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前线同人《致：永不磨灭的你》外传《无归之路》第四章——温情失散

2064年1月7日，晚22:18。
就在几分钟前，查可唯和军营内残余的新兵们交了火，倒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小小的“实战教育”——新兵们有近一半的战士受伤，而查可唯也有三处挂彩，只能缩在一截足够遮蔽她身体的残墙后紧急修复自己的伤口。而在她修复损伤期间，苏军的大部队就已经赶到了现场。
查可唯躲在残墙之后微微探头，看着只增不减、如同压城黑云的苏联部队，默默地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想要缓解大范围EMP模块给自己带来的间歇性强烈眩晕。她已经无力再使用模块发起第二次大范围EMP了，甚至连开枪都已经不再精准，而周围的掩体几乎都已经被打塌，除了那几根承重柱。但她不想过去，一旦苏军真的开火打折了承重柱，那么整栋楼里的人都要和自己一起死在废墟里，即便苏联人真的能狠下心做这件事，她自己也不允许自己草菅人命。
她是一名中国的战士，中国的战士不会滥杀无辜。
这是她内心的信条，或者说约束。
逐渐靠近的快速反应部队直升机打着探照灯点亮因为大范围EMP而熄灭的昏暗世界，上面搭载的士兵接连索降下来，依靠在一直未开火的装甲车躲避她稀疏却精准的还击；斯摩棱斯克郊外驻守的第一批近卫军已经穿越人山人海，急行军赶到科研大楼的四周，次第进入预定位置，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虎式装甲车上的机枪也对准了查可唯赖以抵抗的残墙，随时准备开火。苏军的指挥者没有任何的呼喊，因为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劝降了，凭她刚刚的行为，她就已经是必死无疑的重罪犯。

苏军重视交叉火力，从来都不会给任何危害苏联的人以活路，这点查可唯非常明白，她的心智里面记载的苏军的一套完整战法可以作为证明。她知道，无论投不投降，下场都只有被就地格杀，这是她一开始就已经很清楚的，不过她还有一张底牌。
至少这样不会亏，她心想着。
“也不知道朵唯和旭到哪儿了，应该跑出去了吧？可惜，不能亲自送他们回去……”
她从衣袋里摸出一根从苏军士兵尸体上拿到的香烟，借着一旁的一个燃烧的人形残骸将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顺着她的人造呼吸道进入到人造肺中，把她生生呛了个涕泪交流。
“唔——咳咳咳！咳咳……哈……”
查可唯似乎难过地抽了抽鼻子，立刻将烟扔进火堆里，然后下定决心般握紧步枪，又一次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
吉尔洛夫叼着点着的香烟站在高地上，默默观望着那堵残墙后升腾起来的青烟，在重型直升机还未赶到并打亮探照灯前，烟尾仿佛闪烁在漆黑夜空中的一颗星。
作为一个老烟鬼，他知道那个人形也点着了一颗烟。他本以为人形不会也不需要抽烟，可对手现在的行为在他眼里看来，倒像是在多愁善感。
毕竟人类在很多时候都会烟酒作伴，无论开心还是难过都是如此，于是乎，这个世界上的烟鬼酒鬼越来越多。

不过，令吉尔洛夫有些心动的是，对面这个敌人在激发了那个诡异的大范围EMP之后，准度似乎下降严重，比起一开始对士兵们的连续击杀，现在抢救伤员的战士们带下的都是受伤的战士，彻底死亡的士兵少之又少。他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也许是她内心还有善良，已经觉得杀够了。
他又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一是战将临阵不能思考太多有关敌人的感性问题，二是作为战术人形，她的使命很像日本手握杀人剑的武士，任务仅仅是把眼前的敌人都斩绝，她们并不值得怜悯。
终于，近卫军的第一批部队全部进入了预定位置，新的通讯器也由赶来的部队交到了吉尔洛夫和他一开始统率的残余部队上。
“这里是BMP步兵战车连。我们的自动攻击系统和驾驶系统已无法修复，但我们可以使用光学瞄准镜和机械传动手动开火和推进，弹药装填手也已就位，可以保证持续火力。”步兵战车连连长接到新的通讯器之后第一时间报告道，“长官，要开火么？”
“再等等。”吉尔洛夫瞥了一眼远处停稳的近卫军装甲指挥车，又接入了残余人类部队的频道，“前方部队，适当抵近，注意躲避在圣盾的后面，避免再出现更大的伤亡。”
“是。”
“是！”
几秒钟后，正当吉尔洛夫准备去迎接来者时，先是一个清脆的枪声响起，然后便是如同炒铜豆般噼里啪啦的交火。吉尔洛夫大吃一惊，立刻重新接入频道:“前方部队——”

“那个女人还在负隅顽抗！她偷袭了我们，有两个弟兄受伤！我们正在火力压制她！她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形供她操控了，很快我们会收拾掉她！”
“保持身形压低，步兵战车会支援你们的行动。”
吉尔洛夫踩灭了烟头，默默转向身后快步赶来的两人，立刻满脸堆笑地问:“巴甫洛夫中将，这位是？”
“I.O.P公司的负责人，哈维尔·维特金先生。”被称为巴甫洛夫的白胡子老人无奈地摇摇头，“另外，虽说我们是老朋友，不过这一次我带来的近卫军可是来给你们擦屁股的……你的心这么宽么？”
“我当初从莫斯科卫戍部队接到任务调到这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那时候我连我要保护的目标都不知道，也不清楚我会带着两个新兵营在这里看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吉尔洛夫叹息，“今天我可算是见识到了，相比于这个家伙，我们的一部分战术人形可以说是‘荧光之于皓月’了。”
“中国知识学得不错，吉尔洛夫中将。”哈维尔点评道，“闲言少叙，我们快点解决战斗吧。上峰过会儿下达的命令绝对不会如我和董事们的意，但绝对是为了更多人着想——杀了她，结束这一切……可我还是希望，在我们绝对优势的火力下，她体内的模块不会受损太严重，曾经的我们力量不足还无法将她们研究透彻，当时为了防止中国大幅渗透我们，这两具战术人形原型机也就一直藏匿在这里……现在这是我们赶超中国军队战术人形的唯一机会，所以，我想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哈维尔说这话的时候显得相当疲惫，还捏了捏鼻翼让自己勉强精神一些。但吉尔洛夫和巴甫洛夫都从哈维尔的话里听出了隐约的寒气，他们不约而同地打开通讯器，接入步兵战车连连长和虎式装甲车连连长的频道。
“开火吧。”两人异口同声。
此时近卫军的部队也已经保持着队形开始压近大楼，比起新兵营的这些“乳臭未干的孩子”，这些不说身经百战、也经历过数十场战斗的战士们娴熟地对女孩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在他们的进攻下，查可唯接连被子弹击中，躲闪的速度越来越缓慢。红色的循环液渐渐泡透了她身上的苏军制服，她机体内的温度因为循环液的不足开始逐渐上升，各个模块都受到了温控限制。而就在此时，虎式装甲车上的重型机枪和BMP步兵战车的机炮全面开火，密集而致命的火网在探照灯照亮的黑夜里璀璨如焰火，震耳欲聋的爆响如万钧雷霆撼动着所有人的耳膜。
苏联给所有敌人带来的死亡交响曲充斥着暴力美学，战无不克，无坚不摧！惹怒苏维埃的敌人，只有卑微的死亡这一条路！
女孩被一枚炮弹擦过躯干，巨大的动能便将她的身体完全拦腰撕成两节，循环液和机油在体内压力下喷涌而出；与此同时，士兵们手中的步枪子弹和虎式装甲车的机枪子弹也如潮水般分别打在她分离的两截身体上，腾起巨大的红色循环液雾。

“停火！停火！停火！”
吉尔洛夫和巴甫洛夫同时在通讯频道内大吼，他们还是要尽力满足哈维尔的要求，毕竟作为苏联人形技术崛起的“主导者”兼“功臣”，他在苏联内部是非常受人尊敬和重视的。
哈维尔看到女孩被命中的那一刻便失了态，不管不顾地甩掉拐杖直冲下高地，这个时候吉尔洛夫和巴甫洛夫才看出来他的异常——他是右腿拖着左腿前进的，似乎是被重创过，步伐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赶到女孩遗体前面的时候，一群苏军新兵正在围着她的两截又踢又打，顺道吐痰甚至继续开枪，而旁边的近卫军士兵虽然盯着她的尸体厌恶，但是没有这样激进地做出这种羞辱尸体的行为。又惊又怒的吉尔洛夫和巴甫洛夫立刻冲上去将那些新兵拉开，大吼:“你们在干什么！”
“这个混球杀了我们好多朋友！”
“那也不可以——”
“好了！”
哈维尔微弱的声音不怒自威，众人立刻噤声望向他，他翻动着那具遗体，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经历了密集火力的击打之后，她傲人的满被共计十五发子弹钻孔并撕扯破碎开来，其中的脂肪被烧得焦糊并四散融化，如同十五根烙铁插进两枚黄油里。她原本美丽贤淑的脸也被打成一团血肉和机械的混合物，连眼睛和鼻子都无法分辨出来，只剩下那张红润的薄唇仍在微微张开，但她的发声模块已经被摧毁，所以根本就是一场无声的默剧。

“有没有人会读唇？”哈维尔突然问道，“而且可能还需要会中文……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勉强。”
“那肯定是阿尔卡沙（阿尔卡季的爱称）！他去过中国留学！”一名士兵大喊着准备另一名士兵推出去，被他的队长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退回队伍中。
“我会……”
从近卫军部队中走出一个文质彬彬的士兵，他低低地举着手，将枪甩到身后，快步走到哈维尔的身边半跪下，仔细阅读着。
“去中国留过学？”哈维尔轻声问。
“是的，中国西安的一所大学。”
“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去中国留学的都是勇士。”
“我希望祖国不要和中国发生战争，如果能够作为传递友好信号的使者就好了……”阿尔卡季叹了一口气，“但他们的敌意还是很大的。”
“像你这么想的孩子可不多，这个时候这么想的人可能会被克格勃当成间谍抓起来。”
“让他们抓吧，希望祖国和中国和平相处的人杀不完的。”阿尔卡季站起身，对哈维尔报告，“已经读出来了，她在说，‘CN万岁’。”
哈维尔一愣，竟然哈哈大笑出来。
“爱国？是自己体悟并怀揣的真实敬意，还是那种奇怪的‘凡事都要沾着点爱国’的恶趣味被安装到她身上了呢？”

他向阿尔卡季伸出手抖了两抖，阿尔卡季立刻会意地把匕首交到他的手里，同时蹲下帮忙拆卸破碎和零落的机械结构，又特意去找她的开关，却因为找不到而很快放弃了。哈维尔挠挠头，只好戴上绝缘手套进行接下来的工作。随着一阵紧凑的拆卸逐步完成，拨开体内冒着电火花的线路和机械结构，主体模块全都暴露在他们眼前。
“大范围EMP模块损坏轻微，应该还能解析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坍塌液电池倒是保存得很完好毫无破损；其他的……”哈维尔把模块和电池放到地面上之后打算用手拿出女孩的心智模块，但卡扣似乎变了形，任凭他怎么使力，都无法取出，“心智核心还在凭备用电源运转，但取不出来也只能……唉，有些可惜，不能彻底研究中国人对心智的底层约束了。”
“哈维尔先生，那我先回去——”
此时，心智核心备用电源的电量彻底耗尽，苏军的战术人形也似乎被激活了一样，突然脱离了待机状态，转而向苏联军队开火。阿尔卡季还未辞行完毕便被附近一台独眼巨人用打穿了身体，一边咳血一边震惊地倒下。
“掩护哈维尔先生！”
吉尔洛夫和巴甫洛夫将哈维尔挡在身后，士兵们也在他们三个面前形成一堵人墙，立刻朝暴走的人形开火。苏联军队的紧急预案从来都是如此，只要人形失去了控制，他们就将直接对抗人形，因为在他部队的教导里人形从来都不是靠得住的东西。

“人形控制中枢！报告情况！”
“我们遭到了强大的电子入侵，所有军用人形的底层代码和敌我识别在同一刻全部遭到改写，现在他们将我们视为敌人！”中枢急切回应的男音中还混合着无数键盘和屏幕敲打的声音，“第二批部队刚刚行进到了居民区附近，他们还携带了九头蛇作战机甲，现在这些机甲也被控制了，正在附近大肆无差别开火！已经有部队尝试摧毁他们，可他们携带的穿甲武器效果不大！”
“混账！为什么会把机甲带进市区！军区有明确规定不可以将机甲带进市区！”
“可我们这边接到了黑色警告，您知道黑色警告下任何手段都可以被动用，按规定可以启动机甲部队！”中枢的声音紧张起来，“我们正在尝试修改回被篡改的底层，但底层被锁住了，我们在尝试破解……报告！还有一封似乎早就准备好的电子邮件！”
“给我念！”
“‘底层代码是我修改的，也就是在你们眼前被打烂的那个女孩。你们无法轻易攻克中国的防火墙，这些人形的暴走只能将你们全都毁灭’……”中枢念到这里特意顿了顿，“‘中……CN万岁，查可唯’……就这些。”
巴甫洛夫一惊，望向那团焦糊:“是这个人形做的！她的唇语和信的最后一模一样！”

“真见鬼，原来这场牺牲都是被安排好的……她奋战至死是在给隐身入侵防火墙提供时间，用的是科研大楼战备室的军用代码！”哈维尔恍然大悟，“心智核心彻底熄灭的那一刻，她的入侵早已完成，只是……被她摆了一道，死后都让她给我们上了一课。”
“上了一课？”
“告诉我们中国人有多爱显摆自己的战绩。”哈维尔并不慌乱，“人形控制中枢，给我查看一下‘开火赦免’目标是谁！”
“找到了！照片已经发过去了！”
哈维尔、吉尔洛夫和巴甫洛夫正在众人的掩护下一步步脱离混乱的战场，但三人还是抽空看了一下战术平板电脑，只见屏幕上浮现出很多张照片，其中最靠前的两张照片赫然是她的妹妹，名字备注是“査朵唯”；以及那名早已被通缉的格里芬指挥官，可奇怪的是，备注的名字是“帝俊”。
“安洁莉娅。”
哈维尔接入了一个秘密频道。
“我在。”一个略微嘶哑的女声响起。
“城内情况如何？”
“非常糟，糟得不成样子……我正在赶往那个格里芬指挥官正在前往的地点。他们位于斯摩棱斯克的情报网被我们破坏掉了，即便是据说对国家忠诚是主基调的中国，也总会有人嘴不严实，在吐真剂和刑具下透露给我们有用的讯息。”

“结果？”
“他们是顺着下水管道逃走的，目标是А-3（这里的A是俄文，国际音标是[ɑ]）出水口，那里离他们预定的中转站直线距离最近，而且前往那里的路大多都是直线道路。”安洁莉娅回复，“我们正在全速赶去，一定会把他擒住，让他看看他对苏联所做的一切。”
“快去，务必擒住他，他必须要接受苏联人民的审判！”哈维尔厌恶地咳嗽了一声，“咳……这个卑劣的中国混蛋！为了浑水摸鱼，竟然做到这种地步！咳咳——”
“注意你的身体。我们会把他抓捕住的。”安洁莉娅回复道，“另外，你不是我的上司。”
“大小姐，你这个时候就不要耍脾气了。我也只是提个建议而已。”
“但我觉得倒像家长一样毫无意义地唠唠叨叨。”安洁莉娅冷哼了一声，“总而言之，如果你不想让我哪天偷偷把你的车胎放气，最好不要指手画脚。”
“好吧，祝你好运。”
“我从来没有过坏运气。”
安洁莉娅切断了通讯，看着火光冲天的城内，捏紧了拳头，额角青筋毕露，连一旁经常不阴不阳说话的如银狐般的女子都不敢再开任何玩笑。
“去你妈的，该死的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