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尘（上）

沈西有一个朋友，从前认识的时候，一直一直挂着那憨憨的笑容，似乎没有过烦心事。
甚至沈西有恼人的事情时，这位朋友在旁边憨笑，一时更加生气了。
可是啊，那时的沈西，大大咧咧、心大且不细致。
未能看懂朋友的敏感和心事，只顾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只顾着叽叽喳喳玩乐的喧嚣时光。
后来升学，她俩念了不同的学校。
虽然会暴露沈西的年纪，但那时确实是用QQ远程联络的。
刚开始的远距离时，她们仍会分享新的新鲜事，讲着崭新的见闻。
可是没有了朋友的经典憨笑环绕，沈西开始收敛自己了，晓得了那些陌生的事物都将会变得熟悉。
而那些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事物，也会在慢慢地变浅。
每个人的人生里，本来就有自己该做的功课。
在为着各自的人生功课匆忙时，她们也就渐渐疏远了。
她们的功课已经到了需要分担一些重担和责任的时候。

到了把以前的往事都当成回忆来讲了的时候。
到了很多事情都加上了如果二字的时候。
这位朋友通过沈西的老号码，加了微信，给沈西寄来了喜帖。
沈西的名字是手写的，一笔一划地，仍然是多年前的那个字迹。
那个感受，应该怎么描述呢？
当年作为朋友，却没能给敏感和苦恼带来一些安慰，甚至没能给出一些温暖。
沈西是愧疚的。
朋友不知道沈西的愧疚，仍是当年时的语气，“好久没联系啦，我是为你的红包来的，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憨笑，一语中的，让许久未曾体现的，那年少时的熟悉感通过电话另一端传来，沈西竟有些热泪盈出。
“什么？竟然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好上了，还到结婚这一步了”，
这一天，她们还像从前一样，互相揶揄着对方。
那么多年的隔阂，当然，也不能说是隔阂，也是多年的包袱，得到久违了的放松。

“我应该要跟你道个歉，为我年少的迟钝”，沈西说话的声音明显都变颤抖了。
她家发生变故是在一起求学的时候，而沈西是间隔几年后才知道的。
沈西知道的时候，那段校园的日子，一幕幕如走马灯一直涌上来，竟使得有些眩晕。
可是几年过去了若再去提起，再去安慰她时，恐会戳中她的过去往事。
沈西总觉不合时宜，慢慢地这也成为了沈西愧疚的心结。
她父亲那时生意失败，奶奶又生病了，不得不把刚买了几年的房子售出，一同搬到了老屋，那是她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
尽管有屋可栖，但一家人的生活仍笼罩着不安。
可是这些，她从来没跟沈西说起过。
沈西还记得，当时自己讲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但她还是笑了，她怎么笑了呢。
“当时，我未能给予你安慰，也未能去温暖你，你该有多难过呢？”
沈西感觉到涌上心头的一股刺痛，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如哽在喉，下一句也没能再说出来。

那一端似乎怔了一下，沈西等着她的声音，空气安静了整整5秒，甚至可能更长。
“这都好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这一句话轻轻地，传入沈西的耳朵。
沈西觉得时间并不远，仿佛上周才讲那些个又冷又烂的笑话，懊恼要是没讲那些冷笑话多好。
不知怎的，沈西此时感受到心里有一股空旷感，就像独自一人行走在草原里，草从有的及腰，有的甚至比肩还要高。
还有风时而吹来，强烈又温柔。
及腰的草丛都约好了似的，等着风来，一同拂过你的脸。
比肩还高的草丛就像拥抱着你，坚定且包容着你的弱小。
沈西不曾想过，年少时各自的愧疚和包袱，现在会不会成为彼此的光和太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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