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与魅魔(一)

【她的眼睛像拂晓时分的秋月一般朦胧暗淡】
“kaho,我们吃饭吧。”一直伏在吧台上打瞌睡的白夜墨突然直起了身子,向我提议道。我一边擦拭着酒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她今日在酒馆内的开销和她今日的工资。
“好啊,凉拌裙带菜和糖拌番茄怎样?”
“呜呜,不要!”
“那就吃黄瓜吧,刚好我新做了一罐甜面酱,可以蘸着吃。”
“诶——,肉呢,肉呢?松鼠可以吃素的但魅魔可是没有肉就活不下去的生物啊!”
“其实只是你自己想吃吧”我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对她说。说完又用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
“可是,kaho,没肉......吃不饱的。”她用双手捂着被我弹得地方,做出受到了伤害的样子,委屈巴巴的对我说。
“那没办法了,这种事情我们一开始就谈好了。工资日结,一日三餐和我一起吃。你说你要吃肉,那我只能从你的工资里扣钱买肉回来加工给你吃啊。我还没收你人工费呢。”
“那今天......”
“没了。”
“那可不可以透支明天的......”
“不可以”我无情的打消了她的年头,“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那后天的......”
“你前天也是这么说的。”
“黑心!kaho是黑心老板!”原本坐着的白夜墨突然站了起来,双手撑着吧台,身体前倾,头直接贴到我脸上来了。
现在占据我视野的是一个白发美少女,她的脸颊因激动的情绪染上了绯色。眼角的泪光晶莹剔透,在酒馆灯光的照耀下闪得让人心疼。
我想,如果我是一个男人的话恐怕已经妥协了吧。可惜我只是一家稍微经营不慎就会破产的小酒馆的老板娘。
我停下手边擦拭酒杯的工作。从抽屉里抽出账本,缓缓翻开,细细的指给她看。
“你看,这些是你这半个月来向我要的工资,每次都比你应该得的多。这个月你已经没有多余的工资可以支出了。抱歉啊,我这种小酒馆,每月的盈利也只够勉强维持酒馆的运转,想要继续预支工资的话你只能等下个月了。”
“那接下来的半个月......”
“你没肉吃了。”我好像已经爱上这种感觉似的又一次打断了她的话,将绝望留给了她。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我继续擦着酒杯。马上就要到晚上了,我得尽快做好迎接客人的准备。白夜墨在伏在吧台上,像雕塑一样毫无动静。

又打起瞌睡了?莫非在伤心吗?在哭?不至于吧,这嘴也太馋了吧。虽然我很想专注工作但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总是会浮现与白夜墨有关的想法。
所以说要好好规划嘛,不要随便乱花钱。我也没有办法啊,我只是一个普通酒馆的老板娘罢了。
不过她到底把钱花到神么地方去了呢?她并不需要租房子,也没有伙食上的开销。她买了新衣服吗?没有吧。莫非是赌博!......但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这终究是别人的生活,与我无关。
“那个......”最后是我打破了沉默,我的话语在这片冷寂的空间里传播着,但总有一种水土不服的扭曲感。
“现在大概已经到下班高峰期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愿意出门拉客而且真的拉到了客人的话,给你加点工资也不是不行。。”
“真的吗?”
“真的,只要你能出去拉客。“
“诶?外面吗?”她的眼神突然又灰暗了起来,一如我和她初见时的那样。
我的心突然被刺痛了。
对呀,外面,你不能一直窝在我的小酒馆里啊。毕竟,我的小酒馆随时面临着破产呢,不要对我报什么期望啊,也不要把我的小酒馆当成什么避风港。因为啊,我就只是一个平庸的失败者——即使在失败者中也是毫无特点的那个。我这想着。

“站在门口也不是不可以。”我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又开始痛恨起自己来了,但最让我无力且愤恨的其实是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痛恨自己。或许这只是一种伪装,让我藏在它的身后躲避因失败带来的羞辱。
看着白夜墨在门口卖力的叫喊,我的嘴里莫名生出一种苦涩且充满砂砾感的味道。我想起了她背上的鞭痕。
这条街上哪有什么人呢?否则你也不会被当作垃圾一般扔在这里了。
捡到白夜墨的时候是一个优雅恬静的白夜,酒馆里依旧没有什么人。我索性提前关门,准备去街上散散心。当我刚跨出酒馆准备锁门的时候,我发现了她,她被裹在一个腌臜不堪的毛毯里,只有头露了出来。不时抽搐的耳朵像是在求救也似乎在暗示她还有救。我拨开额前她杂草一般的白发,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像拂晓时分的秋月般朦胧暗淡的双眼。
凹凸世界嘉金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