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斯福·斯通 第十四章 审判 | 连载小说

第一幕
第一场
一八七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审判庭 大风天
舞台用可怖的牢狱墙壁围起,面对观众的墙壁正中间是铁门。舞台正中间放置一张长桌子,可以容纳三个人同时办公,这张桌子连同椅子下面的地板要向上高出半米。舞台最前方是被告席,斜面向审判席(从而观众可以看到被告的侧脸)。在墙壁的角落里放置一个留声机(不一定是真物,演唱和音乐可以用舞台设备解决)。另一侧角落里放置一面法兰西共和国国旗。
上校军官 审判长 年老的神甫 费列 警卫(男中音/负责演唱)
[幕起之后播放舒伯特的《魔王》前奏部分至叙事者第一段演唱结束,在此期间军官、审判长、神甫从铁门鱼贯而入前往审判席坐定,警卫如演唱则演唱结束从铁门入,关上铁门,在铁门附近站定。如不进行演唱则尾随三人进入后关上铁门,在铁门附近站定。]

警卫(演唱)
Wer reitet so spät durch Nacht und Wind?
Es ist der Vater mit seinem Kind;
Er hat den Knaben wohl in dem Arm,
Er fasst ihn sicher, er hält ihn warm.
审判长 诸位,自从特别法庭成立以来,我们已经审理了不少曾经的社员、委员,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什么。但是接下来我们要处理的都是非常顽固的家伙,你们可要做好准备。
上校(点燃烟草)没问题,那些家伙再顽固、再可怕也都被缴了械,现在它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您觉得可以,完全可以在名册上勾一个红【1】。

神甫(整理卷宗)唉,如今你还不清楚外面人是怎么看我们的?我主慈悲,希望您审判时能够克制,哪怕做出一些姿态免除一些刑罚;这都可以让我们的精神稍微舒畅一些。
上校 我们也是例行公事,上头的意思很明白,我们只是摆摆样子,毕竟辩护是不允许的,最终的定夺也不是我们的事。老实说,我对法律一窍不通,具体的事情还是仰仗你们喽。
审判长(看看两人)虽然如此,但是我们的意见也是很重要。也许我汇报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我感觉我真的比造物主还要伟大,现在让我们吹响审判的号角吧。
神甫(小声)啊,真是不敬。
[审判长敲响法槌。]
审判长 让被告上来吧。
[费列从舞台右侧上,到被告席站定。]

审判长 你叫什么名字?
费列 费列。
审判长 费列,临时法庭代表共和国控告你涉嫌参加巴黎的叛乱,谋杀政治的共和国公民,抢夺他人财产以及摧毁共和国。
上校 费列,不会有律师为你辩护的,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神甫 但是我要告诉你,你最好仔细想想你要说什么。这里一旦记录下来就容不得你辩解了,迎接你的就是最后的判决。
[警卫继续演唱《魔王》相应的唱段。]
警卫(演唱)
Ich liebe dich, mich reizt deine schöne Gestalt;
Und bist du nicht willig, so brauch ich Gewalt.

费列(沉思几秒)先生,你们说的都是事实。
三人 这么说你已经承认。
费列 是的。
三人 那么你一定......
费列 我告诉审判席上的诸位,这些事情我丝毫不觉得后悔,在祖国民族危难之际我们挺身而出献身是最无私、最高尚的。我们给予了巴黎人民几十年来梦寐以求的自由、公正以及作为一个人所应当具有的尊严。相反,诸位干了什么?
上校 哼,我难道没有浴血奋战和普鲁士人战斗?说到底,你们巴黎市民军和普鲁士佬打过几场?我们......
费列 于是俘虏的生活非常愉快。
上校(暴怒)你这家伙!
[审判长和神甫拉住上校。]
费列 上校先生,如果法兰西的军队是为了保护祖国的人民制止侵略,我会毫不犹豫的支持你们。但是看看吧,几十年来它成为皇帝、工厂主、银行家的工具,对那些遥远的大洲动用武力,多少法兰西青年为了那些人的私欲亡命异乡。在最需要你们继续战斗的时候,你们却将枪口对准了谁?

审判长 不愧是“硬骨头”,但是现在你要认识到,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而且如今法兰西人民最渴求的是什么?是安宁!
神甫(接过话题)没错,当国之四境皆笃信赞颂主的恩典,主必将降幅于此地,给这个民族与启示。虔诚的牧人将引领主的羔羊获得真正的救赎。
费列 好了,多说无益。你们的话让我浑身抽搐。我只想说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要用炮声隆隆把你们打扫干净!这片土地的罪恶、欺骗、暴行只能用武器来审判和终止。到那时候我们才不会向你们这样装模作样,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形式......
审判长 够了,住口!你竟敢藐视法律的权威。
费列 因为它是传递罪恶的帮凶!
上校(愤恨地)可惜啊,武器现在在我们手里!

神甫(气恼的)你竟敢对全知全能的主如此不敬,你必将在炼狱中忍受最痛苦的煎熬。
审判长(在名册上勾红)被告费列,本法庭审理决定判处你死刑。带下去。
[费列从舞台右侧下。大风呼啸声中,审判席三人从铁门退场。如警卫负责演唱,演唱结束后从铁门退场;如不负责伴唱从舞台两侧任意一侧退场。]
警卫(演唱)
Dem Vater grauset's, er reitet geschwind,
Er hält in den Armen das ächzende Kind,
Er reicht den Hof mit Mühe und Not;
In seinen Armen das Kind war tot.

幕落
第二场
一七八九年十二月一日 审判庭 阴天
上校军官 审判长 年老的神甫 艾博德 警卫
[幕起之后播放穆索尔斯基的《荒山之夜》直至演员动作完成,在此期间军官、审判长、神甫从铁门鱼贯而入前往审判席坐定,警卫直接站到国旗与铁门之间的靠墙位置上。]
审判长 这次我们不要再犯上次的错误。警卫!拔出军刀【2】!传被告上庭受审。
[警卫拔出军刀立正,艾博德战战兢兢的上场,在被告席摇摇晃晃,浑身发抖。]
上校(奇怪地)怎么了?你很冷吗?
审判长 你看到那里了吗(指向军刀)。你最好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
艾博德(在被告席跪下恳求)各位审判官们!求求你们了!不要判处我死刑!我在那又黑又暗的地牢里日日夜夜、左思右想终于明白了。

神甫(吃惊地)那赶紧老实交代!
艾博德 回顾那段时光简直就像是一场热病,我只是受到了蛊惑,头脑发热参加了委员会,而且我并没有直接参加战斗,只是做一些艺术工作。
审判长 那你是被谁指使的?你背后的人是谁?你交代出来,我们可以考虑考虑减轻惩罚。
艾博德 (惊惶地)我说,我说!是罗什福尔和库尔贝【3】!
上校 他们现在在那里?
艾博德 罗什福尔逃了出去,流亡国外;至于库尔贝的话,他们应该已经被你们抓住了。
神甫 你能去指认他么?
艾博德 当然,只要有您的命令!不过他的名气挺大,不少人也认识他。
审判长(得意地)到头来还是害怕被过去的战友、兄弟认出被叫做叛徒吗?

艾博德 不!我真的......您设想这几个月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我是如何度过的吗?那死亡的阴影时刻侵蚀着我的理智。当我今天才见到久违的阳光,您不会想到我是有多么的激动啊!我感到《圣经》上所写的必是真的,承蒙主的恩典我才得以得救。我才感到之前我宣扬无神的学说是多么的幼稚。
神甫(高兴地)说得非常正确!我这里写了一份忏悔书,请您签字吧。接着就在这里进行忏悔的仪式,完成之后我便可以向主教大人写封信,请他出面为您求情。
[艾博德和神甫进行仪式,审判长与上校得意地小声交谈。]
神甫 因父之名,阿门。
审判长 好吧,警卫!把刀收起来。现在宣判:艾博德不再关押在地牢,移至里尔限制性拘押一个月。

[审判席三人和警卫从铁门退场。艾博德从舞台右侧下场。]
幕落
第三场
一八七一年十二月十六日 审判庭 晴天
上校军官 审判长 年老的神甫 露易丝 警卫(男中音/负责演唱)
[幕起之后播放《塞维利亚的理发师》的《快给大忙人让路》直至演员动作完成,在此期间军官、审判长、神甫从铁门鱼贯而入前往审判席坐定,警卫如演唱则演唱结束后上场在铁门旁站定;如不演唱则直接尾随三人上场,在铁门旁站定。]
警卫(演唱)
La la la leh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eh la, la la la la!
Lar- go al fac-to-tum del-la cit ta, lar-go!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

Pre -sto a bot-te-ga,che l'al-ba e gia,pre-sto!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
Ah,che-bel vi -ve-re,che bel-pia-ce- re,che bel-pia -ce -re
per un bar- bie -re di qua--li--ta, di qua- li -ta!
上校(点燃烟草)我今天心情不错,希望今天的家伙和艾博德一样是个软骨头。
神甫(惊奇地)看!是个小姑娘!
审判长 那就让她上来吧。
[露易丝从舞台右侧上场到审判席站定。]

审判长(微笑地)小姐,我记得今天特例允许你请律师前来为你辩护。
露易丝(义正言辞)不必了!我拒绝。
审判长(小声询问上校)这个黄毛丫头是谁?
上校(小声) 露易丝·米歇尔。你应该知道,大名鼎鼎的“红色圣女”。之前就已经给当局写了好几封挑衅的信了,你也应该知道,上头指名判处她死刑。
审判长(略显紧张)政策有了一些变化,小姐!只要您承认您的罪行,并且交代供述事实和真香,我们会认真考虑,给你一个......
露易丝(直截了当)不会的!
神甫(吃惊地)什么!
露易丝 我请求你们判处我死刑,因为假如你们让我活下去,我将不停地呼吁复仇,我将唤起我的弟兄们向你们这些刽子手报仇。

三人(拍案而起)这么说,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露易丝(大声地、热烈地) 我整个身心都属于巴黎的委员会,我声明我要对自己的一切行动负责。我会和过去的战友们一样走向刑场,我不会苟且偷生,为了自己的性命出卖自己的战友,出卖人民!
[三人惊惶地从椅子上跌落,窗外响起《马赛曲》的前奏。合唱团在舞台两侧就位。露易丝和合唱团合唱《马赛曲》。]
露易丝以及合唱团
Allons enfants de la Patrie,
Le jour de gloire est arrivé!
Contre nous de la tyrannie,
L'étendard sanglant est levé

L'étendard sanglant est levé!
Entendez-vous dans les campagnes
Mugir ces féroces soldats?
Ils viennent jusque dans vos bras
Egorger vos fils,vos compagnes!
Aux armes, citoyens!
Formez vos bataillons!
Marchons, marchons!
Qu'un sang impur
Abreuve nos sillons!

[合唱团演唱完成之后就说出台词,之后从舞台两侧退场。]
合唱团(异口同声)好样的!好样的!红色的圣女!祖国的英雄!
审判长(狼狈不堪地爬起扶住桌子)够了!我受够了!让这恶心的曲子离我远一点,我已经厌倦审判了!但是,你!(指向露易丝)你绝对不会好过!我要折磨你,让你后半生生不如死!
神甫(狼狈不堪地爬起扶住桌子)流放她!流放她!这是她挑衅我们的代价!
上校(狼狈不堪地爬起扶住桌子)让他去那疫病丛生、潮湿酷热的大洋热带海岛去继续她的事业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露易丝 (平静地)永远!
[时间定格在这一瞬间,灯光熄灭。]
幕落
剧终

【1】意指判处死刑。
【2】拔出军刀是被告可能被判处死刑的标志动作,这里是警告和恐吓。
【3】居斯塔夫·库尔贝(Gustave Courbet,1819-1877)法国画家,现实主义美术的代表。代表作有《石工》、《画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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