

“公子,属下虽不敢担保,但若是公子出了什么事,王爷必会尽全力护公子周全的。”
“哦,是吗?”魏无羡说完笑了笑,“我先不回去了,陛下想多留我几日,毕竟陛下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了伤,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留下照看陛下。”
十七此刻的心情也有几分复杂,自己在北堂墨染身边呆的时日不短,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可以的,他明显感受到魏无羡此时有心事,并且应该与北堂墨染有关,不知道是不是言冰云说了些什么,十七感觉魏无羡似乎与北堂墨染之间有了几分隔阂。
“那属下也留下,王爷命属下寸步不离的保护公子,既然公子要留下,那属下也不会离开。”
“随你吧。”魏无羡说完一个人向前走去,十七只好在身后跟着,两个人就这样走回了魏无羡在皇宫内暂住的地方。
接下来一连几日,魏无羡每日都去看言冰云,替他换药顺便照顾言冰云的起居,就这样差不多小半个月过去了,言冰云的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伤口大部分已经开始愈合,这一日,魏无羡替言冰云换药更衣后,和以往一样,收拾收拾准备离去,却被言冰云一把拽住。
“阿羡,你这段时间情绪一直不大对,是不是孤那日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

“陛下多虑了,没有的事。”
“阿羡,你是不是在怪孤,或许孤不应该把事情的真相全都告诉你,有些话,应该等墨染回来自己和你说的。”言冰云看着魏无羡,神情里多了几分懊恼。
“陛下若是不说,墨染未必会主动告诉我,我早些知道也好,以后也能更好的摆正自己的身份。”魏无羡说着向后退了一步,轻轻地避开了言冰云拽着自己的手。
“阿羡,孤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孤和墨染生出嫌隙,你虽是魏国的皇子,可也是旁支,况且你父亲多年前便已经离开魏国投身晋国,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你都不再和魏国有任何的关系了,你不要多想。”
言冰云虽然嘴上说着宽慰魏无羡的话,但是从魏无羡这几日恹恹的表现和此时的举动看来,自己的目的却是达到了,魏无羡对北堂墨染确实是生出了几分嫌隙,毕竟自己的本族和敌对国的势力之间,本就不可能亲密无间,就算他魏无羡这二十几年都在晋国生活,又如何?血脉相连,他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像从前一样的对北堂墨染信任无间了,言冰云赌的就是这一点,很明显,这一步棋,言冰云胜了,也省去了后面不少的力气,不然言冰云还要再想着如何破坏魏无羡和北堂墨染之间的关系。

“陛下还有旁的事情需要我做吗?”魏无羡恭敬地问道。
“阿羡,本就没什么事是要你做的,你看你这些时日为了照顾孤人都清瘦了一圈,过来坐下,不要再忙了。”
言冰云发现只要对魏无羡轻言细语,其实很容易让魏无羡服从,似乎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不过细一想也是,天牢里囚禁的那些年,怕是不管什么苦都吃过了,狠招和冷言冷语对魏无羡没用,相反越是轻言细语温润至暖,越容易戳到魏无羡的心坎上。
‘还好已经将北堂墨染支走,不然按照北堂墨染的性子若是刚出狱就让两个人一直相处,魏无羡怕是很容易就沦陷了,自己怕是就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言冰云在心中想着,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对了,墨染前几日来信说前方战事渐平,用不了太久应该就可以班师回朝了,信中还提及阿羡,墨染怕是孤不能好好照顾阿羡,字里行间多有几分担心呢。”
言冰云笑盈盈的看着魏无羡,打趣似的说道。
“墨染快回来了?”虽然魏无羡心中有几分疑问,但在听到北堂墨染要回来的消息时,还是下意识的惊喜了一下,话也不假思索的问了出来。
“果然,阿羡还是记挂着墨染的。”

“没,没有,只是战场凶险,希望他能平安而归而已。”魏无羡忙解释
“阿羡,孤说过了,在孤的面前阿羡不必遮掩,孤也同阿羡一样,希望墨染早日平安凯旋。”
接下来的日子就显得有几分平平无奇,言冰云的伤势有所好转,开始正常上朝处理政务,时不时地还会约着魏无羡四处转转,平时没事的时候魏无羡有时会带上十七宫内宫外的走一走,也有的时候,魏无羡会自己坐在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他有太多的事情要想,也有一肚子的疑问等待着北堂墨染回来解答。
就这样,又过了三个月,终于传来北堂墨染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魏无羡十分的欣喜,立马跑着去找言冰云想确认下具体的消息,魏无羡一路小跑,在殿前碰到了刚下早朝的言冰云。
“阿羡,怎么跑的这么急?可是找孤有什么事?”
“陛下,我听说墨染要回来了?是真的吗?”魏无羡这一路小跑,有几分气短,说话时声音间带着明显的气息起伏。
“是,昨日收到传信,就是这几日,墨染便会回来了。”言冰云神色间多了几分失落,他向前走了几步,到魏无羡身前,“阿羡,墨染回来了,阿羡是不是就准备离开,不再留在孤的身边了?”

言冰云眼底多了几分惆怅和失落,他盯着魏无羡,使得魏无羡在对上言冰云的双眼时,没由来的多了几分心慌。
“陛下,我,我,”魏无羡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阿羡不必急着回答,先陪孤去个地方可好?”
魏无羡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只好回应了一个“好”
魏无羡陪着言冰云先回到了寝殿换下了朝服,之后,由言冰云领着,两个人单独走到了一处地点。
魏无羡虽是在宫里呆了有些时日,但却是从未来过这里,言冰云牵着魏无羡来到了一处花圃,一进入仿佛置身于花海,各色的海棠花开满了花圃,微风吹过,点点的花瓣随风飘落,美不胜收。
“陛下,此处是?”魏无羡有几分疑惑的看着言冰云。
“此处是孤特意命人培植的,阿羡可还喜欢?”
言冰云一早便知道魏无羡喜欢海棠花,据说是和魏无羡的母亲有关,据言冰云收集来的情报上说,魏无羡幼时丧母,魏母在时常年佩戴的发饰多以海棠花饰为主,所以后来魏国公府种植了大片的海棠花,就连前几年北堂墨染修缮宸王府的时候,也命人栽培了不少,可见海棠花对魏无羡而言有着非凡的意义。
“陛下,花很美,我很喜欢。”魏无羡看着园子里的花,轻声说道。

“阿羡,孤有很重要的事相同你说,你听后一定要想好了再回答,好吗?”
言冰云说话间握住了魏无羡的手,盯着魏无羡说道。
“陛下?”魏无羡此时多了几分疑惑。
言冰云此时十分的严肃,他一脸认真的看着魏无羡,紧紧的握着魏无羡的手,“阿羡,不管从前发生了什么,不管你是什么样身份,我只想护你周全,从前的许多事非我本意,只希望日后我能够弥补阿羡。”
言冰云没有用‘孤’这样的字眼,而是用了‘我’这样平等的称呼。
魏无羡被言冰云突如其来的这段话搞得大脑一片空白,‘他这是,在向我告白吗?’魏无羡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陛下,你这段话,这,是何意?”
“阿羡,留下来吧,做孤的王夫,此后世间在无人能够欺负你,我一定护你周全,免你困,免你扰,不让风雨落到阿羡身上一分一毫。”
言冰云选择在此时说出这段话,就是要赶在北堂墨染回来前,先一步在魏无羡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只要魏无羡不愿意,任凭北堂墨染如何的一厢情愿,两个人也走不到一起,言冰云的每一步棋都安排的绝妙,魏无羡却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步步深陷。

“陛下,我,”魏无羡神色中出现了几分明显的慌乱,他被言冰云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到了,虽然这段时间的相处魏无羡对言冰云的感觉已和从前大不相同,但是要同言冰云在一起,这件事超出了魏无羡的认知和预料,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孤太心急了,惊到阿羡了。”言冰云看到魏无羡带着几分惊慌的神色,眼底多出了几分伤感,他缓缓地放下了魏无羡的手。
“阿羡不必急着回答,今日是孤唐突了,正好墨染也快回来了,等阿羡见过墨染,事情都理清楚了再细想想再来回答也不迟。”
说完言冰云又看了看此时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的魏无羡,“这片花园是留给阿羡的,阿羡若是喜欢,便多待一会儿罢,孤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行一步了。”说完,言冰云又看了一眼魏无羡后,抽身离去。
魏无羡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杰佣囚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