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三世情缘之口是心非
2023-07-18 来源:百合文库

“啊啊啊!”赤郡进入狐狸结界,结果掉进了一个黑洞里,他拼命的挣扎着,终于发现了一点亮光。
不对,是两点亮光。
不对,是老虎。
老虎?赤郡吓得屁滚尿流,满地乱跑。
不对,狐狸结界哪来的老虎?
赤郡运出一阵狐火,朝老虎打去。
那老虎前蹄一蹬,跳过狐火,浑身发红。
“金璃?”
老虎消失,黑洞褪去,站在赤郡对面的是穿着一身红衣的女形金璃。
“你这孩子,真是无礼,怎么能这样对待长辈。”赤郡一边平静着自己的呼吸,一边整理着跑的散乱的衣服。
“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金璃欣赏着他狼狈的样子。
“我的年纪怎么说也和你父母是一辈的,当你长辈还亏了你不成。”
“我又是哪来的父母啊?”
“什么哪来的父母,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赤郡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金璃无父无母,是诞儿仙造出的狐狸模板,原先被放在诞儿仙的桌子上,诞儿仙照着她造狐狸。
有一次退休的同行前辈女娲去了诞儿仙那,看到诞儿仙坐在桌前辛苦的工作。

“哎呦,你怎么这么蠢,写个法子让他们代代自己繁殖不就行了吗。”
“哦?还可以这样?”
于是诞儿仙从繁重的工作中解放出来,闲得发慌时还精修了下金璃,把她也投放到了狐狸结界。
这件事在诞儿仙的话本里有记载,赤郡偷看过,可是金璃是怎么知道的?“诞儿仙不是不准你进他的魂诞店吗?”
“我第一次去天庭,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魂诞店。”所以金璃一早就知道自己的故事。
也不知道诞儿仙为什么后来不准她去魂诞店,那地方又没什么,不就是一堆魂灵在空中闪闪发光吗,五彩缤纷的看起来跟人间的怡红院差不多,难不成诞儿仙是有什么特殊爱好难以示人?
赤郡被惊的半响才收回自己的下巴,这死狐狸老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浑样子,没成想居然事事门清。
“你怎么在这,离开天庭后不是去找宁锦丞了吗?”这人间有个和她臭味相投的宁锦丞居然没能留住她。
“他成亲了。”金璃回答。
宁锦丞成亲那天她回了狐狸结界,然后就一直待在这,这次她留在狐狸结界的日子都赶上了几千年来她回狐狸结界的总和。
她实在是太无聊了,无聊到坐在结界旁看夕阳,所以远看到赤郡回来才决定捉弄他一下。

“恭喜恭喜啊,你这是回家省亲的?”赤郡以为宁锦丞和金璃成亲了。
“宁锦丞和别人成亲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金璃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和别人成亲了?这世上还有男人见过金璃反而和别人成亲的,真是狐狸界的耻辱啊。
赤郡跟在金璃的屁股后面,唠叨个不停。
“世上居然还有不喜美色的人类男子,哎呀,这天帝解了我们和人类的情缘之后,咱们狐狸在人间真是举步维艰啊。”
“你也是,在学堂里学过这么多的手段,居然输给个人类女子。”
“你是怎么输的?比你好看又有手段的女子得是什么样啊,诞儿仙那厮能造出这样的人?”
“哦,我知道了,我早就劝你不要出狐狸结界,你偏不听,你一定是中了爱情咒了。”
“爱情咒?”金璃突然转头,吓得赤郡后退一步打了个嗝。
“爱情咒是什么?”
“你不是问了百解才逃出狐狸结界的吗,私逃出结界会中爱情咒,没看到这一句吗?”
没看到,她只看到了私逃出界会受惩罚,可心急没看到是什么惩罚。
看着金璃突然沉默,赤郡一脸了然,又不免唠叨了起来:“早就跟你说过你这急躁性子迟早会给自己惹麻烦,你看,如今中了爱情咒自己都不知道。”

“凡私逃出狐狸结界者,中爱情咒,心爱者不知不得,永世无缘。”赤郡念了一遍爱情咒的内容,“这就说的通了”赤郡一副顿悟的样子,“我说嘛,就算是解了情缘,怎么会有男人会不受你的美色诱惑呢。”
“不知不得,永世无缘。”金璃琢磨着这八个字,这爱情咒真是毒啊,“赤先生,这爱情咒可有解法?”
嗯?解法?赤郡认真的思考了下:“天帝设的咒,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怎么解吧。”
天帝啊,哎,那还是永世无缘吧。金璃原先还想挣扎下,这下不用了,她还是继续在狐狸结界里逍遥自在,混吃等死吧,拜拜了您宁锦丞。
金璃又一次转头就走,打算回自个的地盘。
这是怎么个意思?怎么说走就走啊。
赤郡又跟上去,“去天界是另一个方向。”
“谁说我要去天界了。”金璃连头都不回。
“金璃!”赤郡绕到她前面挡住她的路,“你就甘心?宁锦丞跟别人成亲,你在这孤独终老?狐狸结界里不缺为情所伤的狐狸,用不着你再来凑热闹。”
“不甘心又如何?去找天帝吗?”去找天帝就能解了爱情咒吗?她在天帝面前就是一块老到塞牙的肉,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行呢?”赤郡自己说这话都觉得心虚,天帝那老头看戏还来不及,找他肯定没用。
“哎,别走啊!”死狐狸哪来的这么急躁的性子。
“我知道了,”赤郡又拦住她,“你直接去诞儿仙那,你的魂灵在自个那,所以只要宁锦丞的爱情咒解了不就行了吗?”赤郡一摊手,一副问题已经解决的样子。
“诞儿仙不许我进魂诞店。”金璃漠视他接着往前走。
哎,朽木不可雕也。死狐狸怎么一点毅力,一点骨气都没有呢。
“你就不好奇吗,这宁锦丞明明被灭灵锥杀死了,为何还能转世呢?”赤郡最后还是喊了一句。
金璃停步,对啊,她都忘了这一茬,为何宁锦丞还能转世?
又是天帝开了后门?宁锦丞还真是积过大功德啊。要是天帝肯松这个口,她这爱情咒说不定也不是不能解。
天界,魂诞店前。
“诞儿仙,你就让我进去吧。”金璃瘫坐在店门前,无力的捶打着店门。
死神仙,明明就在店里装什么消失啊!
死狐狸,你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一道门相隔,两侧的一神一狐同等的焦虑。

诞儿仙在魂诞店里一直不停的踱步,在他脚下的那块地盘被他磨得闪闪发光。
这死狐狸几千年来没想过要来他这魂诞店,今天是怎么就突然起了这么个绵长又浓烈的兴致,逼得他像个被追债的。
“你这店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过狐狸还是不要进来的好。
“不就是些吊在半空的魂灵吗,老子才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你倒是不要坐在我店前啊。
“你要是再不开门,老子就把你骗天帝说我与天同寿的事抖出去,咱们同归于尽。”
你敢!
“休要胡言!”诞儿仙嗖的打开门,金璃一个踉跄头着地摔趴在地上。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袖,看着诞儿仙,大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悲壮。
“进来。”诞儿仙看着她,实在是没法子了,于是放金璃进了店。
魂诞店入目便是空中满满飘着的魂灵,五彩缤纷,有明有暗,不同颜色的魂灵,主人有着不同的故事,暗的魂灵是快要坏掉的,飘在最底下,越亮的魂灵功德越高,飘得越靠上。
金璃环顾四周,“这地方几千年都是一个样子啊。”她问诞儿仙,“为何你不让我进来?”

“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这时,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金璃一脸的不记得。
诞儿仙看她这表情,气的吹胡子瞪眼的,“狐狸真是记性差!你第一次来我这,满店乱跑,先是这,再是这,然后从那一蹬,跳窗跑了。”诞儿仙一脸气愤地指着几个地方说,“你把我这的魂灵撞得散了满地,知道我加了多久的班才把它们修好的吗!”旁的神仙赴宴他加班,旁的神仙吃肉他加班,他加班加到险些一口鲜血就牺牲在岗位上。
从此之后,他这魂诞店就多了条规矩,金璃不得入内。就因为这条规矩他还被其他神仙误会自己在避嫌,他忍辱负重了多少年才渐渐抚平内心的创伤啊。
金璃看着诞儿仙吹起来的胡子险些碰到她的鼻尖,默默的后退了一步:“我怎么记得我第一次来这时,诞儿仙您不在这呢?”怎么对她做了什么那么清楚。
“要是我在这,还由得你在这胡闹!”
那天天庭开第一次大会,他作为天庭优秀代表起了个大早,认真的梳洗打扮,力求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的领导和同事,开会时还救了只狐狸顺便给自己积了份功德。
那天是多么的美好啊,要是回魂诞店没看见这满目疮痍的话。

诞儿仙看着满地的魂灵,四处的爪痕,还有恰好落在他鼻尖的一缕雪狐毛,感叹道原来老子还有他妈这以德报怨的良好美德。
“那您是怎么知道从这到那又是那的呢?”说的一点都不差,金璃凭借诞儿仙的指引都回忆起了那天的场景。她误闯了魂诞店,满眼的魂灵看的她老眼昏花,她只能四处乱窜想要逃出去,当时要不是恰好踩了一个魂灵借力,她都没法子跳窗逃脱。
“你那狐狸爪子把我这上好的黄花梨都抓脱皮了,你以为我眼瞎吗!”
“不不不,诞儿仙怎么会眼瞎呢。”她才是那个眼瞎的,居然会觉得诞儿仙是个儒雅的神仙,她眼前这位明明就是个撒泼的老头子。
“你怎么想起了来我这?”诞儿仙实在是个难得的好神仙,一哄就好,也不会因为心里憋着气就找借口惩罚别人。
“这不是有个事情想要请教您吗。”这些年在人间和天庭游走厮混,金璃除了长了年纪,这装孙子的本事也是练的炉火纯青,瞧那表情,姿态,语气,诞儿仙看着真是舒服的很啊。
“问吧。”因此他摆出了一副知无不言的架势。
“咳,有没有受了灭灵锥还能转世的人?”

“自然是没有,灭灵锥是禁器,下的诅咒是由万人的怨气化成的,不在天书的规则里。就是我想让人再转世我也没法子。”
“可我不是活过来了吗?”
“你是人吗?”诞儿仙瞥她一眼,“你死的正是时候,天帝本就想处理灭灵锥,巩固他的权威,你又是只有名的狐狸,复活你来做这事再合适不过了。”要不是金璃生前名声大,这一锥下去肯定就永世不得超生了,不然灭灵锥杀过许多人,天帝怎么一个都没救过。
“可是我认识一个人,前世被灭灵锥所杀,一百年后又转世出现在了人间。”
“怎么会,大概是你看错了,这人间多的是长得相像的人。”他造魂灵都是东拼拼西凑凑,人间多的是差不多的人,不稀奇不稀奇。
长成宁锦丞那样的,诞儿仙哪有精力再造第二个。
“两世我都相处过,离得这么近看过,肯定是一个人。”金璃凑近诞儿仙。两位的鼻尖险些碰上。
这下诞儿仙不得不思量了下,还有这么邪门的事?
这狐狸敲门敲得嗓子都哑了也要进他这魂诞店,这时要是再说她是眼神不好,不合适吧。
“叫什么名字,我调查一下。”诞儿仙说着从背后摸出了人间话本,在手里翻着。

“宁锦丞。”
“啪!”诞儿仙合上了话本,这名字好生熟悉啊。
“查到了?”
“话本里没有这个人,定是你看错了。”诞儿仙把话本重新收到背后。
“怎么会呢,就是不得转世,也是有个不得转世的结局,话本里怎么会没有他。”
“这个……”诞儿仙一时还没想好说辞。
看着诞儿仙一脸的心虚,金璃便拿神仙的名誉威胁他:“神仙可是不能撒谎的。”
放屁!神仙不能撒谎的确是写在了天书上,可是有几个神仙真正遵守过,也就是他了吧,所以金璃这威胁还真是有了用。
诞儿仙吞吞吐吐的说:“这个…你还记不记得百年前人间有一次改朝换代,”金璃点点头,那时她还躺在狐狸结界的木床上,未重生,但后来听赤郡讲过这件事。赤郡讲的一脸愤慨,说明明人间多数人都是因战乱而死,最后天帝却把这笔帐算在狐狸与人间的争端上。
“那次改朝换代死了不少人,其中有不少人生前杀过太多人,死后只能进地府,无法在我这入轮回,所以一时间魂诞店灵魂紧缺。你也知道天庭设宴频繁,我哪来的精力立刻造出那么一大批灵魂来补上这空缺啊……”

“所以呢?”看着诞儿仙欲言又止,金璃问他。
“所以…,有几个被灭灵锥伤了的魂灵,我还未来得及处理,就顺便拿去用了。”
原来如此,明明刚刚还说被灭灵锥伤后无法转世,其实这魂灵真的可以修补啊,真是神仙的嘴,骗人的鬼。
“你放心,待过段日子,这天庭不这么设宴频繁,我一定把那些充数的魂灵在一个个挑出来。”诞儿仙向来是模范神仙,他可不能因为偷了一回懒,就让金璃捉着他的把柄回他声誉啊。
嗯,金璃点点头,……
嗯?诞儿仙刚刚说了什么?收回魂灵?这可不行。
“挑出来作何,诞儿仙这法子多好啊,省时省力,无比凸显您的智慧啊,该让众神仙好好学习学习才是。”
“可这毕竟是投机取巧。”诞儿仙自是觉得自己不对的。
“怎么会是投机取巧,诞儿仙您这是在妄自菲薄,咱一个外人听了您的法子都觉得好,您是身在庐山被迷了眼。”
这天界吃肉的神仙肆无忌惮,好不容易有个好神仙又矫枉过正,这可不行,得改了诞儿仙这无比正确的想法。
金璃四周望望,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充满了裂痕的魂灵。“您看原本那些不得转世的魂灵因着您的慈悲,又能重获新生,同时您又能省时省力,这可是双赢啊。就比如说这个魂灵,”说着,金璃拿起那个魂灵,这都坏的跟松花蛋似的了,还能入轮回吗,他的主人也不知造了多大的孽,“就比如说这个魂灵,他原本只能被处理掉,如今”,“如今也只能被处理掉。”诞儿仙接过话来,“这个魂灵是前些日子我掏桌底掏出来的,忘在那应该是有些年头了,上面还有你的爪痕,你看。”诞儿仙拿过魂灵转给金璃看,“你这家伙也是下狠手,一爪子抓到了魂灵正当中,伤了他的记忆系统,后来他又被灭灵锥捅了一下,如今他还能成形不过是里面有一丝执念,只要手一捏也就散了。”说着诞儿仙要向金璃展示下。

“别!”金璃一嗓子吓了诞儿仙一跳,她看着诞儿仙用装孙子的笑法笑了笑,从诞儿仙手里拿过魂灵,“这点小事就不劳烦您了。”
那魂灵直往她手里钻,一丝固存的执念轻而易举的破了,这颗魂灵融到了金璃的魂灵里。
真的是他,这个魂灵与她十分亲近,刚才她拿到手上时就感觉到了,与其说是金璃看到了他,不如说他让金璃看到了他,这个魂灵是木辞山的。
金璃不由得想,这倒也是有始有终了。
“笑什么?”诞儿仙问。
嗯?笑?金璃看向他:“额…,诞儿仙,您看这被灭灵锥伤了的魂灵您都能神通广大让他们重获新生,这爱情咒是不是也有解法呢?”
诞儿仙又从背后掏出话本,翻了翻。“这宁锦丞的爱情咒已经解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只要……”这死狐狸怎么那么急躁,说走就走。
金璃这次没用飞的,而是用了个要转圈的瞬移,离她二尺远的诞儿仙被喷了一身仙尘。
这爱情咒无法可解,可只有一世的效用,宁锦丞已死,爱情咒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金璃来到宁锦丞家里,里面住了一家她不认识的人。

“你们是谁?”金璃问。
“你是谁?”住在这里的人问。
“这个……,”她从天而降到人家院子里,还问人家是谁,好像是不太合适哈,“我是来找宁公子的。”
“宁公子?”这地界什么时候有个宁公子了,“你是说宁老头?”
宁老头?也是,她有几十年没来过人间了吧。
“对,宁……,他如今在哪呢?”
“你来晚了,他死了,葬到九安山上了。”
宁锦丞自大婚那日悔婚后,玲娘与他吵了一架,还捅出了皇室遗孤的事,可是如此也没能改变他的心意。
“皇室遗孤有延绵香火的责任,关我宁锦丞何事。”
他收拾了行李,离开了京城,独自一人找金璃去了。
先是青州,再是荆州,徐州,豫州,最后他老了,走不动了,便想着回雍州吧,说不定金璃在原地等着他呢。
可是雍州也没有金璃,这天下真是好大啊,大到他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你是他的亲戚吗?我们前些天买下这房子,打扫时发现了这个,应该是遗物,正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就给你了吧。”
金璃接过画轴,打开它。

“这宁老头听说是个断袖,画上的人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画上只有一个人,长得像男形金璃,戴了个红玉镯子,却穿了一身红衣裳。
“姑娘,这是怎么了?”
金璃哭了。
“狐狸狡猾,重情却不轻易动感情,狐狸落泪,心生慈悲,一定是遇到了不得了的事。”
诞儿仙说过这样一句话,想来,她的泪也是为宁锦丞流过不少次了,在她生命里,宁锦丞就是那不得了的事。
金璃卷了画轴,飞去了九安山,吓得一屋子的人连忙跪地磕头,直呼神仙下凡了。
宁锦丞的坟很好找,因为没人打理长满了草,显得格外瞩目。
金璃坐在他的坟前,有些恍惚,天帝给了狐狸不死之身,有时她的生命里,几十年就是用来荒废潦倒的,可是人呢?木辞山在她面前死过好多好多次了,她和宁锦丞认识不过几百年,他也死了两次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是忘了什么一般。
嗯?她的确是忘了什么,宁锦丞又不是狐狸,他可以转世啊,那她在这伤什么春,悲哪门子秋啊。
金璃从地上起来拍拍土,又有另一股愁绪涌上心头。

这人间这么大,她上哪去找这个已经转世的宁锦丞啊。
她是不知道,但她认识个神通广大的神仙啊。
“诞儿仙!”
诞儿仙正坐在魂诞店里的躺椅上喝茶,一脸的悠闲,好像是刻意在这等着金璃一般。
魂诞店门上贴的“金璃不得入内”的狐狸画像已经被揭下来了,金璃自由地进入了店里。
“诞儿仙,宁锦丞死了,他的坟头草都二丈高了。”
“嗯。”诞儿仙把茶杯放下,眯着眼抬头看着金璃,“这爱情咒只存一世,不可解却可以消失,你这狐狸要是不那么急躁,好好听我说完不就知道了吗。”
“诞儿仙,我知错了。”金璃认错态度良好,诞儿仙点点头。
“这宁锦丞既然已经转世了,那如今他在哪呢?”
“不知道啊。”诞儿仙随口说着,在躺椅上摇晃起来。
“怎会不知道呢,您可是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诞儿仙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显然意犹未尽。
“额……,无所不晓,”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她就该多读读书。
金璃词穷,诞儿仙缓缓睁开他那原本就只是一条缝的眼睛,罢了,还是不要为难孩子了。

“咳,我是不知道,但是它知道啊。”他从背后掏出人间话本。
金璃接过话本,那话本突然变大了,手上突然加重的重量让金璃突然松手,话本砸到地上,蹭蹭蹭蹭的高过了金璃头顶。
诞儿仙磨磨蹭蹭的起身,从下至上逐层介绍到,“叙事篇,以时间为轴,人物志,记录人物生平与转世,从哪开始,你随意吧。”
随意?不知道她翻书的速度赶不赶得上宁锦丞转世的速度。
金璃看看诞儿仙,真要翻?
诞儿仙朝她点点头,翻吧。
金璃认命的翻起书来,就这样翻了几个时辰,她终于支撑不住,一脑袋砸在书上,这一砸金璃发现了一件事,这书怎么越翻越多啊。
“诞儿仙,就没的别的法子吗?”金璃扭头看向身旁晒太阳的诞儿仙。
“你都不知道宁锦丞在哪,我自然也不会知道了。”
“可是诞儿仙您,您神通广大啊。”金璃尴尬的笑了笑。
“你还和他心意相通呢,你跟木辞山牵扯时,不爱他都能感应到他的转世,如今感应不到宁锦丞的转世?”
“可这天帝不是已经解了情缘吗?”
“是吗?我怎么记得天帝是先复活的你,后解的情缘呢。”

“你是说……”
诞儿仙点点头,天帝的规矩里,单单金璃被算漏了,金璃如今不仅自己掌握魂灵,那魂灵还是有情缘的。
“多谢诞儿仙。”
“这狐狸怎么就学不会稳重呢。”诞儿仙无奈的拍拍衣摆,他又被喷了一身仙尘。
金璃又一次来到人间,她站在京城正中顶上,试着感应自己的心,我的心啊,给我指个方向吧。
她摸着自己的心,这酥麻又心揪的感觉,是宁锦丞啊。
循着心的指引,她来到了目的地。
一座很大的纯木建筑,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这是哪?她在人间几千年居然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建筑门上方有个牌匾,上面写个三个字,
藏书阁?她记得宁锦丞最讨厌读书了,怎么会,金璃笑一笑,这心指引的方向也太不准了,她准备离开,却看见宁锦丞抱着一摞书从藏书阁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布衣,衬着一张脸愈发精致,金璃忍不住就这样盯了他一会儿,看着宁锦丞一本本把书摊开,晒在地上。
该怎么搭讪才好呢,几千年来,金璃难得的动了回脑子。
她运起一阵狐火,燃烧着周围的空气,待到时机恰当,她旋转了一下狐火,宁锦丞那头便刮起了大风。

书页都被翻起来,哗哗作响,有些轻的书被拖离原地,宁锦丞顾东不顾西,一阵手忙脚乱。
“好大的风啊!”适时金璃降落在藏书阁,顺便捡起一本书。
宁锦丞正捡着书,闻声抬头,不由得一愣,好漂亮的女孩子啊。
一身红衣,长相美艳,就好像…,就好像…,他好像在哪本书里看过这样的形容,可是记不得了。
金璃笑眯眯的盯着他,这人怎么能越看越顺眼呢。
“姑娘可是来寻书看的?”宁锦丞被这眼神盯得有些耳朵发热,为打破尴尬问了一句。
寻书?她有那么想不开吗?“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宁锦丞疑惑道,“我与姑娘好像并不相识。”
“现在不认识,以后自然就认识了,不仅会认识,咱们还得长长久久呢。”说着,金璃对他笑了一下,笑弯了眼。
宁锦丞一瞬被这笑迷了眼,眼眸微动,而后反应过来金璃在说什么,不禁红了脸,现在的女子都这么奔放吗?
金璃盯着他的耳垂,不过第一次见面,说了几句话,宁锦丞的耳垂已经红了两次了,这一世宁锦丞可是脸皮薄的很啊。
“姑娘说笑了。”宁锦丞自以为镇定的回了一句,但语气中难掩慌乱。

“怎么是说笑,我是认真的,我对你,一见钟情。”
不知为何又刮起一阵风,融了金璃说的这句话,化到宁锦丞心里,任由书页翻动,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衣袖被风吹得缠到一起。
“咳,我是说笑的。”再这样说下去,宁锦丞这耳根红的要让她忍不住扑上去了。
“姑娘往后还是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宁锦丞说的有些尴尬,还夹杂着些许遗憾。
才不,这样的玩笑看样子以后她要多开几次才好。宁锦丞这副样子她还是很乐得看的。
“我叫金璃,你叫什么名字?”金璃第一次觉得人可以转世是这么好的一件事,无论曾经如何,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可以重来。
“在下宁锦丞。”宁锦丞朝她行了一礼。
我知道啊,宁锦丞,就是我爱的那个人啊,金璃对他笑一笑。
美色惑心,宁锦丞觉得方先生讲的这句话真没错,金璃这一笑惹得他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的脸看。方先生还说过,像他这样的行为叫做登徒子,于是他赶忙收回眼神。
“姑娘,来藏书阁究竟是…?”宁锦丞问金璃。
“来找你谈情说爱的。”
“先生说,我年纪还小应以功课为主,还不可谈论情爱之事。”

听这话,金璃仔细的瞧了瞧他,宁锦丞一本正经。
她还以为他在说笑呢,往世他这个年纪都已经在万花丛中打过滚了。
“那,多大可以谈论情爱之事呢?”金璃明显调侃的问他。
宁锦丞一本正经的思考起来:“先生说,待我及冠,会为我寻一门好亲事。”
“寻…”亲事?不是谈情说爱,而是指婚吗?
今天真是个风大的日子啊,风又一次刮起书页。
“啊,我知道了。”宁锦丞捡起地上的一本书,书上画着一个红衣女子,他就说曾在哪见过同样穿红衣服的人。
画像下面标注着“狐狸精”,…红色衣裳,金色眸子,美艳长相,手腕缠红绸,宁锦丞用书挡着脸,眼神往金璃手腕上瞟了一眼,…,红绸飘扬。
狐狸精!宁锦丞被吓傻了。
“怎么了?”金璃看宁锦丞一直维持这一个姿势,僵硬在哪里,不免担心的问一句:“你知道什么了?”
“你…,你是狐狸精?”
一听这话,金璃就不乐意了,“不是,”狐狸就是狐狸,精什么精啊,“我是狐狸。”
“啊,狐狸精!”宁锦丞吓得把书一把扔掉,差点扔到金璃脸上,然后躲到藏书阁里去了。

门啪的一声被合上,金璃站在原地无语:“都说了,是狐狸。”
她捡起宁锦丞扔掉的那本书,翻看着,“狐狸精,狐狸成精,幻化人形,常常长相美艳,喜欢勾引人类男子,吸其阳气,几千年来,不少人类男子因之丧命。”书上还配了个图,这,这不就是她吗?
“一派胡言。”这才解了情缘几百年啊,狐狸就成了狐狸精,连带着之前几千年的存在都被篡改了,在人间就这样成了祸害。
“姑娘,你快走吧,藏书阁常有道士驻足,姑娘怕是不好在此逗留。”宁锦丞隔着门颤着声喊。
金璃忍不住翻个白眼,她怕哪门子道士啊,她走到门前,试着推开门,奈何藏书阁的大门被宁锦丞死死地堵着,“姑娘还是快走吧。”宁锦丞哭腔都出来了。
这可怜劲,金璃听了直觉得好笑:“你就这么怕我?”
宁锦丞不说话,当然怕了,你可是会吸人阳气的狐狸精啊!
“狐狸不会吸人阳气。”
怎么不会,书上都写着呢,书上还说狐狸贯会骗人,诱人上钩。
哪跟哪啊,金璃翻翻书,书上果真也写着这一句。
“这书是骗人的。”
书怎么会骗人,你才是骗子呢。

骗子?他才是骗人心的大骗子呢。
越想越生气,金璃周围的狐火掩都掩不住,连双眼都变得血红,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压制着。
“要不是你在这,我一定一把火把这胡说八道的地方烧个干净。”金璃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宁锦丞听见外面没了动静,扒着门缝向外看了看,看见金璃走了以后,长出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天庭,魂诞店。
“诞儿仙。”
“来了。”诞儿仙正坐在书案上雕刻着一个魂灵,听见金璃进来,连头都没抬一下。
“做何事呢,这么认真?”金璃凑近看。
“投机取巧虽好,但还是要实打实的工作啊。”说着诞儿仙抬头看看金璃,忍不住伸出手“哎,这么好看的脸,我再也雕不出来了。”
金璃伸手把诞儿仙的手打走,给都给我了,还想要回去是怎么着。
“怎么又来了,没找到宁锦丞?要有耐心,人间就这么大,总会找到的。”说着,诞儿仙吹掉魂灵被雕刻下来的粉末。
“找到了。”金璃说。
“那你作何又来我这?”诞儿仙问。
“找是找到了,”金璃说着,随手翻着桌子上的人间话本,“可现在在人间狐狸的名声被毁的一塌糊涂,他见了我吓得发抖,别说谈情说爱了,压根连话都……岂有此理!”

突然的一声吼把诞儿仙吓了一跳,回神时,金璃正拿着话本怼到他的脸上:“诞儿仙,你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金璃随手一翻恰巧翻到了记着宁锦丞那一页:宁氏锦丞,逆臣之子,侥幸逃生,被藏书阁院长方圆抚养长大,后与王室旁族郡主李氏初月成婚。
“身世凄惨我就不说什么了,你们这些神仙就是乐得看人间热闹,这莫名其妙的亲事是什么意思啊?”
诞儿仙扯下被怼到脸上的话本看了看:“这个,人间分治知道吧,姻缘的事是归月老管的,这是月老系好红绸后自动生成的。”
“真的?”金璃质问他。
“小狐狸,骗你作何……”诞儿仙抹抹脸,一脸的无奈,“一把年纪了,来去匆匆,一点礼貌都不懂。”
姻缘殿。
“月老。”
“月老!”
“臣正在沉思,思考新的工作方案。”被金璃吵醒的月老熟练的擦掉嘴角的口水,张嘴就来。
“月老,是我。”说着金璃把脸凑到月老面前。
看到来者是何人,月老松了口气。“是狐狸啊,你怎么随便在天庭走动,不怕被剥皮吃肉吗?”
“您能别提这一茬吗,”说着金璃看向挂满红绸的姻缘树,“月老,我的姻缘在哪啊?”

“你的姻缘不在树上,在那,”说着,月老指向另一旁的刻着尊字的竹栏杆,“你可是与天同寿的大狐狸,特别群众我都是特别关照的。”
金璃凑近看去,看到了自己的红绸,旁边有一个空位,是一个不可转世之人留下的,再向一旁找去,看到了宁锦丞和李初月系在一起的红绸,她挡住月老,吹一口气,两个红绸便分开了。
“月老,能不能把我的红绸和这个系在一起啊。”金璃指着宁锦丞的红绸问。
“我看看,”说着月老凑近看,“不行,你和他没有缘分。”
“休要胡言,怎么会没有缘分呢,您老把它们系上,这缘分不就来了吗。”金璃说着,讨好的笑了笑。
“你以为我没系过吗,”月老指着宁锦丞的红绸说,“你和他的红绸前前后后系过三次,第一次,在缘分到临之际你犯了杀戮受天惩,人家就把你当只受伤的小动物,丝毫没有男女之情,红绸松了。第二次,明明看着两个人有感情,可就是落不到实处,到最后性命比缘分走得早,红绸松了。第三次,眼看着你们俩的红绸是相同的属性,我还是系在一起了,结果还是松了。这是有缘分吗?你的红绸倒是老是跟旁边那根缠在一起,结果我打算把你俩系在一起时,那小子不知道犯了什么大错,永世不得超生,查无此人了。”

“这关缘分何事,明明是您老系的松,就这两个红绸,刚才风一吹就散了。”金璃拿着宁锦丞和李初月的红绸说,“月老您故意把红绸系的松,让其容易松掉,好增加工作量,以防止天帝给您指派别的工作的事,又不是什么秘密。旁的神仙乐得看人间分分合合的热闹不会说什么,可我要是写封匿名信给天帝,事情摊开到明面上,天帝怎么说也会管管的吧。”
说着说着,月老就黑了脸,金璃顺势说:“好月老,帮我一次吧。”
“下不为例。”月老气的胡子都被冲了起来,转头走掉,几步后又回头:“不准告状!”
“不告不告。”金璃说着,把两根红绸打了个死结,然后满意的离开了。
藏书阁。
恰好是人间几天后的一个夜晚,院长方圆外出归来。
“前些天去安定王室做客,听说初月郡主很中意你,锦丞你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趁此机会成全这门婚事如何?”
“啊?我与初月郡主只见过数面,就此谈论婚事,会不会太唐突了?”宁锦丞结结巴巴地拒绝着。
“锦丞可是有了喜欢之人?”
喜欢之人?宁锦丞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的样子,“没有没有。”她又不是人。

不是人?说的是我吗?门外树上的金璃想。
“既然没有喜欢之人,初月郡主未尝不是良择。”
“师父容我考虑考虑。”
“好,夜已深了,也早些休息。”
宁锦丞送走方院长,正要准备休息,一回头看见金璃正站在屋子里,“狐……”金璃朝他做个噤声的手势,他赶忙捂住嘴。
“把手伸出来。”金璃说。
宁锦丞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
“送你的。”说着金璃把一把玉骨扇放到宁锦丞手里,“这可是宁氏王朝时皇族赏给旁支的,据说被当作是传家之宝呢。”
“那,那怎么到了你的手里?”宁锦丞害怕却又忍不住好奇的问。
“偶然得到的,你也姓宁,就算是物归原主了”这把扇子是宁锦丞被灭灵锥杀死后她一直带在身上的,“扇子可以发出暗器,要是我伤害你,你就用它对准我。”
“真的?”
“当然。”是假的。
“为……?”
“为了向你证明狐狸不会害人。”说着金璃随意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住在这里?”
“不行!”刚刚不怎么害怕准备坐下的宁锦丞一下子弹了起来,说完又捂着嘴后悔不已。

“那我就只好再往城里走走看了,”金璃边说便准备离开,“这几天睡在山上老是听见狼叫,听说城里有专门收留想我这种貌美女子的地方,还有钱赚呢。”
哪有这种地方,宁锦丞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等等!”
“怎么了?”金璃一脸无害的问。
“只此一夜,下不为例。”
“我明天就去另找住处。”
第二天一大早,方院长来敲门,睡在外室的宁锦丞慌慌张张地起身开门。
“师父才不在几天,你就偷起懒来了。”
睡在内室的金璃也被吵醒了,起身出来打算倒杯茶喝。
宁锦丞听见动静回头看,看到金璃一下子慌了。
金璃朝他友好的笑笑。
“你,你……”方院长看到金璃惊的一时无语,半辈子只顾读书的方院长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指着宁锦丞说,“你居然……你居然……”
“金屋藏娇?”金璃好心提醒他。
“休得胡言!”宁锦丞连忙解释,“师父,你听我解释,我,我”
“我昨夜恰好走到此处,宁公子好心收留了我一晚。”金璃说。
慌慌张张的宁锦丞突然回神,对啊,就是这么回事,他有什么可慌的。

互相镇定下来的三位围桌而坐,面面相觑。
金璃率先开口,“我家因荆州起义之事遭殃,来皇城投奔亲戚,但他们也自顾不暇,把我赶了出来,我无处可去,不知可不可以在这找份工作。”
“不可以!”宁锦丞说。
“为何?”
“因为你是,你是……”你是狐狸精。
“咳!”方院长开口,“这藏书阁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工作可以,不过这工钱,”
“管我吃住即可。”
“这住的地方,”
“随意收拾一间房即可。”
“好,西边那间屋归你了,自己去收拾。”
“多谢院长。”金璃得逞后去看她的住处。
“院长,藏书阁里哪有什么工作需要多一个人做。”
“咱们藏书阁在九安山脚下,说是风水好,但满山的坟,平时少有人来,要是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被关掉,多个漂亮的小姑娘在这,说不定能多吸引些人来。”方院长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就这样金璃在藏书阁住了下来,宁锦丞本以为她是为了缠着他才住在这的,结果那人居然真的工作了起来。可那狐狸天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即便是不理他,好像也把他的心给搅乱了。

藏书阁里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在工作的事,一传十十传百,来藏书阁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可是除了借书之人,也招惹来了贪色之人。
一天一个好色之徒来藏书阁调戏金璃,被金璃抡着扫帚赶了出去,结果当天下午,他领了一群人来藏书阁砸场子,叫嚷着这里有狐狸精。
藏书阁里被砸的一塌糊涂,金璃躲到宁锦丞后面和一群人对峙:“你凭什么说我是狐狸精!”
“不是狐狸精是什么,这藏书阁一向冷清,自从你来了后来了这么多人,一定是你勾引来的。”
“我没有!”金璃努力的想要双眼含泪,好显得可怜些。
“你看,狐狸精又在勾引人了。”
金璃吓得连忙把头缩回去,趴在宁锦丞背后小声说:“我没勾引人,就装了下可怜。”宁锦丞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宁公子,赶快把狐狸精交出来,不要被她迷惑了。”
金璃又露头出来:“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自己上午来这做些非礼之事,被我赶出去了就蓄意报复。”
“我那是被你迷惑了。”
“一派胡言,我要是狐狸精,上好的菜色天天就摆在眼前,谁稀罕你棵野菜。”

众人一愣,看看领头挑事的,再看看宁锦丞,场面一时尴尬。
“你乱说什么!”宁锦丞反应过来说的是他,突然觉得脸上烧的慌。
人群中一人突然说:“要我是狐狸精,肯定也先看上宁公子。”
“就是。”有人附和着,“你小子以前就没少调戏良家妇女,说不定就是那位姑娘说的你是非礼不成,蓄意报复。”
“就是,这位姑娘看着就不像会害人。”
搁在几百年前那可不一定,不会害人,金璃自己都觉得心虚。
“都散了吧。”
“散了。”“散了。”
众人散去,躲在一旁看热闹的方院长露出头来。“这么乱,看样子好好收拾几天了,锦丞去写个告示,藏书阁整修,五天后重新开馆,至于金璃,”
“院长,你可不能开除我,这也不都是我的错。”
“不开除,你好好收拾,将功赎罪。”方院长在心里打着心里算盘,这一闹,肯定会有不少人知道,重新开馆后肯定能迎来不少人。
果不其然,藏书阁里有个好看的姑娘,好看到让人错认成狐狸精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男人想要来藏书阁一观,也有不少少女想要借这个由头来看看那“上好的菜色”。

五天后。
藏书阁又整齐了起来,无聊的夜晚,宁锦丞本来打算到屋顶上看星星,结果这天黑溜溜的一片,他躺在屋顶上就看了个寂寞。金璃怕他着凉也爬上了屋顶。
“给你送条毯子。”
宁锦丞看她一眼:“你还是自己披吧。”
“我拿了两条,聪明吧。”说着金璃把两条毯子分开,一脸炫耀的晃着。
屋顶上就这样多了两个大毛线球,其中一个问:“你究竟为何要来藏书阁。”另一个答:“为了勾引你。”
宁锦丞默默的咽了口水,“休要……”
“不是胡说八道。放心,勾引到你也不会吃了你,顶多是和你长长久久。”
“为何,”
“为何是你?因为我们有天定的缘分,”金璃看一眼身旁那人,“我抗拒过,无视过,可那人就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因为是天赐的缘分,所以轻易的就晃到了心里。”她看看天,一片漆黑,“你到屋顶上是要干什么的?”
“原本是要看星星的。”结果等来等去,风刮个不停,云就是不散。
“奥。”金璃想,这是看了个寂寞吗,“闭上眼睛我给你变个戏法。”
宁锦丞将信将疑的闭上眼,金璃看着他,忍不住向他的眼睛亲了上去。

“放肆!”宁锦丞突然睁开眼,面红耳赤。金璃忍不住笑,却还是一本正经的骗他,“被狐狸亲过的眼睛会看见星星哦。”
宁锦丞抬头望去,乌云散尽,漫天繁星。
“阿嚏!”金璃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太冷了,我先下去了。”
宁锦丞独自一人坐在屋顶。抗拒过,无视过,可那人就在你面前晃来晃去,晃到了心里。说的是谁呢,我喜欢她吗?
院子里的金璃听见心声,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金璃打开藏书阁的大门,门前恰好站着一个妙龄女子。
那女子开口道:“你就是那个狐狸精?”
“你是,”金璃试探着说,“李初月?”
“大胆,竟敢直呼郡主名讳。”李初月身后的小丫环说。
“还真是你,来此何事?”金璃一手扶住门框,压根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郡主?”宁锦丞也起身出来了,金璃听见声音回头望去,李初月趁机进了藏书阁,“听闻藏书阁里来了位美得像狐狸精的女子,今日一看,不过如此。”
“跟你比绰绰有余。”金璃怼回去。
“我可不像你,一脸媚相。”李初月也不是好脾气的人。

“郡主来此何事?”宁锦丞问。
“来看看你。”
“看过了,回去吧。”说着金璃挡在两人中间,“怎么,还打算借本《女德》看看吗?”
“本郡主与宁公子说话,关你何事。”
“怎么着,瞧你这迫切的样子,看上宁公子了不成?”
“是又如何。”
“哦,那看上宁公子什么了?”金璃叉腰问道。
“宁公子他……,风流倜傥。”
“看上脸了啊,宁公子生的好看,却也不是什么绝色,你是年纪小看得少罢了,多去几次南风馆,自然就能将其抛在脑后了。若说是喜欢,未免太夸大其词了吧,你俩不过是见过几面,你除了看到宁公子有副好皮囊,又了解他多少呢?”
“说的跟你很了解他一样。”
“我自然是很了解他。”
“是吗,那他喜欢吃什么?”
“清蒸鱼。”糖醋排骨
“喜欢喝什么?”
“普洱。”红茶
“喜欢什么颜色?”
“白色。”红色
“你喜欢他?”
“喜欢。”喜欢
“哦,难怪对我跟个债主似的,那宁公子喜欢你吗?”

金璃一脸自信,“那自然是,”
“不喜欢。”宁锦丞干净利落的回答。
“啊?”金璃看向宁锦丞,口是心非的主。
李初月一脸得意地问:“那宁公子可,”
“我与郡主,不过见过几面,并无情义可言,郡主今日来藏书阁打算借哪本书,我去找。”
“不必了,今日是来看美人的,既然没有,那我就回去了。”
“金姑娘长的美,可也不是什么绝色,让郡主白跑一趟,实在抱歉。”
金璃一脸疑惑的看着宁锦丞,这小子是故意报复吗?不过没想到李初月会过来,看来断了他俩的姻缘也不是万全之法。
宁锦丞看金璃脸色好像不太好,也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了些,上前想要安慰她下,没成想那人突然说道:“我今日心情不好,离我远些,小心伤着你。”然后走出了藏书阁。
金璃这一离开就好几天没有回来,兴致勃勃来藏书阁的人个个败兴而归,藏书阁又变得冷清了起来。
金璃离开藏书阁,去追李初月,适时李初月正走在桥上,这时候要是失足落水再好不过了,这样想着,金璃运起法来。不过这时候李初月要是出事,宁锦丞会不会把账算到她的头上,思来想去,金璃决定换个法子解决,去天庭给李初月系了段姻缘。

再次回到藏书阁已经是十天后的晚上,藏书阁莫名的一片冷清。
“院长。”
方院长正在打扫着庭院。
“你可算是回来了。”
“这怎么这么乱啊。”满地的纸屑果皮。
“今日锦丞及冠,请了一些人聚了聚。”
“及冠?那宁公子呢,怎么您大晚上的在这打扫?”
宁锦丞从房间出来,看到金璃回来了,高兴又生气。“你以为藏书阁是什么地方,随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金璃一脸无辜:“我向院长请过假了。”说着躲到方院长身后,不知怎么回事,她觉得今晚宁锦丞一身的戾气。
方院长证明道:“对对对,金璃的确是向我告假了。就是没成想一走就是十天,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
金璃在方院长背后小声的嘀咕着:“今日不是他生辰么,这人怎么一脸的不高兴啊。”
方院长小声的回头说:“自打你请假离开后,天天这样。”
“哦。”
“你们在说什么?”宁锦丞问。
金璃从方院长身后出来:“说及冠正是喝酒的好时候。”说着拉着宁锦丞要往外走,“走,我带你去喝酒。”

“去吧去吧,出去总比在这里呆着发呆好。”
宁锦丞面上表现出了百八十个不愿意,可愣是由着金璃拉着手把他带到了酒馆。
金璃要了店里最烈的酒,宁锦丞小抿了一口,他之前没喝过酒,只觉得嘴里火辣辣的,就放下了酒杯,再也没碰过。
金璃酒量也不好,第一杯酒下肚就醉了,眼前开始雾蒙蒙的。“我第一次见你好像就是这样,那时你笑的可好看了,不像现在。”说着金璃一手托腮一手挑起了宁锦丞的下巴,“给爷笑一个。”
宁锦丞冷眼看着她,金璃皱皱眉:“你怎么不笑?”
“你这几天去哪了?”
“去当红娘了。”
“红娘?”
“对啊,为了我的终生大事,还要先帮别人解决问题,真是有辱我与天同寿大狐狸的脸面。”
“你活了很久吗?”
“恩,”金璃恍恍惚惚的点着头,“让我想想啊,一开始我在诞儿仙的桌子上,就是个球,后来他把我丢到人间,我做了好多年的狐狸,成年之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你这副面孔,一定讨很多男人喜欢吧。”
“没有,他们怕我还来不及呢。我可是会杀人的。”说着金璃做了个凶恶的鬼脸。

宁锦丞笑了笑说:“你这个样子能吓得着谁。”
“你啊。”金璃说道,“你第一次见我,吓得躲到屋子里不敢出来。”金璃仔细看看他,“你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金璃仔细想想,双手撑桌凑到他面前,两人鼻尖险些碰到一起“你怎么不躲?”
宁锦丞盯着她说:“为何要躲?”
“你不躲,我怎么调戏你。”
“调戏我作何?”
“好勾引到手,然后剥皮吃肉啊。”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好玩。”说着金璃坐回来,脸朝下埋头磕在桌子上,这一磕,居然把酒磕醒了。她默默眨眨眼,一脸恐慌的抬头:“我忘记了一件事。”
这表情太有感染力,让宁锦丞也紧张起来:“什么事?”
“喝了酒是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那怎么办?”
“抱我。”
“什么?”
“我腿麻了,趁狐狸尾巴露出来前,要赶紧回去。”
宁锦丞无奈,走到金璃面前,把她捞到怀里,一脸堂皇的走了回去。
藏书阁金璃屋内。
宁锦丞把金璃放在榻上,那狐狸一本正经的说:“你过来下,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宁锦丞把头凑过去,金璃在他耳边说:“你这么善良,是会吃大亏的。”
什么意思?宁锦丞看看金璃,什么喝酒会露狐狸尾巴,这人又有什么喝醉的样子。
“骗子。”宁锦丞一把推开笑得一脸狡猾的那人,金璃顺势侧卧在榻上:“我这叫有来有往,谁让你先骗我的。”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骗我说你不喜欢我啊,还让我在李初月面前丢人。”说着说着金璃激动的坐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骗你?”
“因为我能看见你的心。”
“哦?看见什么了?”宁锦丞上前一步。
金璃看着宁锦丞的胸膛,魂灵在闪闪发光,“看见,裂痕。”说到裂痕,金璃就想起了灭灵锥,想到差一点这个人就回不来了,眼神就暗淡了些。
“还有呢?”
“还有,”金璃缓缓地伸手,想要抚平下那道伤痕,“做什么,”宁锦丞截住她的手。
金璃盯着魂灵,缓缓说出,“想要,占为己有。”
砰的一下,魂灵好像变得更明亮了些,宁锦丞默默的松了手,默许了金璃侵入,眼看着手快要碰到胸膛,金璃突然抬头问他:“你怎么不躲开?”

宁锦丞盯着她的双唇,一脸平静地说:“我被你勾引到了。”
霎时,空气变得重了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锦丞!”
屋外方院长突然喊道,宁锦丞转身出门,金璃一下重心不稳,在榻上行了个大礼,恨恨的念叨:“死老头。”
庭院里。
“师父。”
站在宁锦丞房前的方院长一脸懵的回头:“大晚上的怎么在姑娘的房里。”
“她喝醉了,我送她回来。”
“金璃回来,你也不那么沉闷了,挺好挺好,快去休息吧。”
宁锦丞眨眨眼,就这么明显吗?
第二天一早,金璃起床时,大堂内只有方院长在吃早餐,金璃入座。
“昨夜喝了多少酒啊,一个个起的那么晚。”说着,方院长随手给金璃盛了碗粥。
“我一杯,那人滴酒未沾。”
“你们两个酒量浅薄,以后还是不要随意在外喝酒了。”
金璃点点头:“喜酒还是要喝的。”
“你是什么来历,揣着什么心思,我就不追究了,对锦丞好些。”突然的一句话让金璃愣了一瞬,随即笑道,“瞧您说的,我还会害他不成。”

“不会就好。”
金璃看看这藏书阁,今天注定又是个无人问津的日子,她好奇地问道:“院长到底是想这藏书阁人多些还是少些?”
“人多有多的热闹,人少有少的清净。”
“李氏也是狠毒,居然把宁氏古籍堆到九安山下,再好的风水,有谁愿意老是来坟山脚下。”
“妄议皇室,也不怕被治罪。”
金璃不在意的笑笑:“院长不说出去,我就不叫妄议。”
“院长和锦丞是怎么认识的?”
“锦丞小时候裹着粘满血的毯子被人扔在藏书阁庭院里,早起的时候捡到的。”
“那名字是如何取的?”
“脖子上挂着个玉牌,写着他的名字。”
“哦。”金璃小声嘀咕着,“原来是天定啊。”
人间有纪年记事簿,名字也不是要素,除了木辞山那种有前世记忆的个例,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几世都同名,相貌也会有些变化。可宁锦丞连着几世同貌同名,身世凄惨,就好像受了什么诅咒,不完成使命,不得解脱。
“在聊什么?”晚起的宁锦丞也来吃早饭了。
“在讲你小时候的故事。”金璃答。

“院长!”宁锦丞一脸不满的看着方院长。
“放心,还没有讲到你哭鼻子挨手板的故事。”
金璃笑出声来,默默的搅着粥掩饰着。
宁锦丞多少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恰巧看到桌子上的红封,便问道:“这是什么?”
“初月郡主的喜帖。”
“初月郡主?”宁锦丞一脸惊讶的看向金璃,那人一脸的淡然的喝着粥。
“是啊,前些日子我还听说她喜欢你,没成想转眼间居然就要和云世子成亲了。”
“云世子?”
“云世青,荆州云氏大族的世子,现任廷尉一职。”金璃科普着,“相貌堂堂,人品上乘,文中举,武至将军,在任职的世家公子中是最佳的潜力股,京城贵女想嫁榜上的第一名。”
“你好像很了解。”宁锦丞幽幽地说。
“那是。”那可是她亲自去姻缘殿挑选的人,李初月绝对是高攀了。
觉察到气氛不太对,金璃还是补了句:“不过比起我家小橙子还是略输一筹。”
“什么小橙子,不要随便起名字。”尽管如此,宁锦丞还是被安慰到了。
方院长看看两人,默默插了句:“婚期在半月后,我们要着手准备礼物了。”

“怎么这么快?”宁锦丞问。
“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呗。云世子是多少京城少女的梦中情人啊,便宜李初月了。”金璃随口说着,抬头一看,旁边那人的脸又黑了起来,她默默在心里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然后凑到宁锦丞耳边说,“我昨晚梦到你了。”
宁锦丞被刺激得喷了一口粥。
半月后。
初月郡主大婚,排场浩大,藏书阁三人组也被邀观礼。
金璃看着这场景感慨万千:“小时候看许多人成亲时许下海誓山盟,总以为这样就能长长久久,可欢聚别离常有,天定的缘分有时也能生生被扯断,不过人们还是乐此不疲啊。李初月可一定要有个圆满的婚姻,免得再惦记你。”
身旁的宁锦丞不接她这茬,反而问:“那你现在的想法呢?”
“依旧如此。”
总是会变的,小时候,天庭满是青年才俊,相由心生,如今他们多多少少都苍老了,连诞儿仙都不能免俗。不过她倒是依旧这副面孔,倒也不是一成不变,如今学会了服软,多少温柔了些。可本质她还是那个胆大妄为的狐狸,即便不再与天庭作对,也是换着法子和他们谈条件。
金璃思游去了,宁锦丞却一直盯着她看:就算你觉得只是个形式,我也会给出我的承诺。

“一直盯着我看,小心被摄去魂魄。”金璃察觉到目光,玩笑道。
“早就被摄去了。”宁锦丞温柔的笑一笑。
(终)
【感谢】
感谢那段时间看的港片。那段时间沉迷港片,这个小说有些地方说话和互动的感觉都模仿(抄袭)了粤语的那个感觉。还有狐狸可以随意变换性别的灵感来自(抄袭了)电影《钟无艳》。
感谢因为一直构思这个故事而让夜晚变得没有那么难熬的两年,同时这个故事适合晚上一个人看哦。
凹凸世界凯莉和鬼狐天冲是兄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