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悬疑连载】真言 第十话 意外的供述

刘洋招的挺快，毕竟他没什么坏心，也不是故意要害人。林天江和宋梨山只是按照慕言的说法问了句“你平时喜欢点什么样的外卖”，他的表情就有些兜不住了；而当两人接着问他，“平时如果自己不在家，而外卖又送上门，你会怎样处理外卖？”的时候，他脱口而出一句“我会让对方挂在密码锁的把手上”，就决定了他马上要全面崩盘——这个答案一则说明他并不像自己所说的很少进入柳江小区，二则说明他极有可能在同于悦的交往当中潜移默化的带给了于悦这个习惯。
当然，最后的一击还是宋梨山老谋深算的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于悦家门口的门把手上有毒？”
“啊？！你们是在怀疑外卖小哥在门把手上涂毒了吗？”
“哟，你看起来特别熟悉柳江小区外卖小哥送餐的模式，我都没说什么，你就猜的到是外卖小哥在把手上涂了东西啊。”
“……事到如今我就再说点吧，”刘洋似乎是因为看到警察没有把自己列做凶手而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确实经常在那里点外卖，而且当我和于悦在一起欢快的时候，有时候懒得出去买饭或者是做饭，就会点外卖过来。有的时候我们在做那种事，不想他们因为送餐打扰我们，就干脆告诉他们把餐品直接挂在门把手上……”

“哦，”宋梨山平淡地答应着，“不过把手上并没有检测到毒素。我刚才是为了试探你，看你能不能讲出更多东西来。毕竟从我们的人询问你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你都拒绝交代更多的人际关系情况，而现在我们得到一个提示，那就是凶手毒杀死者，很可能是有帮凶的，你既然知道外卖的运作方式，那就有可能是帮凶。你的手法，就是让外卖小哥在门把手上涂毒，然后等你进入小区的那一刻，利用你地理位置上的方便，将于悦门把手上的毒物擦除。”
刘洋目瞪口呆地听完宋梨山条理的分析，半晌才理解过来似的，将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这事可跟我没关系，我和她、我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啊，我没有杀她的动机啊！”
“动机如果你说有，那也是能找到的，比如说你讨厌她和很多男人来往，因为情爱生恨，起的杀机。”
刘洋猛地一拍桌子，冲着林天江吼道：“无稽之谈，我觉得你这脑回路，如果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你们不就是觉得我没有把所知道的事情交代出来大有嫌疑吗？那还不是因为根据我的经验，现在少说点，更有利于后期律师为我善后么！”
宋梨山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这个脑回路倒是蛮正确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自保会导致我们破案效率变低，而这个凶手逍遥法外的话，他可能会引发更多的刑事案件？”
“这个……我没想过，我也没必要要想啊！”
宋梨山叹了口气。
“看来多说无益了，我就问你，你愿不愿意再多说一些？”
刘洋垂下脑袋，咬咬牙，想了想。
“我也是刚才才想到的。那些送餐的都戴着手套，这样的情况下，涂毒是不是不太方便？……我确实没有像你们所说的在外面小哥涂毒之后擦掉门把手上的东西，而且我觉得小哥也不可能在送餐且带着手套的情况下将毒素图在把手上，因为不灵便的双手会将这些东西不可避免的碰到外卖上去，这样的话不就变成地图炮了？而之前我也跟你们交代过了，于有很多和他相好的男人。在于悦也有了跟我一样的让外卖小哥将东西挂在门把手上的习惯之后，这种显眼的包装任哪个上门来找她的男人都能看的见吧！”
“你说了这么多，道理我们都懂，然后呢？”
“然后……我那天进公寓之前，是有看到那个老男人出楼的。”
“这确实跟进出小区的记录对的上……所以你要告诉我们的就是这个老男人才是擦除毒素的人吗？”

“是啊！”
“那为什么不能是他投毒，你再进去擦毒素呢？”林天江反问，“你说这些无非是祸水东引，也没有办法把你自己洗白啊。”
“……这，”刘洋的表情变得焦躁而痛苦，“唉，所以我必须得证明我们俩互不认识，对吗？”
“理论上来说这个证明没用，因为你们如果是共谋的话，那说不定早就串供了。”
“这……”刘洋烦躁地挠着自己的头皮，忽然停住，猛地一跺脚，“哦，对了，还有一个大概40多岁的人也在那天出现过，是我走了之后，他才出现的。”
“这个人应该就是李明了。”宋梨山笃定地说。
“还有别人吗？”
刘洋皱紧眉头，摇了几下。
面对一筹莫展的刘洋，林天江和宋梨山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再逼迫他，而是让他离开这里，看看能不能回想起更有用的东西。
毕竟除了刘洋，他们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人要审问。不过还没有见到安真本人，林天江就已经忐忑不安了，想起前几次打招呼的时候的感官印象，他觉得自己至少要周周正正的面对他，才能不在外表上输上一截；可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领带上沾上了咖啡渍，如今和自己红色的领带混在一起，显出一种罕见的紫色，这让他感到十分沮丧。这污渍确实十分显眼，以至于安真坐在他对面的时候，眼睛注视了他的领带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始说话。当然，这位所谓的紫衣狂少沟通起来也比刘洋更加有效率，谈话一旦进行起来，林天江的注意力也就不在这种无所谓的问题上了。

“如果你们已经锁定了这件事情存在共谋，有人投毒，有人把毒物反应清洗掉，那这样的话这个人至少满足的条件是他能够进入于悦的房内——按照你们刚才的讯问，这个室内也是没有检测出任何毒物反应的吧？而从目前所有的证据看来，进入于悦的房间，反而更难，不是吗？”
宋梨山有些呆滞地碰了碰一旁的林天江。
“……这狂少，有两下子啊。”
“我叫安真。”
他显然听到了狂少这个称呼，却露出毫不介意的笑，并且在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更惊人的话：
“我可以免费的帮你们提供一条线索。于悦房间是我进去打扫的，门把手也是我擦的。”
宋梨山和林天江不约而同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们仿佛在看外星人一样的看着安真，安真却依然保持着刚才的笑容。
“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仅凭这一句，你们还定不了我的罪。”
“……定不了吗？”宋梨山用手肘捅了捅林天江。
林天江无奈地摇摇头，双手却攥得通红。
“……确实你这句话最多只能说明你把现场清理了一遍，只要你不是投毒的人，或者你能证明你和真正的凶手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是奈何不了你的。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提前洗脱嫌疑罢了，”安真依然很放松，并且轻轻抬起手指卷了卷额前的刘海，“我只能很抱歉的告诉你们，我确实在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了里面的味道不对劲，所以我下意识的取了自己随身带的一块手帕，擦了一下门把手，进去之后就发现了已经开始发臭的她的尸体，并且把我经常碰触的地方也都擦了一遍。我想也许是我们两个人的行动轨迹太一致了，所以才导致所以我擦拭过的地方也是她碰触过的地方，你们自然检查不到任何东西。”
“……你，你竟然不报警？！”
“我为什么要报警，有谁规定发现尸体必须要报警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安真的表情变得异常冷漠，这种冷漠更加激怒了林天江。
“听你这么说，我觉得你就是贼喊捉贼！凶手就是你吧，因为你对死者连一点最起码的尊敬都没有！”
“随你怎么说吧，158先生。”
“你——”
“先别冲动！”宋梨山拉了拉林天江，然后问道，“我觉得你的供述还是有问题，你说你们两个人的行动太一致了，所以才导致在你擦除自己的指纹的时候连带着把毒物也擦掉了，但这完全是一个概率论的问题，你怎么可能保证当时的她没有碰过除你擦拭过的地方之外的东西呢？”

安真又笑道：“警察先生，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难道我的看见尸体，就不会检验一下死因吗？”
“你……你懂法医那一套？”
“肯定没有他们那么专业。不过，于悦没有外伤，初步锁定为中毒身亡也是十分合理的推论。中毒就意味着有两种情况，一个是以外界锐器注射进体内的毒素，另外就是接触毒素，而她没外伤，那么就是接触毒素。这样的话，警察先生，你猜我是不是就能很精确的锁定要擦拭的地方了呢？”
“……确实是。”
“什么确实是，”林天江更怒，“你怎么反而认可起他来了？”
宋梨山看看林天江，看看安真，没有说话。
安真又一次笑了。
“因为，158先生，你的这位警察朋友十分清楚一个道理——做恶是错，但不行善，算不上错。”
“你……”
“先别急着生气，158先生。我有关于凶手的一些推论，你们要听吗？”
“听。”宋梨山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高深的推论，只是发展到这一步，我们四个嫌疑人当中是谁作案已经很清楚了，”说到这里时，安真的脸上闪过一丝严肃的神色，“你们的嫌疑人当中，我想应该有一个40多岁的人，就是他。他是利用外卖小哥送外卖的契机混到楼内，然后坐电梯到顶层，再到达于悦的楼层在门把手上涂毒，然后离开了小区。”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林天江不服气地笑笑，“你这套说辞放在任何一个嫌疑人身上，都说的过去。”
安真笑笑。没等他继续解释，宋梨山摸摸下巴说道：“不，小林，我们能找到证据锁定他。”
“……啊？又是诈供吗？”林天江使劲摇头，“李明和刘杨可不是一个量级的，他见过世面，普普通通的诱导性语句是没有办法让他说出真相的。”
宋梨山跟着摇摇头。
“不，不是诈供，而是要放长线钓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