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罪人——夜之城新年故事

1.起始
“布鲁斯叔叔，求你开一下门，只有你能帮我妈妈了！”
带着哭声与嚎叫。
我都忘了，她只有七岁。
2.起始之外的往事
我第一次听到她叫我“布鲁斯叔叔”时，是几个月前这个声音的主人蒂娜和她妈妈来我店里。蒂娜把手放在植皮仪器里，丝毫没有感到害怕，有一种超越她年龄的冷静。
“妈妈，我有这个皮肤，就可以把手伸进火里面了吗？”她转头的时候，两束麻花辫也随她的头甩动。
“不可以，宝贝。”妈妈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这很危险。”
“可是这个皮肤是可以防高温的吧，布鲁斯叔叔？”小女孩用诚挚的眼神看着我，要从我这里得到专业的认可，她知道她在做什么。
“是的，是可以。”我只能这么回答。
“那为什么不可以碰呢？”
“蒂娜，无论你的手能不能防火，这些都是很危险的事情，你还小，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那等我长大了，就可以碰了吗？”
“蒂娜，你看我们这些大人会像你那样把手伸进火里面吗？”安吉拉指了指我和她自己。

“可是爸爸就会，爸爸明知道子弹能杀人，还是替别人挡子弹。”
“这——”妈妈和我尴尬地对视了一下，从她的眼神里我意识到，蒂娜经常抛出这样的问题——我们大人往往两三句话解释不清楚的问题。蒂娜似乎是故意向我们大人发问，可她的语气又是那么单纯，让你觉得她只不过是一个爱提问题爱钻牛角尖的小孩子而已。
仪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尴尬，她左手上的皮肤已经植入完毕。我给她换成了和大明星利琪·薇兹一样的银色光滑的皮肤，外加耐高温低温的防护，以免她又因为好奇去尝试危险的东西。
“谢谢你，布鲁斯叔叔。”蒂娜高兴地伸出她的左手，银色的义体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真好看。”
“你喜欢就好。”我笑了笑。
蒂娜兴奋地跑到外面的房间照镜子。她妈妈轻轻叹了口气，她告诉我，她丈夫吉米是NCPD的一名警官，曾经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替一个人质挡了子弹，差点要了他的命。
“我让他工作不要那么拼命，不为他着想，也要为我和蒂娜着想。每天他出去执行任务我都担惊受怕，害怕他出什么意外。蒂娜还小，她不能没爸爸呀。我说要不咱们搬家吧，他却总是说他不能撂下什么什么案子不能不管。蒂娜她从小就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她和她爸爸很像，都很傻......”妈妈用手装作不经意地擦掉眼泪，“不好意思，布鲁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你别见怪。”

“没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我尽力。”
 “谢谢你，布鲁斯，他们说你是个好医生。”她伸出她的手。
我愣了一下，究竟是从谁那里开始传出去我是个好医生？我尴尬地笑了笑，伸出手，就这样认识了这位皮肤黝黑，经常扎着两根麻花辫的蒂娜以及她的母亲安吉拉。
3．点燃
“布鲁斯叔叔！布鲁斯叔叔！”
蒂娜哭喊着我的名字，我连忙把店门打开，安吉拉一下子倒在我怀里，她浑身是血，身上中了几枪。蒂娜站在旁边，抹着眼泪和鼻涕哭着。我都忘了，她只有七岁，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吓哭。
我把她妈妈扶到楼上我的家，给她做了简单的处理和包扎，幸好子弹没有伤及重要的器官，她应该能活下来。
蒂娜抽泣着问我：“妈妈，会去，见，见，爸爸吗？”
市政中心的烟花一阵阵在窗口绽放，照亮了床单上依稀的血迹，我才记起今天是除夕，是中国团圆的节日。每年都是我一个人随便过，可是今年却来了两位棘手的客人。
“蒂娜，你是个乖孩子，照顾好你妈妈，我下楼把店清理一下就上来。”我摸摸她的头，塞给她我柜子里仅存的几包零食。

手术台上安吉拉的血迹仍然清晰，散发着腥气。安吉拉的爸爸究竟招惹了什么人，才能在除夕夜晚上大开杀戒，连妇女小孩都不放过。我不禁皱眉头，我害怕把我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
传来刺耳的敲门声：“喂！医生，你他妈快给老子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一个粗犷的男性声音大声吼着。我打开门，一个巨大的拳头把我一拳打飞，又抡了我几拳肚子。
是动物帮的人，我睁开沉重的眼皮。
“刚才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没有，谁大过年来我这装义体。也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来这里了。”
他抽出腰带的枪指着我的脑门：“你他妈敢再说一句试试。”
我赢不了他，我不会战斗，没学过杀人，就连开枪我心里也有阴影。我只能任凭他在店里一边踱步一边乱翻东西，把我的工具扔的到处都是。突然他拿起一把剪刀，观察上面新鲜的血迹。
“你还说没有吗？”他用那如同恶魔般的声音对我说，“给你两万，留你一条路，只要你告诉我那警官的老婆和孩子去哪了。”
“两万？哈哈哈哈哈——”我听到这个词笑了起来。

4．点燃之外的往事
“他就值两万？”我盯着刻着父亲的墓碑，紧紧捏着我的拳头，低下头，不想让别人看到我流眼泪。
“两万还嫌少呀？” 两名荒坂员工嗤之以鼻。
“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根本不懂他对我的意义！你们根本不懂他对我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用钱能衡量的。”我摇摇头。
“明白了，明白了，就是想多要点补偿呗。说的好像多伟大一样。”荒坂员工不耐烦地又给我转了两万，“这回够你这小子大学几年学费了吧。”
“你们这群公司狗是不会理解的。”
“切，还越装越像了，也不他妈掂量掂量自己是谁还搁这儿装。”两个公司狗啐了一口走了，他们只把我当一个演员。
我从箱子里拿出我自己做的义体手臂放到刻着卡尔名字的小盒子里。原本是狙击型的义手，现在被我改装成了专门为做饭用的手臂，这也让切菜更加精准高效。连接上我自己设计的义眼就可以自动显示手里所拿物品的重量，这样卡尔再也不用担心一把盐多少克之类的问题了。它的外表仿制人体皮肤，卡尔讨厌钢铁的材质，认为它们会让人逐渐失去人类的特征。

我合上装有手臂和义眼的盒子：“可惜你没机会享受了，爸爸。”父亲十几年来，他只切到过一次他的手指。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印象很深，那时我六岁，那一天，母亲因为帮派火拼而受伤而死，他一边流泪一边切着明天摆摊准备做的食材，突然切到了自己的食指，他盯着手指里流出来的血发呆了几分钟。最后发疯似的向年幼的我冲过来，不停地摇晃着我，边哭边说，你一定要走，离开夜之城，不要再回来了，钱的事情我想办法。
可我现在还是回来了，想向你倾诉我这些年的经历，想向你炫耀我现在的学业，你却不给我机会。你和无数夜之城的居民一样，被卷入某个争端，某个斗争，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离开了这个操蛋的世界。
“义体不错，但是中指关节那里还需要再改进一下。”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带着墨镜，穿着朴素的蓝色衬衣的中年男子站到我身后，“哦，不好意思，孩子，我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维克多·维克托，叫我老维就行了，我是一名义体医生。你应该就是布鲁斯吧？我听卡尔说过你。”他拍拍我的肩膀。
“谢谢。”
 “你爸是个好厨子，他做的烤肉串很好吃，简直就像真肉一样。”老维感慨道。

我知道大男人流眼泪很不好，可我还是忍不住：“可凭什么像他这样的好人，却命不长呢？他做错了什么。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想趁华子演讲的机会在日本街摆摊多赚些钱罢了。凭什么他要为公司和绑匪的斗争牺牲。”
老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仿佛从他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半辈子的所有痛苦，不甘，感慨与坚强。他扭过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对着卡尔的墓碑叹了口气。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我不知道。”我想起父亲曾经让我发誓以后绝不在夜之城发展，这是一个吞人的地方，吞噬了无数的人潮人浪，包括我的父母，“我讨厌夜之城，我恨它，可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老维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也许我们改变不了，但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
“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雇佣兵说不定能——”
“不用！我不要人帮忙！”我下意识地大吼，怔怔地看着老维，“对不起，老维，我情绪太激动了。”他没有生气，表示能理解，并留下了他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并告诉我随时都可以过来。

老维走了，我失了魂似的坐在地上。我父亲的人生，我的人生，毫无缘由的被另一群比我们强大的势力夺取，像我这些小人物从来都不是主角，也永远不会成为主角。我活在善恶之间，沟壑之中，夹缝底下，没有人关心。我把自己灌满酒精，让自己不去想这些问题。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枪械店的柜台前了，我是来干什么来着？是来买枪？看着黝黑的手枪，我不由地想把它对准我自己和别人的脑门，我用仅剩的钱了一把M-10AF莱克星顿，。
一个身穿亮片裙子的女人手挽着一个男人朝我迎面走来，尽管她带着墨镜，但是我还是看见她路过我时的眼神，当时我的认为那是一种嘲讽、挑衅、不屑、恶心。受到酒精的催发，我把那个女人拉过来，用我刚买的M-10AF莱克星顿，顶着女人的脑门大闹：“我他妈也要让你们尝尝这种滋味！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别人的靶子的滋味！”
正好有一名NCPD警官在附近巡逻，他立马到现场，收起手中的枪，摆出一副谈和的姿势，用语言安抚我：“先生，请您不要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路人是无辜的。”

“无辜？你跟我说无辜？他们无辜，我就不无辜？我爸就不无辜？凭什么？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把她杀了！你别过来，我真的会——”
我用枪指着警官的一瞬间，因为手抖，不小心扣动了扳机。
一阵冷风吹透我的身体，体内的酒精仿佛一瞬间蒸发。
我知道我犯罪了。
可我的良心还没开始谴责，逃生的本能就迅速激起。我本能的劫车而逃，四处躲藏，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我拨通了电话。
“喂？是老维吗？”
5．喷发
“两万？”我反问道。
“看在今天过年的份上，就当老子赏你的。怎么样？”这个强壮的男人拉着我的领子，我闻到他身上呛鼻的烟味，故意对着他脸咳嗽。“找死是吧！”男人又扇了我一巴掌，我感觉我的头晕乎乎的，嘴里一股血腥味，“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们在哪？五个数，”
“5——”
我要在这里结束了。
“4——”
父亲说的对，夜之城是个吞人的地方，从我进夜之城的那一天，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轮到我。我扣动了扳机，犯了罪，虽然老维帮我处理了问题，但我要赚钱才能偿还我欠老维的钱。我开了一家义体店，老维很欣赏我的手艺。

“3——”
我的店里除了一些实用型的义体，是一个修理机械、看病疗伤的综合店。我答应别人一两次赊账之后，总有人仗着我给他的信用赊了几千了。说实话，我十分记恨清单里几个老赖，但是又害怕去找他们要钱不成反被揍一顿，那些赊账的都是些帮派的混混头子惹不起。后来的结果竟然是我在附近的声誉变高了，大家都说我是一个好医生，而实际我的收入很少。他们却说我正直，像个真正的医生。我纯粹是因为害怕，我内心厌恶这样虚伪的自己，却又没有办法摆脱这副面具，因为别人替我粘上了。
“2——”
可蒂娜不一样，她是我的救赎，我希望她能长大，她还有希望，她有爱她的爸爸和妈妈，她还有机会，她还有家。我就无所谓了，我什么都没有，也没什么可失去了。啊，如果我死了能换她活下去，那么我这一辈子也不算太糟糕。
“1——” 
突然，我睁圆眼睛，用余光看着门口弱小的身影。 
蒂娜.......蒂娜！你怎么来了？你来这里干什么？不是叫你在楼上待着吗？天呐！是那把莱克星顿，我放在柜子上，我曾经误杀过人的那把吗？不要，不要！傻孩子，别举起来！

因为那把我杀过人的莱克辛顿里，我发誓绝不再放子弹。
沉默就像盖住这座城市的湿毯子，
低声抽泣着。
“咔嚓——”清脆的枪栓声回响。
蒂娜看了一眼手里的莱克辛顿，又看了我一眼，向我投入疑惑与无助的眼神，仿佛在问我，为什么没有子弹。
男人邪魅一笑，转身蹲下来说：“小朋友，开枪要记得装子弹哦。”说完他一把抓起蒂娜，像扔垃圾一样用力把她抛到墙上。
蒂娜惨叫了一声，趴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接下来该你了。”男人指了指我。
6.硝烟
吴探长备忘录：
吉米是我的好朋友，他为人正直，一直很照顾下属。听到吉米警官一家人的事我很伤心，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可怜的蒂娜，七岁就失去了父母。我们赶到现场时，只有她还有呼吸。经过手术和治疗，她身体已经基本恢复。我和妻子在商量后决定收养她，替吉米警官照顾好女儿。可是蒂娜自从醒来后没说过一句话。我带蒂娜做检查，医生说她的听力和语言功能是完整的，可能只是受刺激过大而产生心理阴影。我们试过各种方法，但蒂娜只是用空洞的眼睛看着我，不作任何反应。

7.灰烬
“我想去看布鲁斯叔叔。”那是她醒来后的第五天，她对吴探长说了第一句话。
吴探长又惊喜又疑惑，她为什么要去看布鲁斯？可他继续问下去她却什么也不说，吴探长只好按照她的要求把车开到布鲁斯的地方。
探长领着蒂娜来到布鲁斯的墓前，他旁边是他父亲的墓。
“布鲁斯叔叔会下地狱吗？”蒂娜盯着他的墓碑。
“为什么说会下地狱？”探长皱皱眉头。
“他告诉他的。”蒂娜颤抖地说，回忆起那天的恐怖的场景。
“是他告诉那个坏蛋我妈妈在哪里。我当时躺在地上，我都听到了。”
蒂娜默默地从她的书包里掏出来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M-10AF莱克星顿，对着布鲁斯的墓碑扣动扳机，没有子弹。
“嘣——”，蒂娜冷冷地说，“你死了。”
后记：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能够抽出宝贵的时间看完这篇小说。这篇小说从点子到故事再到完稿，前后断断续续大概经历了三个礼拜的时间，期间经过了两次大改，并一度曾经卡壳想要放弃，不过最后还是坚持写完结了。

关于夜之城新年故事，我想了很久，但构思不出优秀巧妙的劫案、刺激的冒险、赛博科技（可能是我个人水平不足或者视野没放开吧。其实能写的很多，也有很多优秀的作品）。最后想到了竹村在街边小吃摊吃烤串，于是塑造一位非英雄式的人物，他可能就是夜之城一个默默无闻的NPC，一位永远是背景的路人甲，没有金钱，没有人脉，没有势力，时刻担心自己的小命，但还没完全放弃希望。故事章节中有两章是属于插叙的形式，中间还插了一些小彩蛋和伏笔，最后使用了强尼曾经吟过的一首诗，我很喜欢那句诗。
（审核大大求你了，让我过审吧。如果我真的不符合夜之城投稿要求请告诉我原因我可以改。）
我知道我自己的文笔以及技巧水平仍然不够，可能还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还有需要继续努力，所以还想请各位看完的朋友能够在评论区留言，大家有什么感想或者批评建议我都接受，你们真挚的评价是我继续写文的动力。
另外很感谢CDPR和未来事务管理局等相关机构举办的这次投稿活动，让我有机会参与到赛博朋克2077的世界里。希望赛博朋克2077能继续更新，带来更加优秀的剧情和游戏体验。

就这样，我叫复寻，一位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