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2

第二章 
九月四日，天晴，枝头站着的鸟叫的婉转，很频繁的飞起落下。
早上七点，这次是学校的操场上呜呜泱泱的站满了人，不过这一次显得有秩序一些，至少他们站成了竖排，此时的学生们正在队伍中歪七扭八的杵着，手上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睡眼还朦胧着，但一刻不停的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军训。
“我跟你讲，就是过去玩，上次我踩独木桥跑了第一.....也就开头两天训一训。”仝同两腿跨在他浅灰色的行李箱上，难掩心里的燥热，看着颇为紧张的贾贺，随口安抚着他：“这次要是碰到上次那个教官.......我估计他还是得踢我屁股。”
随后他就被王老师拽着耳朵滴流到了第一排。
贾贺更紧张了些。
仝同转头呲牙咧嘴的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一会跟着前面的班走，车应该在马路对面等着，别往前挤，别乱说话。”王老师说完，看着停不下议论的队伍，加上起床气的推波助澜，难免恼怒了起来：“听见了吗？！”

几天前刚刚形成的班级一下安静下来，学生们仰脸抬头瞅着老师，眼神中满是蠢蠢欲动。
一路推着行李箱走，在逼人的拥挤中将箱子放到旅行大巴下方，贾贺上车与仝同坐在了倒数第二排靠右的那两个座位，车厢渐渐满起来，车门嘎吱嘎吱的关闭。
阳光落入车厢，清晨的阳光带点凉意，但是并不寒冷，照在人身上带着一股子爽利。
“我叫仝同，哥们你咧？”仝同转过身，扒着椅子，看着后面坐着的四个男生，问在他正后方的那个面貌俊秀的男孩。
贾贺也转过身，从刚开始的窘迫和紧张中回过神来：“我叫贾贺，你可以叫我机子。”
“哦，我叫邓奕明。”他指着旁边那个消瘦的帅小伙：“这是李子墨。”指着李子墨旁边有点小胖的圆脸少年：“那个是郭伯乐。”
“我是韦晶晶。”在最左边那个眼睛细细的男生突然蹦了出来，嘎嘎笑了两声：“你可以叫我爹。”
仝同诶了一声。
“草！”韦晶晶嚎了一嗓子。
几个少年飞速地熟络起来，仝同表演着他“矿泉水转体平稳落地”的绝技，当瓶子连续两次稳稳的站住，他们集体欢呼一下，直到晶晶把瓶子整个扔到了前排。

“晶晶多少沾点。”郭伯乐胖乎乎的手交叉起来，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你瞧瞧，就你给丢出去了，你到底使了多大劲？.....龙哥该多困惑。”
前面有一个小麦色皮肤浓眉大眼的女孩正满脸韫色的找着到底是谁把瓶子飞到了她这里。
晶晶没敢吱声，缩着头傻笑。
除却这个小插曲，大概半个多小时，车晃晃悠悠的停了下来，车前站着一排教官，一个有点发福的挖着鼻孔，满眼慵懒，随即被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狠狠踹了一脚。
他们身后的大门上站着几只寻欢的喜鹊，成双成对，叽叽喳喳的叫。
车下，学生们站起了队，大腹便便的总教官静静地看，直至人群以班级成队。
“咳！”总教官请了一下嗓子。“我是你们这次军训的总教官，这次军训我们将会把你们按班级分成五个连，在这个基地一天，你们就是一天的集体，所以别惹事......惹了事你们整个连受罚！”
“你们现在什么样我不管，因为接下来会有对应的教官去操练你们。”总教官顿了一顿，接着补充道：“其他的事都有你们连队的教官负责，我最后会去看军训汇演，结果给我搞好了。”

“......清楚了吗！”与面前一队队的初中生对视了许久，总教官突然吼了一声。
队伍里稀稀散散的有人喊“听见了”。
总教官转身走了。
恰好大门上的鸟也被他一嗓子吓跑了。
接下来就是分连队，贾贺所在的五班被分到了四连，住宿则被分在了刚修好的一个宿舍楼，据说环境比其他的宿舍楼好不少，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到了宿舍大门口，按班站好队，分宿舍的方式也很随意，六个人一个宿舍，按队列顺序依次往后排，到队尾人不够就再从下一个班里拎出来两个塞进来。
车上混熟的一伙子人，韦晶晶和郭伯乐都单独分到一个宿舍，仝同和邓奕明还有贾贺以及李子墨到了一个宿舍。
贾贺的宿舍号是101，因为怕麻烦所以也没有串门的打算，他也没去刻意关注别人的宿舍号。
宿舍在楼的最东侧，在楼正面的方向有一个稍大些的玻璃窗，在楼侧面也有一个稍小的玻璃窗。床铺是大通铺，在那个稍小的窗子下，早上的时候阳光恰好透过玻璃落在洁白的床单上，不过中午的时候太阳也能透过楼正面的窗子到达宿舍，尤其是在九月份天气还没凉下来的时候，这就显得不是那么友好。

厕所靠门，还不小，以至于仝同一进门就欢脱的窜进了厕所看东看西。
邓奕明也跟着进去看，显然是被这股子沙雕劲感染了，两人突然大呼小叫起来。
“卧槽机子你看这马桶，真干净！”仝同喊。
“我操这还有独立的洗浴间！”邓奕明正常了不少。
李子墨懵着看着他们俩玩洗手台。
他们宿舍还分来了一个胖子，叫马硫，笑呵呵的跟着去凑了热闹。
另一个小个子叫武波，门牙挺大，臀挺翘，把行李一放撅着腚就窜进厕所了，还没变声的嗓子扯着用稚嫩的声音大呼小叫。
最后一个姗姗来迟的个子很高，长得挺帅，叫姚子同，整个学校的人大概都或多或少听过他的风流史。
一个小学刚升初中的小孩风流个啥劲。贾贺心里吐槽两下，顺手把他们几个放在门口的行李拿进来，然后把摞在床边上枕头一字排开在阳光下，把在另一角摞着的被子展开，稍微晒一晒总比不晒好。
李子墨和邓奕明就过来帮着干活，三个人哼哧哼哧干完，剩下三个人玩够了就出来帮着收拾行李，这一套收拾完也就中午了，门口吹哨，粗大的嗓门喊得“集合”在走廊里回荡，整个楼骚动着，人跑下来，在门口乱七八糟的集合成队。

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两个聊天打屁的教官，拿着手里的帽子扇风，看人都差不多来齐了，板着脸到两侧。
“四连的过来，排好队再吃饭！”四连的胖子教官站到了楼东花坛的沿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按四列队站！男生两排女生两排。”
学生茫然的骚动着。
“一群傻子。”教官撇了撇嘴，但是看到五连那边情况同样，心理平衡不少。
教官下来，一个人一个人的拉着找位置，等队排好，教官也差不多累毁了。颤颤悠悠爬上沿子蹲着拿着帽子扇风，底下就哈哈的笑。
“笑屁笑！”教官喘了口气：“我特么还没训过这么傻的学生。”
“接下来的七天，我们一起度过。”教官把帽子扣在头上，看了五连一眼：“我姓朱，你们叫我朱教官就行，我很懒，所以不想多说什么多做什么，乖乖的听我的训，咱多休息.....隔壁内小子是个菜鸡，我不管你们怎么整，咱们连得干过他们连。”最后一句话喊得声音尤其大，于是五连那个帅教官也整了这么一段，声音更大。

“跟着我，吃饭去。”朱教官看了一眼还在整队的五连教官，嘟囔两下：“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七拐八拐，走过最后一段没有柳树遮荫的小道到了食堂，食堂很大，规矩也不少，讲究食不言，不能大声说话，小声说话教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各班的班主任过来拍照，这个时候就得装作乖乖的吃饭，头也不抬，吃完就排着队去刷碗盘，刷完就站在各连的场地集合，第一天事多，午饭吃的也晚，集合以后就带队去了一个绿茵场，绿地是真草，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翠绿的光芒。
绿茵场旁边还有一个小场地，由凉棚搭起来的，四连来的早，先把地占了，五连只能眼巴巴的在绿茵场上瞅着他们。
“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啥吗。”朱教官问。
队里有人疑惑的回应：“站军姿？”
“好，那就站军姿，大拇指放在食指第二关节，中指贴裤缝，站的时候往前倾斜，我看着你们，别乱动，动了就挨打。”朱教官站起来拍拍裤子：“散开！快点！”
他就绕着队伍散开时隔着的大空隙开始转悠。

贾贺傻了一会，心想这么草率吗，看着仝同老兵油子一样趁着教官转头活动肩膀和手，于是他也动了动。
随后他就被踹了一脚，转头，迎上朱教官瞪着的眼：“我叫你动了吗，叫你转头了吗？胡搞什么？”
贾贺又默默的转过头。
站了有二十分钟，停下来歇一歇，大部分人的汗水顺着脖颈滑进领子，大部分女生还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衣，贾贺没敢看，转头和旁边的仝同胡扯起来。
下午很快，军训也很无趣，晚上稍好点，但也是吃了饭就去绿茵场站军姿，至少没有这么热。
“那个是咱班的女生吗？”贾贺趁着休息悄悄的问着被调到他旁边的邓奕明：“就那个看书的。”
绿茵场蓝色的大灯下，一个女生捧着一本书在看，看的津津有味，大致是刚好读到精彩之处，她一个人盘腿坐着，无视了旁边的女生们谈论偶像和小说的声音。
所以贾贺就很好奇，顺便还闲的蛋疼的问了一句。
邓奕明擦了擦头上的汗，转头看见，嘿嘿一笑：“昂，姓单，是咱班的，以前我们小学班里的，人家有对象。”

贾贺懵了懵，觉得怎么又是个小学谈恋爱的，半晌才无奈的拍了拍邓奕明的肩膀：“我没内意思，就是好奇，大晚上的看啥书，有扯淡好玩吗。”
邓奕明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被连里一个女生的尖叫吸引了，伸脖子瞧了瞧，女生队那边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跳起来，恼怒地看着身后哈哈笑的女生，说了两句什么，直接下手去挠，身后的女生就躲，一边躲一边笑。
贾贺也看见了：“那个挺苗条的是上午被晶晶砸了的女生？”
“昂，易思青，贼猛。”邓奕明想了想：“别惹乎她，她打人掐人都贼疼。”
“一听就知道你经常惹乎她。”
“.....也对奥，下次我带你去吓唬她，一吓一个准，她还被我吓哭过。”只是邓奕明哆嗦了一下，似乎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那个胖乎乎的叫梁申晴，挠人加掐人，那次被她们两个一起打，人都差点没了。”
贾贺表示没接触过这种事，下次一定试试。
晚上九点，一伙子人风风火火闯进宿舍，贾贺仰面躺倒在软乎乎的大床上，半晌才起来。

“他哥的，大圈，你不是说光玩吗？”
可此时仝同已经进了洗浴间，哗啦啦的水声和仝同与上厕所的武波拉呱的声音夹杂着，贾贺喊得再大声他也听不见。
邓奕明和李子墨就笑，笑得捂着肚子一边哎呦我操的感慨着仝同和武波当真是人才，非得整个洗浴间相声，滑稽的要死。
马硫躺着，一动不动：“谁知道呢，上次来也没训的这么狠啊，一站站一天....”
他扯了扯肚子上的肉：“我负载可大。”
仝同从厕所里出来，穿着衬衫和大裤衩，身后还跟着武波，搁那里哈哈傻笑，仝同顺手转过去给他一巴掌，两个人就开始互相打着玩，一边打一边笑一边中气十足的对骂。
灯突然灭了，除了门外的走廊灯还发出微弱的光，姚子同突然冲进来：“别说话别说话，外面来了一批教官查寝。”
宿舍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贾贺突然碰倒了床边上的水杯，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教官走到门口，拿手电筒照了一下101，看见几个人姿态各异，反正就是没有睡觉的，冷笑两下。

“是躁得慌还是咋的，都出来！不睡觉就出来凉快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