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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日(六)

堕日(六)


(六)没
很久以来,我一直觉得将那块太阳那么埋了是错到不能再错的错误、是绝对的灾难。
在那之后不久,村中很多人病了——怪病:有了不能被听到的人、不能被看到的人、不能被碰到的人、不能被记住的人,还有,不能被认识到的人。
我埋完太阳后,一身轻松。跟坐在石头上看书的小客说:“终于结束了。”一屁股瘫坐在石头旁的地上。小客头也不抬:“说不定,结束是个新的开始呢。”我并没有在意这句话,我只是觉得无聊,便拉着我的胳膊来摇,要他解释给我听。
小客挥开我的手,推了推这村里唯一一幅眼镜,拨开长到乱蓬蓬挡着眼睛的头发:“东西被埋了之后就变成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了,就仿佛‘鼎’是炊具,埋了用作冥器是地位的象征。”我发愣,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小客叹了口气:“树妖的桃树结的是什么?”
“桃子”。
“要是用根茎叶花果来说呢”?
“嗯……应该是果子吧”。
“那种地种粮食用的叫什么呢”。
“啊……那应该是种子!”
“种子只是果子的一部分,种下来了而已”。
“咱们要不也像树妖那样转转圈吧”。

堕日(六)


小客白了我一眼,伸手拿葫芦喝水,不再说话了。
那火球确实很热的,离得稍近就烤得生疼,似刀割。我想大概这么一块倒是能烧一会,却也不至于很久。于是放着那球,拖着树枝自顾自躺着去了,我那牛倒是聪明,从来没有要靠过来的意思。
却也睡不着的,再来看时,远远的便觉灼热不堪了。有小风路过,吹的我后背分外寒冷了。
一转念,将它埋了吧,倒也干脆,。
用木枝狠命捣了一阵,上手,不大功夫就刨出一个大坑。胡乱埋了球,远远的坐着,看着发黑的土,似觉得困了,打算吃点东西,干粮还在牛角上挂着吧。
自打那东西埋下去,四周就凉快了很多,喘气也痛快了;空气中飘散着泥土的芳香,就连干巴巴的饼也好吃了许多。
看云,薄薄一层,像扯透了的棉花、凋零半落的羽毛。不觉间又睡了过去。
梦到蓝白竖条的薄衣裤,不觉一惊,出了一身冷汗。
坐起,远远便可看到,白气腾腾的从土里冒出来。埋下去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上面的浮土已经变成黄褐色,如同半焦的炒面堆着了。用木枝戳,球“崩”地弹起来,又灼去一节树枝。木枝只能够到我的腰了。

堕日(六)


想想,大概是只能埋到河泥中了,那为何不拿水浇灭了呢?解下葫芦,倾水向球。一霎,火沿着水窜上来,头发被带走些许。无奈,像冬天抽陀螺似的打那球。
一路下坡倒也好走。到河边时,木枝只有火筷子长短了,暗暗发笑,转身去挖洞,手有些抖。大概是有风吧,球落到水里。
连同周围的水也烧了起来。车轮大小的火球像下游漂去。抄起木枝追。河不深,河底有许多石子,很滑,连人带棍摔在水里,连游带跑地追过去。二百来步才将球拨上岸。等火小些了,才将树枝立在河滩挖起洞来。老牛远远的看着我。咧开嘴,是在笑,仿佛这是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
用手刨泥,想起小客什么书上的一句诗:“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之后却不记得了,很靠后大概有“侬今葬花人笑痴。”还有一句什么“一朝”什么什么的,我想大概是说花化了都做了肥,促进生长的意思吧。
我来回念着这几句的,最一句不知不觉成了“一朝春来花自放。”甚是得意。
坑半米余,将球胡乱挑入,胡乱埋了,听到似放松时长出气的叹声。
天几乎黑了,我喘口气,抬头看夕阳,却看到里长的小儿子一身红衣,坐在桥边的极高的古树上。

堕日(六)


离得很远,背着光,但我能看清是他,也能看见他看着我。
我走过去问他:“你看啥呢”。
他不语。
树很高,树干约有六米才分大枝,粗成人不能合抱。
“你怎么上去的啊”?
“上不来”。
我一愣“那你又怎么下来啊”。
“下不去”。
我语塞,他却说了下去:“你也可以试试,很简单,只要不存在就好了。”
“不存在”?
“不是树不存在,是你和树都不存在。”他兀自说着,我却觉得有一丝违和。
“你不是口吃么?”我语气变得生硬了。
他似有些无奈:“我即是不存在又如何口吃”,他挠了挠后脑勺,“这一切都是本不存在的……你只消记得就是……用得到”。
我看到树梢有一片不甚浓的红烟散去,便不见他人了——正是因此,当村里有人说有鬼陪着自己时我才会相信。
现在想来,这一切的开始,大概是我种下那个球在九天后长出了树。
本文纯属虚构,登场人物、团体名称等与现实中的名称无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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