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陈奶奶家里还有个老伴，不过平时不会出来，陈奶奶的老伴叫施洛华，早年是学建筑的，总是喜欢往施工现场跑，实地考察，结果失足从高空坠落，本来只是三楼的位置，并不高，或者说还不至于高的让人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结果下面正好在修筑承重柱，修了一半的柱子中，婴儿手臂粗的钢筋一大半都裸露在外。
不行的是钢筋贯穿了他的两条大腿，万幸的是只贯穿了他的两条腿。
下落中他手忙脚乱的抓住了几根拴在横梁上的网子，让他不至于再被戳穿大腿后，被重力继续带向地面。
施老头对于自己不能再行走的这件事情看得很开，反正坐着了轮椅也是一样能去现场，与之相比，怎么说服老伴让自己再去现场，更让他头疼。
洛晓和他很熟悉，关系也很不错。
谁会不喜欢一个爱搞黄色的老头呢。
时间不早了，洛晓提着水果没有回家，反正狗子那里吃饱喝足睡觉就可以，他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屋里静悄悄的，便直接转身上了楼。
陈奶奶家在二楼，朱老头的顶上。
小区老旧就有一个特点，家家户户还都装着防盗门，实际上这么多年过去了，脆的是谁也防不了。
多年前洛晓有一次出门，正巧赶上和朱老头一起开门，两个人还都挺急，哐当一下，两家防盗门就剩个门了。

陈奶奶家门口有门铃，装在大门边的墙上，铃声直通厨房和卧室。
洛晓伸手按了一下，能听见里面欢快的铃声，这还是洛晓给设定的，没一会，蹒跚的脚步声渐渐接近。
“小洛来啦？”
门还没开，陈奶奶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没让他多等，内里的大门打开了，透过防盗门，洛晓看见陈奶奶围着个围裙，这围裙实在是大了点，或者说陈奶奶只是个瘦小的老太太，这印着粉花的围裙几乎被她穿成了裙子。
大门彻底敞开了，洛晓看见她的另一只手上还拿着沾着菜叶的铲子。
“来来来，快进来！”
陈奶奶是把洛晓当成了自家人，给他开完门也不招呼他，赶紧回厨房去炒菜。
“今儿个小洛你可得好好瞧瞧，奶奶我这手艺是不是比去年强多了！”
“瞧瞧哪够，不得吃饱了！”
洛晓嬉笑着回了一句，又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奶奶，我给您和爷爷买了点水果，给您放哪？”
一句话，本来还慈祥的老太太瞬间板起了脸，她回身举着铲子朝着洛晓手里的袋子挥舞了两下，情绪有些激动。
“怎么的，当奶奶这是外人了？”
“一年没见，你就不把奶奶这当家了是吧？”

陈奶奶的反应实在是出乎洛晓的意料，他手里的东西举着，张了张嘴，只觉得胳膊有些僵硬，不知所措。
“哎呀，行了行了，小洛这是想着一年没见，来看看咱们老俩，这是孝心，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施老头自己慢慢转着轮椅的轮子来到了厨房门口，他此时的声音对于洛晓来说无异于天籁。
听得他是连连点头。
“但是！”施老头话锋一转。
“小洛呀，你去朱老头家里还拿东西？”
“怎么的，我们老俩跟你没朱来头亲？”
连着两句反问搞得洛晓心态忽上忽下，一旁本来被说的有点情绪的陈奶奶表情却是舒缓了下来，不由得露出几分赞同。
洛晓看见了。
好家伙，宁可真是个人才！
“一会吃完饭把东西拎回去，你这年纪可不能少了水果，哼哼，平时肯定想不起来吃吧？”
无奈的点了点头，洛晓跟着施老头出了厨房。
一年没见，这老头倒是没什么变化，面色红润，脸上的肉可是不少，连褶子都撑的没有几条，小肚子是更圆了，整个人看上去富态至极，简直和陈奶奶是两个极端。
“你是不是不给奶奶饭吃，瞧她那瘦的，你这胖的。”
“你小子可别胡说！”施老头哭笑不得，“她那是天生的吃不胖，我这是没办法，天天坐椅子上不运动，搁你还不如我呢！”

“你先把东西放桌子上。”看着洛晓手里还拎着三大袋子，施老头指了指客厅的茶几。
“是不是朱老头让你来的时候买点东西？”
“呦呵，您怎么知道？”
施老头哼笑两声。
“就他知道！”
“你来的时候要带也别带这破玩意啊。”他忽然挤眉弄眼的，“我给你一个移动硬盘，你去给我装满了就行！”
“怎么，你要看春晚大合集？”洛晓装作疑惑的问道。“那我顺带着去问问奶奶，看他需不需要什么小品相声。”
施老头一瞪眼。
“你小子可别出卖战友！”
“扯，什么战友！”
听他提起这个，洛晓忽然想起来了，以前回回给这老头带资源，暴露了都往自己头上甩锅，每次理由还都编的煞有介事，施老头简直是卖队友，甩黑锅的专业人才了。
“回回都是卖我！”洛晓愤愤不平，“多少次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你可拉倒吧！”
施老头撇撇嘴。
“哪会你不得宰我一刀，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和手办不都是我掏的钱！”
见着洛晓还要争辩，他赶紧挥了挥手。
“得了得了，一会声音再大的老婆子可就听见了。”

“切！”
洛晓嗤笑了一声，转身坐到沙发上。
“老头子有色心没色胆。”
“男人至死方少年，你个瓜娃子懂个屁！”
施老头面带鄙夷，这老头从来都是嘴上不输阵，多少都得辩几句。
白了他一眼，想着再争两句，自己拿点词也够呛能争得过，洛晓摸了摸肚子转移话题，说道：“咱们什么时候吃饭，我今天上午跑了一天，累的都饿了。”
“在等个十来分钟就差不多了。”施老头推着轮椅给洛晓拿了一瓶饮料，瓶装的酸梅汤。“是不是跑你那只小狗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洛晓惊诧的问道。
施老头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今儿上午的事情，消息没这么灵通吧？
“小区里都快知道了！”施老头哈哈大笑，“你小子认识的人不多，可认识你的人可不少！”
洛晓作为小区里少数的几个常驻孙子辈的，在小区里确实有知名度，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