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红狐（十三）

“瞧一瞧看一看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魏婴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轻盈迅捷。他虽偷偷从谷中溜出来过，也由蓝湛伴着玩过几趟，可这集市就像一个神奇的口袋，总会时不时发现更新奇的玩意儿。
站在小摊前，左看右看，好奇的视线来回移动，最终在一只兔子糖人上停下。
“我要这个！”
夺过糖人，匆匆付了钱，挤过人群如流水，走到熟悉的人旁。
转了转手中的竹签：“蓝湛蓝湛，你瞧，小兔子，好不好玩？给你吃。”大方地一递，冁然而笑。
蓝湛却未看那兔子糖人一眼，仅因眸中只有他，所见全为他。
“蓝湛，你再这样看得直白，我会害羞的。”魏婴打趣。
“那我悄悄看。”
心上又是一击——这家伙，雅正呢？知不知道，我可是会误会的。
“含光君什么时候如此放得开了，置蓝氏家规于何地？”故作斥责的模样，却是满面欢喜。
相互陪伴，漫步。最爱不过同你一起，嘈杂喧哗皆无妨。

岁月顺好，我贪婪地想让它永恒。
怎么办，我好像有些……喜欢你了。
错觉？还是真情实感？我不得而知。
“蓝湛。”随手抓起一个面具，挡在脸前，遮住自己的片刻犹豫。
忘机回首，正对上带着獠牙、面目狰狞的鬼脸，瞳孔一震，握剑的力度不由增大了几分。
“被吓到了吧……哈哈哈。”少年纯真的笑脸露出，双瞳剪水，任人联想。
他笑得前仰后合，让他挪不开眼，欢喜之情悄然间被感染。
小家伙……你想做什么？一步一步拴住我的心，承包我所有美好。
“你倒是给句话呀，一点反应都没有。”将面具放了回去，魏婴嘟嘟嘴。
“走吧，再看看。”
“好呀好呀。不过，我们不是来探查温室之事的嘛，如此玩乐，是否有些不合适？”逛集市魏婴自然是愿意的，但大敌当前，正事要紧。况且，这也是报恩的绝佳机会。
可一想到报完恩情就须离开他，竟滋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无妨，你开心便好。”含光君一向以天下大道为己任，这是怎么了？
忽的见前方人聚了一群，似在围观什么。
“走，看看。”
望向那里三层外三层，含光君皱了皱眉，本能地想拒绝。奈何“挤，不去”还未说出口，一只小手便抓住了他。
“只是看起来人多，不挤不挤，我陪你去。”魏婴看透了他的想法，带着他，小跑到那熙攘中。
“唉，仁兄，这是发生了什么？”随意拍了下站在旁边的公子，打探情况。原以为自己这副皮囊，哪儿都好，就是矮了些。如今，见到此位比他还低半头的公子，心中算是安慰了不少。
公子胆子小，先是身躯一震，再见到魏婴糜颜腻理的模样，笑意便藏不住了。
“公子难道没有听说吗？莳花女又开始邀请天下有才华的美男子，吟诗作对了！”
魏婴托住下巴：“莳花女？”
“公子不会不知吧？莳花女可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莳花莳花，花期短暂，应季而开的花卉，称之为莳花。品种繁多，花色各异，开时满园芬芳。她原为一位诗人种下，那诗人以花为友，日日在此吟诗，园中花卉受书香诗情所染，凝出了一缕精魂，化为莳花女。”

“莳花女有一花园。外人来此，吟诗吟得好了，让她想起栽种自己的人，一高兴便赠送一朵花。若是吟得差了错了，她便从花丛里钻出来，用花朵打人的头脸。被打中的人会晕过去，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扔出了花园。十几年前，去那花园的人可说是络绎不绝。”
“啊～听你这么说，莳花女好不任性，吟错诗就要砸人啊。”
魏无羡苦着脸，委屈地看了看忘机——若我去了，岂不会气晕她？
顺着魏婴的视线望去，公子惊呼：“含光君！”
“含光君难得空闲，竟来此人间烟火处，真真稀少。”
蓝忘机却是一个眼神都未给他：“聂公子玩笑了。”
“蓝湛，你们认识啊。”魏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下清河聂氏聂怀桑，方才初见，便觉公子乃绝色佳人——不知公子姓甚名谁？”
“我呀，我……”
“姓蓝。”
似平和的水面，冷不丁扔进一颗冰雹。
忘机的语气，用咬牙切齿来形容也不为过。

怀桑在心中默念了几千个淡定，淡定……完了完了！
偏偏魏婴还像个没事人：“蓝湛，怀桑没问你。我名魏婴，字无羡……你怎么抖成这副模样？”
可怜的怀桑，早惧怕到极点——含光君的名号，敢问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清冷寡欲，莫问世俗，先前机缘巧合见过几面，也只敢躲远些观望。今日不仅同他面对面交谈，还……还唐突了含光君的……心上人，这不是找死吗？！祖宗诶，求你别再叫我怀桑了，我还想长命百岁呢！
魏婴悄悄瞟了蓝湛一眼，算是有了个七七八八：“哎呀聂兄，不必惊慌，蓝湛实际上很友好的，无需怕他——你再给我讲讲莳花女的事呗。”
怀桑询问般看了看忘机，夹杂着恐惧与请求。
“讲。”语气平缓，许是因魏兄改了称呼罢？
稍松一口气：“莳花女是江湖上神秘的人物，仅少人见过她的真容；古书对她的记载也稀稀了了，大多玄幻，不可信；确无甚好说了。”
“不是说吟诗就见嘛，怎会如此？”

怀桑打开折扇：“谁知呢？十几年前的却如此，近些年却不了——兴许莳花女守着什么秘密罢。”
“噢……吟诗送花，倒也是寄托思念的浪漫法子。”
恍然间，五彩缤纷的花瓣从空中落下，让烦恼来不及到达便消散。
“哇！蓝湛！好美！”
悄然间，魏婴已掠过怀桑，靠在蓝湛身边。
一个不谙世事，惹人心扉；一个不入红尘，却为一人踏世间。
怀桑感叹：“当真羡煞旁人啊，啧。”
花瓣还在落，冉冉不停；两人具回首，眼底皆为他。
蓝湛……
魏婴……
我好喜欢你……
你知道吗？
天空洁白，像没有染墨的纸；却俨然，飞过一团黑雾。
“蓝湛，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