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lfs Seasons 第五章【梦（上）】

红色。
红色。
红色。
一片红色。
犹如疯狂绽开的彼岸花一般红，犹如从猎物脖颈处喷涌而出的鲜血一般红。
红色是这片虚无的主旋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柔软的喉咙被一只手粗鲁地扼住。
寂雪在这片红色中醒来。
像是初生羊羔般懵懂和恐惧，她的瞳孔惊慌失措地朝四周环顾着，搜寻着，并且颤抖着。
努力抑制几乎就要溢出喉咙的尖叫，寂雪迈开了僵硬的四肢。每一步都带来剧痛。
这是哪里？她满心疑惑。
迈出脚步的瞬间，红色的世界忽然坍塌，接着是一片白色。
白得耀眼，白得刺骨，白得毫无生机。
红白之间的转换是那么突然，却又有着一丝联系。红色是血的颜色，白色是雪的颜色，寂雪想到。
这是梦吗？她恍惚地向前走。
忽然感到一阵猛烈的恐惧，她哆嗦着回头。一只高大的狼站在她的背后。
他蓝灰色的皮毛看起来是那样的美丽而震撼，赤金色的瞳孔中透露着不可撼动的威严，这双眼睛让寂雪想起了暮莺。

“你是……？”寂雪对这只陌生的狼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你将成为谁。”他的声音仿佛新叶上的寒霜。
寂雪被他所说的话搞糊涂了。“我将成为谁？”她鼓足勇气抬起头，看着那只狼，“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我该成为谁吗？”
“结局临近之时，你将会知晓。”他说完，闭上了眼睛，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无影无踪。
“结局临近之时……”寂雪重复到。
她醒了。
寂雪皱着眉头，躲避着清晨刺眼的阳光。她勉强支撑着自己摇摇晃晃地坐起来，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自己在哪？好像是以前生活的那片森林。她正准备环顾四周，背后忽然感到一阵温热，寂雪吓得跳了起来。她飞快地转身，摆出战斗的架势，以为自己又遇到了不速之客。与那双眼睛四目相视的时候，她背上直立的毛瞬间平了下去，心中突然波涛汹涌，有好多好多的温柔，却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暮莺朝她笑了笑。
“暮莺！”她一下子扑倒了对方，将自己的鼻子紧紧贴进了暮莺脖颈处的绒毛，尾巴止不住地摇摆，拍倒了一片野草。“我好想你……”她哽咽着说。“我也是。”暮莺蹭了蹭激动的寂雪。

“等等，你在这里，那就说明你……”寂雪突然停住了，暮莺连忙打断她：“我离开了狼群，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选择了离开。”
“可是，为什么？那可是所有狼都梦寐以求的狼王宝座啊！”寂雪几乎跳了起来。
“不，”暮莺摇摇头，“我从未憧憬过成为狼王。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就抛弃了我们――其原因我并不知晓。我的兄弟姐妹们为了生存反目成仇，但我一直希望我们能和平相处，我向往着那种平凡而温暖的生活。从小我就没有什么野心，和我的兄弟姐妹们截然不同。然而……我算是他们中最幸运的一个，他们要么病死，要么饿死，只有我一个勉强活了下来。后来我被我的养父捡了回去，也就是我曾经的狼群的狼王。我原以为我终于可以过上我梦想中的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却没想到我沦为了养父的工具。我不愿再继续被心狠手辣的他利用，所以我离开了他们。”暮莺尽量叙述得简短易懂，他并不想过多的回忆这段悲惨的记忆。
寂雪明白，他是一只少见的、感性的公狼。若是为了自己心中重要的东西，他可以抛下任何名利。寂雪暗暗一笑，这也正是她所欣赏的暮莺的品质啊。

“放心啦，你不会孤独的。你、我、阿银和小黑终于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在一起了。”寂雪开心地说。她继续用力地蹭着暮莺的绒毛，贪婪地沉溺在对方的气息里。
“对了！”寂雪想起了什么，突然一下把头抬了起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之后的打算？”
“你是说，一起去寻找天堂吗？”
“是的！”寂雪太兴奋了，暮莺直担心她等会儿会晕过去。
“我知道，你之前半昏迷的时候跟我说过。这个传说，我也听说过。很久以前，群族里有一些老狼总喜欢对我讲这个故事。后来，他们都去世了。”暮莺顿了一下，“不过，你确定你一定要去寻找那个地方吗？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传说的真假。”
“我……”寂雪一下子泄了气，她原本希望能得到自己爱人的支持，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质疑。但她没有放弃。“你看，这个地方环境恶劣，狼群关系紧张，我们在这里都有过不美好的回忆。与其在这里苟活于世，不如我们赌一把，也许真能找到那个让我们永远快乐，忘掉所有悲痛回忆的地方呢！而且，根据所有的传说，只要一直向北走就能抵达天堂。我们要做的并不复杂，只是离开这个地方，一路向北而已。我知道，这或许有那么一点困难，离开自己曾经熟悉的地方。但我们四个一起，齐心协力，我相信我们可以做到的！”

“嗯……嗯。我同意你的说法。尽管……我更愿意和你一辈子在这里平凡地生活下去。但我知道，你在这里活得不会幸福，不会快乐。所以，我愿意陪你一起走。”暮莺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寂雪，寂雪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谢谢你，暮莺……诶，对了，阿银和小黑呢？”
“他们出去捕猎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你昨晚的状态不太好，一直在梦里说梦话。今天你还是多休息一下吧。”暮莺回答。
暮莺这么一说，寂雪才注意到自己身上一阵一阵的疼，头还有点发晕。之前见到暮莺太过兴奋，兴奋得都注意不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那……”寂雪刚想开口，突然间又把涌到嗓子眼的话语咽了下去。她静静地趴下来，在暮莺的不远处假装睡觉，尾尖却止不住地激动地颤抖。暮莺看着她。他觉得自己知道寂雪刚才想说什么――
“我能靠在你的身上吗？”
小黑和阿银终于回来了。小黑嘴里叼着一只野鸡，阿银嘴里叼着一只兔子。“终于回来啦？”暮莺朝他们笑笑。
寂雪本想跳起来迎接小黑和阿银，但她制止了自己，继续躺着不动，假装已经睡着了。她想偷听一下，在自己睡着时，暮莺他们都会说些什么。

“寂雪睡着了啊，要不要叫醒她？她好像有一段时间没吃东西了。”小黑放下了嘴里的野鸡。
“让她先睡会吧。如果她感到饿，肯定睡不着的。她现在需要更多的休息。我们留一些食物给她。”暮莺看了看“熟睡”中的寂雪。
“暮莺，你果然还是老样子，一提到寂雪，眼里都是温柔。”小黑偷笑着说。阿银在一旁勉强地跟着笑笑。
暮莺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阿银发现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力。
“话说，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要一起寻找天堂的话，得先离开这片森林。而这森林的边界是一片荒漠，据说要徒步行走四五天才能到达下一片森林。我们都饿肚子好多天了，怎样才能熬过着四五天呢？”阿银一边撕扯着兔子的后腿一边问，她把一条后腿肉叼给了暮莺。
暮莺用爪子推了推她，表示让她自己留着吃。“我在狼群中曾过过一段衣食无忧的日子，应该也是我们中最强壮、最能挨饿的。所以这些天你们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我负责捕猎，提供食物。等我们中所有狼都有了足够的体力――尤其是寂雪，再一起出发。”
“嗯嗯，鸡道啦（知道啦）。”小黑嚼着野鸡鸡翅含糊地说道，“画忠点，尤其似寂雪（画重点，尤其是寂雪）。”

“小黑你能不能认真听点重要的事啊啊啊啊！”阿银拍了一下他的耳朵。
寂雪的脸红了，他其实希望听到小黑说更多这样子的话。
“什么嘛！我听到的明明就很肿要（重要）！介（这）关乎到两只狼的v来（未来）！”小黑口齿不清地反驳道。
“未来是属于我们四个的，不只是我和寂雪。”暮莺抬起头，眼底反射出一缕灿烂的阳光，波光粼粼地闪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