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 风雨满庭（民国）

5k 腹黑忠犬年下•文x温柔少爷美人•轩（骨科）
有私设，勿上升……
建议搭配歌曲：《空空》
 01.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宋亚轩都是极讨厌刘耀文的，这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事实。
毕竟，刘耀文和那位他称作母亲的女人，无非一丘之貉，他们都令人作呕，也毫不犹豫地要夺走宋亚轩的所有。
至少宋亚轩是这样想的，同一屋檐下共处的人们，大多也是这样想的。
即便如此，刘耀文他们母子，还是被自家父亲光明正大迎进宋家的庭院，按辈分光明正大地唤声“夫人”，光明正大地在祖上传下的老宅子里安起家来。
江南水乡烟雨雾霭，新到的夫人朱唇皓齿，轻吐软糯吴语，笑时目含秋波频频，再加久处江南熏染上一身水雾缭绕，更觉冰清玉洁，倒添些窈窕芳华，脾性也着实温婉可人，道是风情万种，与前夫人不同。
宋父对此姻缘，自然是十二分的满意，这后母虽说没身份，不是宋亚轩母亲那样声名显赫的千金小姐，却年轻貌美，也跟着自己不少年了，何况两人之间已有了孩子，现在前妻去世，怎看怎是水到渠成。

只是前妻家与自己儿子这边难交代，小三与私生子的身份还是难说出口。所幸前妻家离得远，这些年联系也少，是好糊弄，宋亚轩虽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心里却明得跟镜似的，宋父就怕他出什么幺蛾子，处处依着他，处处防着他。
刘耀文第一次见到这样复古又难掩富贵的庭阁，半天没缓过劲儿，就只站在门口“嘿嘿”地傻笑，惶恐地躲在母亲身后，牵着母亲的手微微晃动--他只在电影中见过这样的仗势，这样大户人家的仗势。
小孩的笑稚嫩纯真，看见的人心情总是格外宽慰旷达，周围甚至有人情不自禁地跟着笑起来。老宅建得偏远，图个清新干净，却也难掩人耳目，人们赶几里外来，涌成几层厚厚的人墙，看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宋亚轩透过窗棂往下望，更觉恶心至极，自己好像才是那个多余而被抛弃的孩子，冷眼旁观着和自己不相干的温情。
凭什么，明明那两个人才是小偷啊……明明他们，偷走了自己的一切。
“耀文，叫哥哥。”刘夫人俯下身微笑着对刘耀文道。

八九岁的小孩怯懦地拽着母亲的衣角，偷偷窥望，犹豫许久才脆生生喊了声“哥哥”，到底是没敢直视宋亚轩那张冷冰冰的脸。
宋亚轩身着白色高领毛衣，外套卡其色风衣，看着倒是温柔好相处。
刘耀文一直觉得，宋亚轩笑起来，大概很好看，却不是现在这般笑，这般隔阂生冷，满盈厌恶的笑，好似用橡皮擦去又画上，单单只一个表情。
宋亚轩径直走过，每一步都走得矜贵优雅，活脱脱个富家公子，将刘耀文母子二人晾在一旁，时刻告诫他们的可笑突兀。
他只是个孩子，宋亚轩用了最幼稚的方式，坚守自己仅剩的倔强与骄傲。
他也只是个孩子，刘耀文无法理解宋亚轩的骄傲。
“妈妈……”刘耀文害怕了，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望穿眼底，是溢满的不耐与憎恶，小孩不能承受这样复杂的感情，他无助地仰望母亲“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没有，一点也没有。”刘夫人的语气很平淡，她深蹲下将儿子的碎发别到耳后。

“可是……”刘耀文话还未说出口，就先红了眼眶。
“耀文……”刘夫人温柔似水的眼眸深深地望向刘耀文眼底，是脆弱迷茫，或是惊慌失落。她把儿子轻轻搂入怀中，在他耳边细语“对不起，对不起……”
是对已逝宋母的，还是对后辈孩子们的，不得而知。（前面有些烦琐，还是请耐心读下去啊）
02.
其实宋亚轩也并不是多么排外的人，换个角度说，再娶本身就是正常不过的事儿，同时代的许多人甚至称得上妻妾成群。
只是宋家情况特殊，宋父的一多半江山究底都要归到宋母头上，宋母顶着压力，死心塌地地嫁给他，乃至动用自己的家族关系助他创业，若无宋母，宋父恐怕与全中国千千万万的青年，并无二异，这也是宋父不敢娶妾的原因。
若是别人也罢了，可这刘母，偏偏这刘母，是自己母亲生前最最信任尊敬的密友，宋亚轩感受到了欺骗。
他不甘啊，明明是那样的山盟海誓，如胶似漆，如今却如泡沫般破碎湮灭，折出梦幻的彩光来，不属于自己的，彩光。

刘夫人不过是无关的外人，宋亚轩可没有母亲那样大的心胸，也不至于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宋亚轩管刘夫人叫“刘姨”，是称呼佣人的，是最温柔而一针见血的反击，也是最顽强的执念。
宋亚轩从十九岁起就远离宋父一家三口住在重庆城内，一是图耳根清静，二来也是宋父的意思--他家的产业大部分都安在重庆，虽说宋父已到晚年，公司也有人看着，可毕竟是外人，难安心。
寂寞是水一般的年华，你无法教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在红尘中冷眼人间烟火，流星的夜里，他还是会独自无声啜泣，祭自己过往岁月，留一个人浅浅的思念。
宋亚轩有时觉得，这间房子，还是太空了些。
所以听到刘耀文要来的时候，宋亚轩归根结底是欢喜的。不管怎么说，这楼里，终于有了家的样子，老一辈的恩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宋亚轩已然是成年人。
世上很多事都不是公平的，就像宋亚轩哭喊着跪下求宋父让自己上学，最后却眼睁睁看着通知书被撕成纸屑似白雪纷飞；刘耀文则被宋父叱责着赶上最好的学堂。

“总得有人牺牲，宋家偌大的家业不能没人管。”这是宋父的说法，还是他偏心的借口，谁知道呢。
宋亚轩被世界丢下了，他抛弃了全世界。
刘耀文并不是学习的料，打架倒是一等一的好手，以至于宋亚轩一周下来的电话，有百分之八十都是西洋学堂里的老师打来的，无非是打架翘课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宋亚轩也不恼，安安静静地接回刘耀文，一户挨一户地道歉，周而复始，最后才会不咸不淡地对刘耀文说“下次别这样了……”
固定不变的六个字。
久而久之，整个学堂都知道刘耀文有个脾气好得不得了的哥哥，长相也是出类拔萃，着实令人羡慕。
刘耀文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他比宋亚轩小了五岁。
你不能说他不成熟，因为和同年龄段的孩子不同，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明确的目的：他想让宋亚轩多看看自己，哪怕是初见时厌恶的目光。
他知道宋亚轩最讨厌冲动激进，最讨厌暴力行为，所以他疯狂地实践，宋亚轩的负情绪是裹了蜜的刺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渗出的血开成孤傲的梅，迎风挺立。

在洗涤过的流年中，这是刘耀文唯一的光，我们暂且把它称作爱 。
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他刘耀文处心积虑这么久，就换来宋亚轩“下次别这样了”的六个字？
世上很多事都不是公平的，温柔的人连厌恶都给得小心翼翼。
03.
干脆死了罢，宋亚轩从朋友葬礼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他不想再强撑着天塌了，生命如此脆弱，死后或许会有人给自己无条件的所有庇护。
宋亚轩是说，既然这个世界上没有。
他远远望见家门口角巷处围着闹事的一群人里有个很像刘耀文的孩子，宋亚轩一向讨厌这样过激的行为，刘耀文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让人省心。
宋亚轩叹气，微微皱起眉，信步走去。
情况明显比自己想的复杂，几个人手上都抄着家伙，所以宋亚轩就更想不明白了，人家都气势汹汹打到家门口了，刘耀文看见自己还能“噗嗤”笑出声来。
宋亚轩一度怀疑，刘耀文脑子可能不太正常。

刘耀文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伤口都告诉宋亚轩他处在劣势，宋亚轩有些害怕了，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他想往后退，但最终没有，他迎面而来。
刘耀文的玩世不恭褪去，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十六七岁的孩子，在那一瞬间定了自己的一辈子，承诺下半生只爱一个叫“宋亚轩”的神明。
第一次有人，毫不犹豫地挡在他前面，跟他说“不用怕，我在。”
宋亚轩以为铁棍落下去的时候该是很疼的，他用力闭上眼睛，觉得这样死了也好，就好像……他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热气喷洒在他柔软的发丝上，痒痒的，宋亚轩不禁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恍惚间抬头，刘耀文像很多年前一样在光影斑驳中，咧开嘴笑得阳光明朗，少年清爽的气息和空气中的血腥味一并酝酿发酵。
“挨打这类事还是让我来比较好啊。”别怕，我也在。
宋亚轩在刘耀文怀里哭得肆无忌惮，他上次这样哭，还是在母亲的葬礼，这样不顾一切地，完全解放地哭。刘耀文闷哼一声，紧抱着宋亚轩不撒手……

人活得还是太累了，一点点偏爱都视若珍宝，所作只为“顾全大局”。
……
刘耀文其实没有宋亚轩想的那么幸运，他童年时期过得与大多数孩子无异，唯一不同恐怕也是可耻的私生子身份，他抬不起头，永远永远。
母亲的脾性好像过于温顺了些，像个任人摆布的瓷娃娃，刘耀文不是她的儿子，更像是她的工具--圈住宋父的工具。
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成长在泥潭里的孩子没见过光，可刘耀文坚信不疑：宋亚轩是他的光。从九岁那年第一次见宋亚轩就认定了，他是让自己活下去的光。
夜晚的嘉陵江荡着十月的晚风，等风来，花香四溢，微光牵起涟漪，层层叠叠地绕几圈，他们一前一后在江边漫步。
“宋亚轩，你还想上学吗？”刘耀文的问题总是来得突兀。
“按理说，你该叫我哥。”
 “你先回答我呗……”
 “不想了。”
 “哦，我听他们说，你很有天赋。”

“大概吧。”
……
“宋亚轩，我想出去看看。”
 “嗯”
“跟我一起走吧，去哪都好，别待在这了，我们去香港，去上海，我们还可以去日本，看樱花和富士山……宋亚轩，你甘心吗？我们被困在这儿了。”
 “你觉得，可能吗？”宋亚轩淡淡地扫了刘耀文一眼， “刘耀文，我再说一遍，你应该叫我哥。”
“是吗？”
迟来的月光映着刘耀文的苦笑，搅乱了平和的夜，也搅乱了人心。
说不心动是假的，说不可能也是假的，唯有爱你，是真的。
04.
从某天起，宋亚轩的书桌上就总少不了进步刊物的影子，宋亚轩自然统统选择视而不见，全部锁进柜子里，这赌注太大太激进了，他不敢。
不过它们的主人似乎比宋亚轩耐性更足，更锲而不舍，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各类书被硬塞进书房的角角落落，由不得宋亚轩不看。
到底是识文断字的少爷，宋亚轩上瘾了，对这些书和它们的主人，都上瘾了。

他疯狂地汲取知识，疯狂地补习着过去二十多年里从未听过的新奇，原来生活还可以这样过，还可以这样……有意义地过，为自己而过。
只因刘耀文一人的存在，宋亚轩的生活就此翻天覆地。
他想为一个人去冒险了。
刘耀文在的时候，宋亚轩总是笑得很开心的，他终于不用为了笑而笑，为活着，而活着。
刘耀文自认不是什么文化人，但他知道宋亚轩喜欢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于是在那一学期的学业测评中，他的名次在全校名列前茅--刘耀文想和宋亚轩并肩而行。
宋亚轩为自己而活，刘耀文为宋亚轩而活。
世上绝对没有比那段时间更美好的日子了。
他们秉烛夜游，他们登阁摘星，他们从诗词歌赋谈到近代中国，由工业革命聊到资本主义发展史和当代西欧，他们无话不谈，也无坚不摧。
他们大概是真正的柏拉图式恋人。
宋亚轩向往中世纪欧洲的庄园生活，刘耀文就带他去了田野看星星，清新的和风托着沾湿的水雾，他们在麦浪涌动下奔跑，将世俗羁绊统统抛过。

“少年人向来不知天高地厚。”
“宋亚轩，跟我走吧。”
兴许是夜晚的星光实在美得动人，或是少年的吻实在滚烫撩人，宋亚轩懵懵懂懂中只回了一个字
“好。”
道德礼教统统都见鬼去吧，他爱刘耀文，那就爱吧……
刘耀文在庭门口跪了两天了，宋父的态度还是很坚决。
“去劝劝他。”宋父已经不抱希望了，他疲惫地卧在座椅上，双目无神呆滞，朝宋亚轩努努下巴。
宋亚轩不说话，他去灶房舀了碗水，端端正正地摆在刘耀文面前。刘耀文的嘴唇裂了皮，顶着正午的烈日，眼中却有光。
他宋亚轩的意中人，就该是这样的盖世英雄。
这是刘耀文向宋父坦白参军意愿而被“囚禁”的第三天，对双方都是极折磨的过程。
“他想去，就随他去吧……”刘夫人平静地望着门口跪着的儿子，像看一个陌生人。
一时无话。
宋亚轩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以至于被宋父叫过去的时候嘴角都藏着笑意。

“亚轩……”父亲一夜之间衰老了许多。
宋亚轩愣住了。
那一夜里，宋父扯着宋亚轩讲了许多，是从未诉过的衷肠与亏欠，直讲得老泪纵横，岁月在这位老人身上留下了太多，人到晚年承受儿子离去的痛苦才幡然醒悟。
宋亚轩只记得宋父的一句话“亚轩，你是一家之主了，顾好宋家。”
他出门一刻，听见父亲模糊的声音“你跟你母亲，真像。”
宋亚轩心软了，他哭得像个孩子，就此瞬间，他知道自己又该牺牲了，这次舍弃的，是爱人。
宋亚轩讨厌心软，因为他被迫牺牲。
05.
宋亚轩是为家族利益而生的，但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几代人的努力付之一炬。
是母爱的缺失，还是骨子里的封建余毒发挥出作用，宋亚轩说不清。
他舍不得告诉刘耀文真相，他喜欢看刘耀文笑得眉眼弯弯，絮絮叨叨着对未来的规划。
“你参军去，我住哪啊？”
“你跟着我呗，等我立了功绩，给你盖座大洋房，就咱们两个人住，跟着你刘爷怕什么？饿谁都不会饿媳妇的。”

“谁是你媳妇？！”
“你啊，你刘爷的小宝贝儿哈哈哈哈。”
…… 
宋亚轩的视线再没离开刘耀文。
不用大洋房的，就像这样的小庭院也好，只要是和你，怎样都好。
刘耀文还是太幼稚偏执了，他只望见旭日东升，但“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他们的故事止于一座大山，名为责任的山。
最后的码头，留刘耀文一个人红着眼翻来覆去地追问海关，宋亚轩一个人蜷缩在暗处红着眼看，宋父终究也没大度到送刘耀文启航。
刘耀文一个人踏上了东去的汽船，一个人默默地离开，宋亚轩想，他大概看到那封信了--那封决绝得让自己不忍心读第二遍的信。
嘉陵江还在缓缓倒流，时代还在缓缓向前。
可是刘耀文，我后悔了。
宋亚轩记得很久以前刘耀文问自己读没读过兄弟相爱的故事，宋亚轩告诉他，那是不被允许的，不为世俗所接受，也是不存在的。
“会有的。”刘耀文的眼神很坚定，语气却漫不经心“即使知道不为世俗允许，还是控制不住沉沦，是至死不渝的爱恋与信念，也是最勇敢的冒险。”

宋亚轩被刘耀文眼中的固执所震撼，但他没有读懂刘耀文藏在眼底的爱意--宋亚轩最终来不及反驳刘耀文。
宋亚轩欺骗了自己最爱的男孩，晚风吹干他的泪，被嘉陵江带去远方。
刘耀文走后很久杳无音讯，宋亚轩甚至觉得他是否活着已经不重要了，无论怎样，他们都回不到从前，没有人会原谅欺骗与背叛，我们都一样。
所以当那封来自南方某个名不经传小镇寄来的信件摆上宋亚轩的书桌时，宋亚轩颤抖着手半天没勇气打开。
倒不是多么长篇大论的信，附着张照片，黑白的背景，刘耀文在山水人间中，笑得烂漫，他没有遵约去到香港或上海，没有去看樱花和富士山，也没去参军。
可这些，好像也不重要了。他很开心，不是吗？
信上只有寥寥几笔“我在这里，等你。”
......
“好”
他们的故事未完待续......
至少耶稣的忏悔录上是这样写的：
“他爱刘耀文，那就爱吧”

the end. 
我一直觉得，生死离别并非莫大的悲哀，真正的悲哀是：你明明知道自己心上挂着的人尚存于世，却难逃渐行渐远的命运。
本来是要写成现代都市Be文的，但落笔的一瞬间又觉得他们的故事不该是这样，他们应该一起去更远的地方啊……所以悬崖勒马，写了篇隐藏的He文。
故事是早想好的，本来是现代文啊现代文，但当我写第一节的时候就发现不大对劲，风格有些偏复古了233，然后灵机一动给改成了民国文哈哈哈哈哈。
因为蓝本是现代文，所以文中没有战争之类的纠纷（其实我也不大喜欢写战争哈，更喜欢温馨治愈的小故事）以后也会多尝试写些cp文。
很感谢认真读完这篇文的姐妹们，希望你们新的一年：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嗑的cp都是真的，“喜欢的人也喜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