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对系统的初步认知》

车子费力地爬上一段斜坡，冲进敞开的大门，我们总算到家了。
不急于去和亲人见面，我不声不响地跑到二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灯也不开，闭眼面对墙壁，进入冥想状态。
眼前出现一块蓝色线条组成的立方体，缓缓转动着，直到其中一面正对我，猛然扩大变成看板，显示出四枚圆环，分别在四个角落。
左下角是技能树，右上角是商店，其它两个角落是问号，不显示任何东西，大概是被锁定着。
长年不离游戏的我，表示这玩意儿我熟。
“你好，我的主人，你终于来到这里，接受我的指引，现在请点击技能书，查看技能效果。”
看板中央冒出一只十字星，上小下大，腰身被细小的圆环缠着。
随着它的话音，技能树图标处出现一只手，虚空点触着。
我用意念跟着点了下去，所有图标都在瞬间撤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从左端迸发，直抵右端的笔直细线。
细线仿佛代表着土壤，小小的一个圆圈埋在土里，是我刚获得的技能——共感，上端还连接着两条虚线，不知要分支出什么。
原来这技能还是会升级的，效果会随级别而增强，直到最高级别。
共感级别共有三级，我现在只是一级，仅能获取对象头部的触觉，更高级的效果是一排问号。

“怎么提升技能等级呢？”
点遍了周围，并没有弹出升级技能的方法，我只能问助手。
“多用，熟能生巧。”
助手语气冷冰冰的，在最后一个字上卡顿闷声许久，不像有下文的样子。
“就这样吗？没有更快的方法？”
我急不可耐，慌于快速提升能力。
“没有，自己磨练。”
断然拒绝了我的诉求，我许久没说话，助手许是意识到我的不悦，才会哑巴，再次开口做出让步和妥协。
“点开商店，划看里面一件叫‘复合记忆胶汤’的货品。”
随着我虚空击点，商店露出它漆黑的模样，几乎所有货物都暗着，只有最上面一件叫“发光衣试作品”的一次性道具发亮。
视线边扫描边往下划，终于在接近最底端的地方找到记忆胶汤，给出的注释是“他人记忆的结晶，包含一项顶级技能，服用可将技能植入树状图。”
购买单价对我现在只有零头的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抛开图标灰暗不看，上万的价格就足够使我望而却步，况且还不知道单位，该如何获得这种货币。
“单位是战功，完成任务将获得，您目前已完成二十一项，获得四十三点战功。
任务薪酬由难易度、完成度、影响度三维决定，难易度和完成度愈高、影响度愈低，薪酬越多。”

像是察觉到我在疑惑，不等我开口问，助手便提前解答了我的问题，顺便展开已完成任务的收入界面，似为了让我更透彻地理解任务制度。
“已完成任务：
1、穿衣一点
2、洗脸一点
3、刷牙一点
4、吃饭一点
5、漱口一点
6、穿戴手套头盔一点
7、等车一点
8、拦车一点
9、坐车一点
10、劝阻大妈三点
11、付钱一点
12、前往店里一点
13、询问女孩两点
14、给女孩洗头十点
15、吃饭时忍耐五点
16、联系母亲三点
17、洗脚一点
18、定点起床五点
19、开启助手一点
20、查看技能树一点
21、查看商店一点”
看着细致入微的任务列表，感觉实在是低，我有些小心地问：
“有没有赚战功比较快的任务？”
“当前没有，以后遇到，系统会自动判定并提示。”
助手关闭了商店界面，十字星形状的它再次出现在屏幕中，体表泛起水样的波纹。
“你该休息了，想用手机就尽情用吧，但希望你用于写小说，玩游戏也无可厚非，我不会限制你。

你还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看看你满眼红血丝，身体已经在崩溃边缘了，救你回来也是要花钱的。”
十字星也消失在视线里，我还不打算睡，睁开眼转身打开反锁的门，下楼陪伴家人。
冬日里，他们升起了柴火，在特意用来生火的房间里，围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凹洞落座。
凹洞里积满草木灰，一根木桩在上面微弱地燃烧，伴随着阵阵呛人的青烟，熏烤房梁上悬挂的腊肉腊肠。
这是我们这里冬天每户人家都必做的事，不管养没养猪，就是买肉和肠衣，也要做一批出来，过年用。
窗户被一层油布紧封住，青烟弥漫在柴房里，我屈身在硌屁股的板凳上，被熏得睁不开眼，眼泪直流，从细小的眼睛挤出来。
“快弄燃！快弄燃！我要受不了了。”
虽然我自己不会生火，经常为此跳脚、撂挑子，但总喜欢旺旺的火，这样没有烟。
有经验的老辈人用火钳夹着纸片，点燃伸进火里，本来就没熄的木柴猛地冒起火焰，三两下断绝烟雾，总算不熏了。
家人们继续闲聊，话题风马牛不相及，可以从后山闲置的老宅，聊到隔壁家儿子的女朋友。
我静静听着，不时插句嘴，为他们短暂地带出一个新话题，而后许久不开口。

还是放不下手机，心思总纠结在便签里的文稿，不将其写下去，我难以心安，那个动荡的未来在脑中回想。
火焰渐渐减小，爷爷一抬脚，从我身边迈过，不声不响去睡了。
父母开始洗脚，四只脚在底座不平的铁盆里挤来挤去，溅起温热的水珠，甩在周围。
有时也会飞到我脚脖子上，我并不介意。
这是他们感情深厚的证明，他们幸福，我的生活就会安定。
老爸端起铁盆，肩上搭着毛巾，去屋外泼掉洗脚水，哼着不知什么调的歌，在屋里转了几圈，才正式去睡觉。
“小霖，十一点了，该睡了。”
老妈特意看了看时间，“咔哒”一声关掉手机，拍肩提醒我很晚了。
她每天都要再三嘱咐，我还是熬到将近半夜，火炭与灰融在一起，脚趾冰凉，才慢悠悠上楼接水洗脚。
这过程也十分漫长，我加了三四次热水，生生倒完一暖瓶，熬到半夜一点过，才准备倒水睡觉。
转身两顾，却发现忘了拿干毛巾，只能抬起一只脚，跷在空中晾着，快干时在裤子上两蹭，再晾踩在盆沿上的另一只脚。
做完这些，已经过了十几分钟，我蹑手蹑脚地上楼，开门时小心翼翼。
力气放到最轻，速度放到最缓，不争气的门锁还是“咔”一声，惊扰了父母，我听到他们被吵醒时的粗重一吸。

他们一会儿该起夜上厕所了，我赶紧溜进被窝，把揣在衣兜里的热水放在床头，带着一整天的疲惫与混蒙，翻个身看手机。
即使再困，我也是睡不着的，非得到了凌晨两三点，眼皮不停地耷拉，直到某次闭眼，再没睁开，才是真的睡着了。
浅眠中也会被未关闭的手机吵醒，睁眼来看见一片白茫茫，状态栏的电池图案冒着红色，手忙脚乱给它充电，这是运气好的情况。
运气不好，就让它折腾一夜，第二天早起发现丝电未剩，急匆匆存上一点电，好在路上用。
还得把充电器带到店里，继续充满，运气不好遇到用同一牌子的客人，它又需要充电，老板还会胁迫我把充电器交出去，给那群不知爱惜的畜生用。
我已经因此坏了好几个充电器，无人赔偿，自己挨着。
我又坠入了梦境，还是那片赤红的草原，还是站在那座都市前，只不过是前一天的情景延续。
全息屏幕还飘在天上，画面变成了一张年轻男人的削尖面庞，右眼戴着透明的数据眼镜。
“上！”
随着男人一声高呵，食指向我，或者说我的背后，一列飞机战队掠过头顶，直冲向远方红日照耀的地平线。
地平线之前，陷落出一个大坑，轰鸣声中，一头直立巨兽咆哮着站起，似乎在恐吓那些战机。

战机不管不顾地继续前行，射出绿色的短束激光，打在巨兽坚厚的石甲上，没有丝毫伤害。
巨兽口吐红色的长束激光，大片扫射，被战机灵活躲开，也没有效用。
一辆战机突然凶猛，精准命中巨兽的双眼，其它战机飞快变换人形，握着破甲兵刃在巨兽臂弯间盘旋，划开石甲里鲜嫩的皮肉。
击中巨兽双眼的战机退回城墙，悬停其上，静静观战，和我一样，只不过我站在另一面的山崖。
战斗还在继续，杀死那巨兽像要花费巨大力气，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这场梦就一直持续，大概有四五小时的样子，我眯开眼看看窗外，已经微微有些亮了，过不了多久就得起床了吧。